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魂埙

其实石头说起来也算是个可怜人，尽管身为他们这一脉无可争议的第一赶尸匠的孙儿，可他的命运却远不如别人所想的那么风光。

除了赶尸匠这个职业并不太受人待见以外，他奶奶以及父母的早逝，也给他的童年带来了巨大的创伤。

记得当初石头跟我饮酒畅谈的时候说过，他的奶奶，是因他爷爷一次尸气入体而发狂打死的！

而他的父亲，则是早在他六岁的时候，就因一次赶尸而就此失踪。

虽说后来他们也找了许久，可最终找到的，却只有他父亲的些许残破衣片，以及那一次所赶尸体的部分残尸。

为此，他们一家人不仅承受了丧亲之痛，事后还赔了客户家属三十万元的赔偿金！

要知道，那可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三十万元啊，起码相当于现在的百多万！

这也一度让他们这个家庭陷入了困境。

最后，还是他爷爷不得不拖着早已被死气入侵的身体，重操旧业，才还掉了这笔欠款。

可他的母亲，却也在石头父亲失踪后不久，郁郁寡欢地撒手人寰，让石头彻底沦为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后来，在石头上学的时候，他也因为祖祖辈辈都是赶尸匠而受人歧视，最终忍不住一口气而辍学回家，可以说，他的童年比起我来，要更加的黑暗。”

在房间内，我给方雪讲述着石头的过往。

“嗯，可是他好坚强，如果换成是我，绝对会在心里留下阴影，不可能像他那么阳光。”

方雪听了我的讲述后，也是心生感慨。

“不过，你说他并不是赶尸匠？这又是为什么？难道他爷爷不教他？”

听着方雪的疑问，我摇了摇头：“不是不教，而是教不了。你觉得石头长得丑吗？”

方雪一愣，摇了摇头：“不丑，难道不丑的，就当不了赶尸匠？”

“没错。虽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天道有公，长得好的人赚活人钱容易，长得丑的赚死人钱就容易。难道你不觉得那些主持丧事、扎纸人、买花圈的，一个个都长得不咋地吗？”

方雪细细想了想，嘴里道：“我还真没注意，可是凡事也不一定，他爷爷就没试过？”

“当然试过了。”我耸了耸肩：“可是试出来的结果，却差点害死了他们爷孙两个。”

“哦？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我翻了个白眼：“无非就是第一次，石头刚一靠近，一具尸体就突然尸变，而第二次带他去赶尸，则是引来了一群野狗，把尸体冲撞了，当场就引起了极大的乱子！不过说起最为危险的一次，还是第三次赶尸，他们碰上了一头介乎于跳尸和飞僵之间的明朝老尸，若非老爷子当初实力强劲，保护着石头成功逃脱，怕是我们现在根本就没机会坐在这里了。”

“可是，这应该也只是意外，跟石头长得不丑没什么关系吧？”方雪钻了牛角尖。

我却是摇头：“命数，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信命，若是偶尔一次两次还好，可连续三次，就是苍天在给你警示！正所谓事不过三，三次的警示过后还不明白，那第四次怕是真的就没有生路了。”

“哦。”方雪这才点头表示了解。

就在这时候，石头提着两根手臂粗、一米左右长的竹管和两盘子菜进来了。

我眼前不由得一亮，当即上前接过了一根竹管，拔开一端的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在了整个屋子内。

“好香啊！这是什么酒？”方雪的鼻子耸动了两下，一脸惊异地问道。

“这可是好东西啊，嘿嘿，好久没尝到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还有这等口福。”我笑着狠狠灌了一口酒，顿时就觉得浑身舒泰，忍不住扭了扭肩膀，全身的骨头都发出了脆响。

“这叫赶尸酒，我们这一脉独有的酿酒术酿出来的。”石头坐在了我的身前，放下了两盘子菜，对方雪介绍道：“平时赶尸，我们这一脉的赶尸匠都会带一点这样的酒，除了夜间驱寒以外，还能驱除体内入侵的部分死气，同时还能避免尸气的侵袭。可惜，现在酿酒的药草越来越难找了，我还是找爷爷求了好一会儿，他才给我这两管珍藏的。”

“我也要喝！”听完石头的介绍，方雪顿时嘟着嘴对我说道。

“好，你拿个杯子来。”可我刚把话说完，手里的竹管就被方雪一把夺了过去。

她也不嫌弃我是否在竹管上残留了口水，一扬头，居然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口下去！

