第二章 地下城的混乱

舍尔将军打算与西方阵营和谈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地下城，瞬间在人群中掀起巨大震荡。

绵延千年的大战早已重塑了每个人的心态，近乎生死相搏的好斗，成了刻进所有人骨血的思维本能——在末日世界里，这是最血腥、却也最让人沉迷的生存游戏。

所以“和谈”二字，在众人眼里完全等同于格格不入的懦弱行径。这个消息给整个地下城带来了毁灭性的冲击：恐惧、慌乱、低落、还有深入骨髓的恨意齐齐蔓延，人们彻底失去了战斗的盼头，不少区域接连爆发斗殴、打砸商铺、抢劫财物的混乱事件。

宇末是一名克隆人，在城北最大的科技馆院里诞生、长大，一直由女性机器人苏可陪护教养。

一晃二十年过去，经过优生优育培育的宇末长成了近乎完美的俊朗青年。而苏可是GX8型生活机器人，搭载着远超普通人类的智慧大脑，仿真皮肤完美勾勒出女性的曼妙线条，言行举止与真人别无二致，甚至比绝大多数顶尖人类美女还要出众。

比起上一代的GX7机器人，GX8拥有和人类毫无差别的自主思考、自主行动的智慧核心，而GX7仅搭载着靠预设程序运行的智能芯片。

二十年朝夕相伴，宇末对苏可早已从最初如依赖母亲般的孺慕，转变成了深沉的爱恋。

这天苏可为宇末注射了刚申领到的克隆人专属能量源体，帮他成为了拥有初始级能量源体的超级人类。

她将一双纤细柔软的手搭在宇末肩头，温柔的目光落在他俊逸的脸庞上，弯眼笑着说：“你长大了，终于可以走出科技馆院，成为地下城能自由行走的真正超级公民了。”

宇末抬起右手轻轻抚过她的秀发，望着她精致秀美的脸，眼神满是深情：“苏可，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永远都觉得幸福。”

苏可闻言，将脸轻轻伏在他的胸前，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宇末抬眼望向比科技馆院低十余层的地下城街景：密密麻麻的擎天柱楼宇、穿梭往来的载人飞行器、街道上步履匆匆的行人，一切既陌生，又让他隐隐觉得熟悉。

这座科技馆院本身就建在地下城的一处巨型擎天柱城楼里，占地足有上千平方公里，院内的街道建筑、草木山林、湖泊溪流，都和院外的地下城世界几乎别无二致。

“苏可，我们终于能去外面的地下城街上走一走了，这二十年来，我从来都没能踏出这个院子一步。”宇末像是卸下了积压许久的怅然，轻声呓语道。

“嗯，等我们赚够了际币，我还想去地表看看，听去过的人说，上面的世界特别壮阔。”苏可应声说道。

按照地下城的规定，克隆人在成年之前严禁离开科技馆院，全程都由苏可这类专门的机器人监护照料。

克隆人是人类最了不起的创举，综合素质完全可以和自然孕育的原生人类比肩。在末日世界里，克隆人拥有经过优化的完美基因，各项体征都远超原生人类，因此格外珍贵，必须长期安置在科技馆内：一来是怕他们遭人迫害，二来是担心作为特殊人种的克隆人情绪失控时，会因为爆发出难以预估的力量，伤害到体力更弱的原生人类。

只有当克隆人彻底成年、心智稳定，注射完能量源体后，言行举止会变得沉稳可控，体格也远超常人，才算得上是一名完全合格的地下城成员。

眼下地下城乱象愈演愈烈，不少人为了变强，开始肆意迫害弱者，将他们的能量源体强行占为己有。

能量源体是一种同时以气态和液态存在的生化物质，注射或吸入之后，不仅能让人的体魄变得强横，还能让人解锁各类特殊的异化技能，任何人都可以通过这两种方式获取它。

但这种资源向来十分稀缺：宇末这类克隆人能优先申领到，普通原生人类想得到就难如登天，得花掉数目不菲的际币，才能去科技馆注射少量剂量。

而原生人类想要赚取际币，只能靠从事最辛苦、最底层的工作，换来的报酬少得可怜。克隆人属于被优待的高等人种，不仅一成年就能直接注射初始级能量源体，赚钱也远比原生人类容易——他们大多负责掌控地下城运行的核心事务，或是直接从事战斗类的高收入工作。说白了，在这个末世，人从诞生起就被划成了两种：强者，和弱者。

