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玉麒麟的信仰裂痕

火场侧翼，北风如刀。

卢俊义勒住战马，麒麟金枪斜指地面，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员外，冲吧！林教头已经破了毒烟，咱们再不合围，官军就要撤了！”

燕青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手中的川弩已经扣上了弦。

卢俊义没动。

他死死盯着对岸，在那片惨绿色的火光中，一面绣着“宋”字的赤色大旗正迎风招展。

那是大宋官军的旗号。

“那是官军。”卢俊义的声音有些沙哑。

“员外，那是想要咱们命的官军！”燕青大喊。

卢俊义抿着唇，握枪的手指节泛白。

他是大名府的第一豪杰，祖上三代清白，即便被诓上梁山，他骨子里依然觉得自己是大宋的良民。

在他看来，官军围剿是因为受了奸臣蒙蔽。

只要解释清楚，只要展现出招安的诚意……

“卢员外，你在等什么？”

天纹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卢俊义耳边响起。

不是扩音器的轰鸣，而是那种近在咫尺、直刺灵魂的冷笑。

卢俊义猛地转头，只见天纹不知何时已骑马立在不远处，半透明的身躯在火光中显得诡异莫测。

“卢某自有分寸。”卢俊义沉声道。

“分寸？”

天纹抬手指向对岸的集市。

“看看你的分寸，在大太尉眼里值几两银子。”

此时，对岸的神火营阵地。

官军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狰狞。

“大人，梁山贼寇冲过来了，咱们的投石机挡不住！”

“慌什么！”副将反手一鞭子抽在传令兵脸上，“把剩下的火油罐全扔出去！别管水泊，对着南岸的集市砸！”

“大人，那里多是平民，还有不少大名府商贾的货栈……”

“放屁！从贼者，皆为灰烬！”

副将挥动令旗，声音歇斯底里。

“烧了！里面的财物，谁抢到归谁！”

轰！轰！轰！

数十个硕大的火油罐划破夜空，带着凄厉的呼啸声，重重砸进了岸边的平民集市。

那里，正是卢俊义在大名府名下的几处秘密货栈。

火势瞬间冲天而起。

“不——！”

卢俊义目眦欲裂。

他看到火光中，几个熟悉的伙计正跪在地上，手里高举着大名府官府颁发的良民证。

“官爷！小的是良民！这是大名府卢员外家的货，咱们不是贼寇啊！”

领头的掌柜凄厉地喊着。

回应他的，是一道冰冷的刀光。

噗！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官兵们狞笑着冲进货栈，像是一群饿疯了的豺狼。

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良民证，他们在乎的是货栈里堆积如山的丝绸和金银。

“哈哈，发财了！”

一名校尉一脚踹开卢家的红漆大门，反手将一名求饶的伙计捅穿。

他踩着卢家的麒麟家徽，从死人怀里拽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这就是卢麒麟的家产？现在是老子的了！”

卢俊义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他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家产。

那是对他忠心耿耿、甚至在梁山围城时都未曾背叛的伙计。

现在，他们在大宋官军的刀下，像猪羊一样被宰杀。

而那面代表着“正统”的宋字大旗，就在血泊上方飘扬。

“卢员外，听得清吗？”

天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

“你给朝廷纳粮，给朝廷守礼，在大太尉眼里，你不过是个肥硕的钱袋子。”

“你以为你是良民，他们觉得你是肥羊。”

卢俊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麒麟金枪的枪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的信仰，在那一刀刀挥向伙计的瞬间，彻底裂开了。

“他们……怎么敢……”

卢俊义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因为他们知道，你卢俊义是个‘忠臣’。”

天纹策马靠近，语气冰冷。

“忠臣的命不值钱，忠臣的家产，抢了也就抢了。”

“杀。”

卢俊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死气。

“员外？”燕青愣住了。

“我说……杀！”

卢俊义猛地抬头，那双原本温和的麒麟目此时一片血红。

“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接冲下了滩头。

噗！

金枪如龙，瞬间贯穿了三名正准备登船逃命的官兵。

卢俊义不再留手。

每一枪刺出，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与绝望。

他看着那些曾经敬畏的官服，现在只觉得恶心。

那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旧秩序。

“杀！杀！杀！”

侧翼的梁山士兵见卢员外发了疯，士气大振，如潮水般涌向对岸。

官军的防线在瞬间崩溃。

那名副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卢俊义一枪挑飞，重重摔在火海之中。

惨叫声，哀嚎声，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

半个时辰后。

战斗渐渐平息。

卢俊义站在废墟之中，脚下是破碎的卢家家徽，四周是伙计们冰冷的尸体。

他手中的金枪还在滴血，整个人却像丢了魂一样。

“赢了，员外，咱们赢了。”燕青走过来，声音有些哽咽。

卢俊义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堆被烧成焦炭的丝绸。

他赢了战斗，却输掉了整个人生观。

“觉得这就已经很惨了？”

天纹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

卢俊义僵硬地转过身。

天纹此时已经恢复了些许实体，他从怀中掏出一面晶莹剔透的物件。

那东西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蓝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

“卢员外。”

天纹盯着卢俊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想看你大名府家里……现在的真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