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差点丢了个兄弟

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湘西，当我们抵达石头家寨子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时分了。

尽管这一路上，我们是紧赶慢赶，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可最终的结果，却也仍旧是来迟了一步。

寨子中，哀乐放得很是大声，不过倒没有做法事的唢呐声等，看得出来，老爷子应该是刚走不久。

我看到身边的石头正在笑，那笑容看得我异常的心酸。

随即，石头抹了把眼睛，转头对我道：“疯子，你说这是谁家的人去了？不是我爷爷对吧？我爷爷身子骨那么硬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丢下我，他还没见我娶妻生子呢。”

我的鼻头忍不住一酸，赶紧撇过头去，不敢让他看到我的眼泪。

见状，石头也沉默了，带头就朝前走去。

身边寨子里去我们公司通知的那个大汉瞥了我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埋着头跟上了石头的脚步。

我与方雪也亦步亦趋地跟着，远远地就看到了石头家的房子，挂满了许多纸糊的各种装饰。

耳畔，只传来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叫，石头就跟疯了一样猛地朝前冲去，甚至就连鞋带开了，也都不管不顾，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他家的房子。

痛苦的哭喊声紧接着从屋里传出，身边的方雪也露出了不忍之色，眼里积蓄着不少的泪水，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无言以对，事实上对于眼前的情况，我也曾设想过许多的场景，可却就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进了房子，石头趴在棺材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半天，他才终于哭累了，一边抽泣着，一边坐直了身体。

完全就是一副无神的样子，石头的这番模样让我心中越发的难受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石头才缓缓转头，问我：“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那天我们走的时候，我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事到如今，我也只好实话实说，从包里掏出了魂埙，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它交到石头的手里，并且把当日的情况告诉了他。

紧紧地拽着我交给他的魂埙，石头用力地闭着眼睛，突然间一声咆哮，站起身来一拳就干在了我的左脸颊上，把我揍了一个踉跄，嘴里一阵腥甜，几缕鲜血也随之流淌而出。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拳过后，石头上前揪住了我的衣领，大声怒吼着，一双眼睛都因为充血而变得血红，脸色十分的狰狞。

我没有回答，石头举起拳头一拳又一拳地落在了我的身上，纵然我身体素质不错，却也被打得大口吐血，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打碎了。

“石头！”方雪赶紧过来劝，却被石头一挥手给甩了出去，我赶紧叫方雪走开，免得她被暴怒的石头给伤了。

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些石头寨子里的人，也都纷纷来劝，说再打的话，就真得打死了。

石头这才赤红着眼，一推手，把我给推倒在了地上，但双目仍旧是死死地盯着我。

知道石头经过先前的发泄，应该是理智了许多，而我被他这一顿揍，也觉得自己多多少少补偿了一点，因此也就开口对他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真不知道我究竟应该怎么去告诉你！”

“刚才我也跟你说过了，老爷子不让你知道他的事儿，让我别告诉你。我知道你的脾气，如果我告诉你了，你绝对会死死守在老爷子的身边，这对他来说，你觉得老爷子会好受么？”

“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付出了半条命，老爷子他就是想替黄哥报仇！所以，当时在我的心里，我是觉得与其告诉你这些，让老爷子走的不痛快，还不如及早得解决了林杰，好赶在老爷子去世之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然而，听完了我的话，石头却是冷笑：“陈峰啊陈峰，我今天总算是看透你了，别他妈的给我扯那些鸡巴蛋，说什么是为我爷爷好？你还不是为了能够立刻带着我去报仇，不想让我浪费时间！”

我沉默了几秒，心中有些苦涩，随即毅然迎上了他的目光：“你真这么看我？”

石头不回答，把头扭开，我知道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自己心里其实也很难受。

“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当日车上我问过你一句，如果有天我死了，你会不会豁出命来给我报仇？你告诉我你会！那你想想，如果换成你是老爷子，把复仇的希望托付给你孙儿，可你孙儿却因为你的事情而不肯离开，你会不会难受？”擦了把嘴角的鲜血，我站起身来接着道：“我承认，我不告诉你，多多少少是存了一点私心，可你他妈知道我憋在心里有多难受吗？一边是我最好的兄弟，一边是老爷子的殷殷嘱托，还有给黄哥复仇的欲望，我夹在这里面，日日夜夜受着煎熬，我他妈的心里就舒坦了是吗！”

说到最后，我忍不住咆哮起来，正如我所说的那样，这件事早已让我憋得快要崩溃了，而今干脆直接就借着这个机会一举发泄出来。

石头的身子微微一僵，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而后也没理我，大步走着，就出了房门，应该是去准备老爷子后事的一些事宜了。

整整七天的时间，石头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忙着老爷子的丧事，直到七天之后，把老爷子入土为安了，他才转头对我道：“晚上陪我喝顿酒吧？”

我把头点得跟捣米似的，石头冲我露出了一个勉强地微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顿时，我就觉得这些天所受的委屈一下子就被挖出来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涩声道：“你小子还认我这个兄弟。”

石头摇头，又点头，说：“死了都认。”

一夜的通宵痛饮不用多提，我们是一直喝到了第二天天亮了，才在不知不觉间醉倒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当我醒来之后，石头还没醒，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床单，应该是方雪搬不动我们，所以只好拿床单先给我们御御寒。

我看到石头虽然睡着了，可眼角依旧还挂着泪，或许是梦到了老爷子了吧，我心中如此想着。

老爷子去了之后，石头也并不太想待在寨子里了，虽然寨里人对他不错，可总归是没有了半个亲人在，多待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把老爷子留给他的遗物全都打包收好，石头跟我借了来时仓管给我的乾坤袋，把一堆东西全部丢了进去，只剩下一个魂埙，另外还有一枚血玉，被他随身带着。

收好了乾坤袋后，我们也就准备离开这个寨子，不过临走前石头让我等一等，我好奇地看着他从屋子后面的一个窖子钻了进去，不多时，就又出来了。

我问他里面是什么，石头也不说，

不过我能够猜出来，那里面应该是养着僵尸才对，毕竟我现今虽然修为被封印了绝大部分，但天眼还在，能够看出来石头在进去地窖后，身上明显沾染了一层薄薄的黑黄之气。

而这层黑黄之气，我也不是没有见过，正是僵尸身上的尸气与死气、怨气、阴气、晦气等结合的产物。

但既然石头不说，我也就不多问，朋友归朋友，该有的隐私还是要有的，不能什么事情都打破砂锅问到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朋友，怕也就做不久了。

随后，我们就开着石头的越野车，沿着来路，快速地疾驰着，看着四周陌生却又带着点熟悉的景色，我心想，或许这辈子我也不会再来几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