如今的地下城虽说还没爆发大规模骚乱，小型混乱却从来没停过，最多的就是拦路抢劫、强行掠夺他人能量源体的案件。

宇末刚在科技馆完成脑神经芯片的植入——这枚芯片可以同步读取人体内的际币余额与能量源体的能级。对他而言，这相当于基地递来的一份正式聘书：他成了地下城的巡逻警员。能这么快拿到这份差事，一来是近期地下城骚乱频发，警力缺口急需补上，二来，这本身也是基地给克隆人安排的一段实习期。

踏出科技馆大门的那一刻，宇末踩在地下城的街道上，只觉得心神都舒展开来，忍不住东张西望，连风拂过脸颊的触感都透着自在松弛的味道。

作为克隆人警员，他下辖四名GX8型机器人警察，专属管辖片区是原始人类聚居的第三区。

“救命啊——抢劫！”

宇末正往巷口走，一阵嘶哑的呼喊突然从巷子里钻出来，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恐惧和慌乱，是个男人拼尽全力挤出来的声响。

宇末脚步一转就追了过去，右拐进小巷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壮汉正把一个身形瘦弱的年轻人按在墙角，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糙汉一手死死掐住年轻人的脖颈，正硬生生要把他体内的能量源体逼出来。

年轻人全身上下都被制住，半分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剩喉咙里漏出绝望的嘶喊，缺氧的脸憋得青紫，五官都痛苦地扭在了一起。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宇末大喝一声，快步冲了上去。

糙汉猛地回头瞥见宇末，见他只是个看着面生的年轻警员，横肉堆起的脸上一双小眼登时浸满凶光，张嘴就骂：“别多管闲事，老子的事你管不着，等我把这小子的能量源体取完，再来收拾你。”

见这蛮汉完全没把自己这个警察放在眼里，宇末心头顿时涌上火气，他快步绕到对方身后，攥住他的双肩使足力气，硬生生把人从年轻人身上拽开。

脱了钳制的年轻人大口喘着气，趁机从两个壮汉手里挣出来，踉跄着退到宇末身后站稳。

“不知死活，敢坏老子的好事！”糙汉怒得额头青筋暴起，一矮腰就打算朝宇末扑过来。

剩下两个壮汉也顺势往前围了上来。

没想到刚才还吓得发抖的年轻人，此刻反倒没了惧意，站在宇末身侧摆出了要一同对敌的架势。

宇末对着扑过来的糙汉冷冷勾了下嘴角，分开步子攥紧双拳站定：“敢袭警，我看你们才是不要命了。”

“哈哈哈哈——”糙汉突然狂笑起来，吐沫星子溅得老远，“什么警察不警察的，在这儿拳头硬才是道理。老子可是结茧期能量源体的持有者，还怕你个毛头小子不成？”

他倒没说大话，宇末脑中的芯片已经自动扫出了他的能量能级：比自己还高出一级，是实打实的结茧期，另外两个壮汉只是没有特殊能级的普通人。

论硬实力，宇末本来就不是这糙汉的对手。再看他救下的这个年轻人，能量源体才刚到微弱的初始级，显然是个靠攒了好久的微薄际币，才刚去科技馆注射了初级能量源体的普通原始人类。

就算两人联手，恐怕也对付不了拥有结茧期能量的糙汉，更何况对方还有两个身强体壮的帮凶——哪怕这俩人能级不高，真打起来抱腿拦腰的缠斗，也足够拖垮他们。二对三的局面，宇末这边实在半分胜算都没有。

好在这时他的四名GX8机器人下属赶了过来，齐刷刷上前把三个壮汉围在了中间。

“几位兄弟，我平日里可没少给你们送好处，不至于现在就翻脸不认人吧？”那糙汉见状突然换了语气，朝着为首的一名GX8警员搭话。

那名警员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道：“原来是许大啊，你在这儿闹什么，还想对我们队长动手不成？”

“哪能啊，”许大撇撇嘴，“是他非要过来横插一杠，坏我到手的好事。”

“你能有什么好事，反倒惹到我们队长头上了？”

“我哪儿敢故意招惹他，”许大说着，粗硬的手指头狠狠指向宇末身后的年轻人，“我就是想借这小子点能量用用，这点小事他也要插手。”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那警员边说边朝另外三个同伴抬了抬手。

四个GX8警员立刻收了戒备的架势，默默退到了边上。

宇末心里猛地一沉，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的下属居然会和这种人串通一气。

“你们这是要知法犯法？”他沉声喝道。

那名警员脸上半点恭敬的意思都没有，打从心底里没把这个克隆人队长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些克隆人本来就是基地娇养出来的新手，不过是身份特殊点，才爬到他们头上当领导。他慢悠悠开口道：“宇末队长，他不过就是要点这小子的能量源体而已，又不会要了这个低等人的命，能有多大过错？我看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别管了吧。”