“啊！爽！”直到喝了起码五大口后，方雪才放下竹管，嘴里豪迈地大喊了一声。

可我对面的石头却是看得目瞪口呆，紧接着就默默地捂住了眼睛。

“你干嘛？”这时候方雪的小脸已经变得通红：“咦？石头，我怎么觉得你在转啊？不对，好像房间在转？地震了难道是？那么那么？”

“是你醉了！”我无奈地从她手里抢过了竹管，几乎是在同时，方雪两眼一翻就真给醉过去了。

“这小妞，还真是不怕死，要是多喝几口，凭她的体质，恐怕还真得活活醉死。”只能哭笑不得地把方雪放平，让她枕着我的大腿睡觉。

我看了一眼石头，这家伙也是一脸古怪的笑容，随即冲我伸出了个大拇指，道：“疯子，你这心上人，真乃女汉子也！”

“女汉子你个头，来！喝！”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捧起竹管，又是一大口灌了下去。

几乎大半个夜，我和石头都在饮酒畅谈，直到两管赶尸酒都被我们喝光之后，我和他也都纷纷扛不住，各自醉倒了。

这一觉，我是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两点多，一睁眼，方雪这小妞还没醒，此刻正把我的肚子拿来当枕头呢，不过石头却是早就不见了。

我轻轻地把方雪的脑袋抬起，再缓缓地放下，一出门，就看到石头正在狼吞虎咽。

看到他在吃饭，我的肚子也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我招呼了一声：“石头，给我们留点，我去喊方雪。”

不等石头回答，我就进屋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方雪给翘了起来，也不洗漱，直接就先开吃了再说。

一顿饭后，我好奇地问道：“石头，老爷子呢？”

石头正在收拾碗筷，头也不抬地说：“一大早就出去了，我醒了之后打电话问他，说是下午回来。”

我猜想老爷子应该是去问对付林杰那头跳尸的事儿了，所以也就没再多说，只在心里暗暗地期待着。

直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老爷子终于回来了，也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老爷子的脸色不太对劲。

“陈峰，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老爷子进门口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冲我招了招手。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石头和方雪，也就跟着老爷子进了他的房间。

“把门关上。”

我依言关上了房门，一回头，却看见老爷子的身体突然一阵摇晃，脸色也在瞬间变得煞白！

“老爷子！”

我顿时就吓了一大跳，连忙扑上去扶住了差点瘫软下来的老爷子。

“我没事。”冲我轻轻地摆了摆手，可我却能够感觉到此刻的老爷子有多么的虚弱。

本来的他，虽说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也被死气侵蚀，可那股强大的气场却会让我感到压抑，如同高山一般，需要仰望。

但如今，他气场却在突然间衰弱到一个让我感到惊讶的程度，这番的变化，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

“老爷子……你……你究竟做了什么？”心中又惊又急，虽说老爷子平时对我的态度并不算太和蔼，他的脾气也十分的古怪，可我能够感觉到自始至终，他对我都是充满善意的。

再加上我跟石头的交情，我也实在是无法坐视老头子出了什么意外！

“我没事，就是拿半条命跟人换了点东西。本来我这条命也就是阿轩救的，现在也当还他了。”一边说着，老爷子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物件塞进了我的手里：“这是魂埙，用我赶尸匠的手段，能够暂时性的控制住僵尸。你让小石头跟着你一起去，待会儿就走，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幅样子，免得白白让他担心。”

听说手中的魂埙是老爷子拿半条命换来的，我顿时就觉得手中沉甸甸的。

有心想要多说点什么，但我也知道，有些话不用多说，事情既然木已成舟，就算我让老爷子退回魂埙也是没用。

深吸一口气，我默默地松开了老爷子的手臂，双膝跪地，冲着老爷子恭恭敬敬地就是三个响头。

“老爷子，您放心，从今往后，我会照看好石头，只要我活着的一天，绝不让人伤他半根汗毛！”

老爷子十分欣慰地笑了笑，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不过在我即将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他又叮嘱了一句。

“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不然我去了下面，可没法跟阿轩那家伙显摆。”

顿时我就感觉眼泪快要落下来了，狠狠地点了点头，我打开了门，毅然决然的拉着方雪和一脸奇怪的石头，离开了他们这个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