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话 劳工们的圣歌

“好了好了！”

高台上的燕尾服小个子，大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这下，各位应该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吧。”

他再次举起高脚杯，把空着的手放到胸前鞠了个躬，随后继续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利顿·摩根，是摩根家族的继承人，也是这座造船厂的负责人。这位帮我整顿秩序的先生……”

利顿·摩根指了指希罗面前，将手从刺猬头胸口抽出的光头佬，说：“你们之中应该有不少人听过他，原珍珠城的治安官，‘猎心杀手’莫拉蒂。”

周围的囚犯们，都看向正在用舌头舔着那颗心脏的莫拉蒂。

而莫拉蒂则一边舔着左手里的心脏，一边直勾勾的盯着已经因为血腥景象呆住的希罗。

他的眼神，是看猎物的眼神。希罗跟他目光相接，立即害怕得退后，靠住了兰马。

莫拉蒂又将目光上移，扫过兰马的脸时，突然定住。

随后他的目光中，露出了惊喜。

兰马面无表情，只是将双手撘住希罗肩上，也用看猎物的眼神，直勾勾的看向莫拉蒂。

莫拉蒂将手里的心脏抛下，挑衅似的冲兰马勾了勾沾满鲜血的手指，随后转头，朝高台走去。

希罗看到他的右手，是一整条红铜色的机械手臂，所有关节都由轴承和齿轮链接，手指内侧，还有明晃晃的刀锋。

几名士兵过来，抬走了刺猬头的尸体。

“任何不守规矩或者不好好干活的人，都会受到莫拉蒂先生的制裁。”高台上的利顿·摩根继续说着，“同样，只要好好完成分配的工作，不论之前你们犯下了什么罪行，每个人都会得到赦免，和一笔不菲的报酬。好了，让我们赶快开始吧！记住，你们是在为拯救全人类劳动！”

说完他就转头离开了高台。

接着，台下一个穿着正装的官员打扮的人，大声命令囚犯们排好队伍。

这些囚犯们目睹了莫拉蒂的残忍手法后，都不敢再有什么反抗的举动，乖乖按照指挥排成了几列纵队。

队伍排好之后，官员便带着几个推手推车的士兵，从前向后，一个一个的给囚犯发放工作服和分配岗位。

“怎么样？”

希罗听到，那个叫迪奥的壮汉悄悄的对兰马说：“大概有两百多号士兵，你要是能把那个莫拉蒂解决掉，我就能干掉剩下的。”

“还不是时候，”兰马冷静的说，“得先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起码，得知道出口在哪里。”

迪奥便没再说话了。

希罗看向不远处火车停靠的站台。

站台也整个处在这个钢铁墙壁围成的巨大空间内，他们来时通过的隧道，已经被一道钢铁闸门封闭。

闸门边的墙壁高处，两边各有一座炮台。炮塔周围，还有士兵守着的重型机枪。

“见鬼！”

发放工作服的士兵，刚一看到希罗面前就惊叫起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刚才被热血溅到脸上时，希罗的瞳仁就又变成了红色。

“别大惊小怪的，”拿着登记簿的官员扶了扶眼镜，看着希罗说，“一个半妖而已，要是你早几年调过来，这里到处都是这种东西。不过我还是头一次见不是白发的半妖……”

他说着走到希罗面前，捏住希罗的下巴，看了看他的牙齿说：“还是个没长出獠牙的小鬼，没什么力气。

“先到七号人偶那里做杂役吧，”官员在登记簿上划了几笔说，“等过上几年再去做搬运的工作。”

士兵便丢给希罗一件条纹囚服，抓住他的领子，要把他带走。

希罗感到害怕，挣扎着向兰马。

但兰马只是看着他说：“去吧，别害怕，我会来找你的。”

希罗只能停下挣扎，任由士兵把自己带到了站在高台下的一排人偶前。

这些人偶，头和躯干是木头雕刻成的，细长的腿和手臂则是金属零件组成的。它们除了胸前用红漆写的数字不同，看起来一模一样。

士兵刚把希罗丢到胸前写着“7”的人偶面前，这个人偶的嘴就一上一下的发出了声音：“只有小鬼吗？赛文很不满意。”

“有小鬼就不错了，本来该分配给你一些老弱病残的。你再敢跟我这么说话，我就拆了你！”士兵说完冲这个自称赛文的人偶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的走了。

“跟我走吧。”