说完他鄙夷地扫了一眼站在宇末身后的瘦弱年轻人，另外三个GX8警员脸上也全是不屑的神色。

说来讽刺，地下城的规则明面上写着人人平等自由，可在这秩序崩坏、弱肉强食的末日里，普通的原始人类早已活得像蝼蚁一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强者随意宰割。②

宇末刚从科技馆出来，涉世未深，全无旁人的势利习气。他沉下脸沉声发问：“我不知道他们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竟能纵容他这般任意妄为。”

“哪有什么好处，不过是几块废弃的UE电池罢了。这东西我是从废弃厂里弄出来的，寻常人根本碰不到。”糊渣蛮汉说着，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宇末闻言心头一震：那片废弃厂有GX8士兵严密把守管控，难不成里头早就有糊渣蛮汉的内应？可这些废电池对GX8这类机器人能有什么用，竟被他们当成宝贝一样看重？

这时，站在一旁的瘦弱年轻人开口解释：“这些废电池稍加处理就能用在机器人身上。现在地下城爆发了能源危机，舍尔将军下令，所有GX8机器人战士非执勤时段必须进入休眠以节省能源，而这些回收的废电池经过拆解拼接后二次利用，就能让他们不用再强制休眠。”

“休眠就休眠，又不是永久停机，这能有什么影响？”宇末满心疑惑。

“呵，对你们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可你知道吗？之前有不少GX8战士就是在休眠的时候被人偷偷拆走了电池，直接成了一堆废铁，现在已经有好多失去电池的机器人被挪去库房封存了，这不就等于死了吗？”旁边的警员说着，脸上还带着心有余悸的神情，“宇末大队长，你说我们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生命线交出去任人拿捏？”

“原来是这样。”宇末这下才彻底恍然大悟。

他完全没料到，地下城潜藏的乱象，比眼下舍尔将军主导和谈引发的动荡还要严重得多——这种混乱早就暗中滋生，甚至已经牵扯到了全城所有的GX8战士。

事态实在太可怕了，照这样发展下去，这些本该护卫地下城的GX8战士人人自危，整个地下城的根基都会岌岌可危。要知道护卫地下城的GX8战士足有两万多名，要是他们彼此之间陷入拆解迫害的乱局，还有谁来守护这片人类好不容易建起的生存之地？

眼见四名GX8警员已经默许了自己的行动，糊渣蛮汉底气瞬间壮了不少。他早就摸清了宇末的底细：知道他是克隆人，也清楚他只是刚踏入初始级的能量源体能力者。只要拿下眼前这个不知深浅的克隆人，逼出他体内的能量源体，自己就能直接进阶成破茧期的能力者。作为出身底层的原始人，想要往更强的段位爬，这种送上门的好事他怎么可能放过？

“阳光大道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糊渣蛮汉一声暴喝，径直朝宇末扑了过去，右拳裹挟着一团菱形的漆黑煞风，直冲着宇末胸口轰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糊渣蛮汉摆明了打算一拳就把宇末体内的能量源体给震出来。

四名警员站在一旁袖手旁观，个个胸有成竹，认定宇末绝对扛不住这道煞黑之气。只要糊渣蛮汉把宇末的能量源体逼出来，他就和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人一旦失去能量源体，智库系统里对应的身份信息就会自动注销，到时候宇末必死无疑，之后再把尸体彻底处理干净，连刚才多嘴的瘦弱青年也一并抹除，就能不留任何痕迹。

可见这四名警员心肠何等歹毒：一旦放跑了宇末这位大队长，以他的性子必然会睚眦必报，到时候他们几个全都会被当成废铁送进报废厂。

可宇末半点没慌，他冷笑一声，体内血气瞬间翻涌，把全身的能量源体都汇聚到了胸口。只听“刺啦”一声，他胸前的衣襟直接被迸发的劲气冲得碎裂成好几片四下飞溅，胸口处赫然浮出一个急速旋转的八卦形蓝紫气盾。

“嗵——”一声巨响炸开，糊渣蛮汉轰来的煞黑之气不仅被气盾硬生生挡了回去，反弹的气流还在原基础上提速数倍，重重击在了糊渣蛮汉自己身上。

“噗……嗵！”糊渣蛮汉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撞在墙上，随即重重摔落在地。

好歹糊渣蛮汉是结茧期的能量源体能力者，这一下虽然摔得剧痛难忍，鼻青脸肿满脸血污，却没伤到筋骨和内脏。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瞪着满是惧意的小眼睛失声喊道：“这不可能！你一个初始级的能量源体，怎么可能接得住我结茧期的全力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