人偶赛文看了看希罗，便迈着机械的步子，朝巨大的钢铁船走去。

希罗抱着衣服跟在它身后，穿过一道士兵的警戒线，走进一片到处都是低矮铁板屋子的地方。

“你的工作是按时给轮班的劳工们发放工具，以及回收工具，”走在前面的人偶赛文，用它那带着齿轮转动声的声音说道，“要保证发放出去的和回收上来的工具数量一致，如果发现缺失，要及时报告。其他时间，你得在厨房做杂活。每天可以休息四小时，只能吃一顿饭，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希罗不敢不回答。

走了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巨船近处。人偶赛文把希罗领进一个带有铁栅栏窗户的小屋子里，让他换上衣服站到一旁，学习自己是如何工作的。

希罗听话的换上之前发给他的条纹囚服。穿上之后，他才发现这件衣服的胸口上，还印有一个套着圆圈的数字“3”。

没过多久，巨船上传来一阵敲铃声。接着，那些原本在脚手架上干活，同样穿着条纹囚服的劳工，就陆陆续续带着工具，来到了铁栅栏前。

他们排着队，在两个持枪士兵的监视下，将锤子、锯子、扳手之类的工具，递给栅栏内的人偶赛文。

赛文让希罗把接收的工具放到对应的木框里，自己则在桌上那张表格里记录数量。

过了一会儿，希罗看到，一个劳工将拿着锯子的手伸进窗口后，没有把锯子递给赛文，而是一转手塞进了自己袖子里。

赛文却像没看到似的，在表格对应的位置加上了数目。

而且，每隔几个人，就会有劳工重复这样的操作。

最后，是一个留着牛角胡的劳工，他将扳手递进来的时候，赛文向他伸出了九根手指，刚好是没有上交的工具的数量。

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希罗，皱起了眉头。

“喂！”监视的士兵喊道，“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牛角胡劳工便放下扳手，从窗口前离开。

隔着铁板，希罗听到他和另一个劳工在说话：“看到了吗？他们又找了个半妖，说明那个老东西快不行了。”

“该行动了吧？”

两人的声音本来就不大，而且越来越远，希罗没听清后面的内容。

等到监视的士兵离开，赛文转过头，对希罗说：“刚才你看到的，不能说出去，否则赛文就杀掉你。”

它扁扁的脑袋上那两个代表眼镜的黑洞，看起来有些吓人。

希罗赶忙点了点头。

接着便是另一波劳工来领取工具，他们轮流报出自己的名字，领取对应的工具，前前后后，总共有五六百人。

期间，希罗被赛文派去隔壁的库房搬一捆绳索。

他出去时，发现像这样发放收取工具的屋子有好几十个，每一个前面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之后，希罗又被带到厨房洗盘子。

跟他一起洗盘子的是个女人，她虽然满手臂都是吓人的文身，却有着一张憔悴疲倦的脸。

她只在希罗刚来时抬头看了一眼，用抹布擦掉了他脸上的血迹。之后就一直埋头刷着盘子，没有一点活力，像个机器一样的重复着刷盘子的动作。比起她，赛文倒更像个活人。

忙碌了不知多久，直到一阵缓慢的钟声响起，这个女人才说了第一句话：

“休息时间到了。”

他们被带到了那个巨大的中心支柱周围，一圈一圈的围着中心支柱站好。

希罗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高出旁人一大截的迪奥，兰马就站在他旁边，正跟其他人一样看着中心支柱。

突然，沉闷绵长的机器轰鸣声传来。所有人都看向那艘尚未成型的巨舰另一侧，那座发出声音的钢铁墙壁。

接着，钢铁墙壁像被劈开一样，出现了一条笔直的缝隙。缝隙越来越大，刺目的光线照了进来。

原来那面墙，是一座巨大的闸门。

希罗伸手挡在眼前，却发现周围的人都迎着光，直直的看着，眼里满是憧憬。

他也放下手，跟着看过去。

只见闸门的缝隙外，是蓝天和白云。

微凉的风涌进了炎热的船坞，这些穿着囚服的劳工们，在凉风中，呢喃着唱起了神圣的歌：

“神带来光明。”

“神开辟天地。”

“神赐予雨水。”

“神赐予和风。”

“黑暗不能吞噬我的灵魂，因为我的灵魂向往光明。”

……

希罗听过这些词和旋律，是光明教会的人到孤儿院传教的时候。只不过那些传教士，都被孤儿院的阿姨们赶跑了。

歌声之中，四个穿着青色橡胶防护服、戴着鸟嘴面具的人，逆着光芒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