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权的警告

“听说聂伯伯已经过世了。”林权喝了口茶道，他对聂凡的家事还是有所耳闻的，在职业玩家界，这么大的事情他不会不知道。

“是的。”聂凡点头道，揣测着林权把他留下来要对他说些什么。

“对此我表示很遗憾。”林权沉默片刻，表情严肃地道，“有一些事情我必须提前告知你。”

“林先生请说吧。”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欣妍的父亲，也就是我的二叔，近些年来在银海打拼，小有成就，在银海也算得上名流了，欣妍虽然年纪尚小，但以她的成绩，未来考个名牌大学不是问题，前途无量。我知道有些话会伤害到你的自尊，但我不得不说。”林权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权正准备继续说下去，聂凡出声打断了他：“林先生的意思我明白，我不过是一个乡下穷小子，来银海也不过是为了立足而已，林叔叔看在我父亲的情分上好心收留，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我身份低微，对林小姐不可能有任何非份的念想，林先生大可放心。”他和林欣妍小时候虽然熟悉，但是时过境迁，长大之后还是初次见面，再次见面对林欣妍除了有一点惊艳，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被人如此提醒，还是很伤及自尊的。聂凡虽然出身贫困，但内心极为好强，不愿意被人如此看不起。

“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林权看着聂凡，聂凡身上有一种桀骜之气，虽然身份低微，但说话的时候神情不卑不亢，倒令他有几分欣赏，“我相信，以你的本事，绝对能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只是欣妍跟你不太合适。”

“林先生太看得起我了，我自认没什么出众的才华，不求声名显赫，但也有手有脚，不至于饿死。”聂凡知道，这样的话不过是林权对弱者的同情罢了，他不需要。

“你和你父亲一模一样。”林权淡淡一笑，聂凡的父亲在职业玩家界也是有名的硬骨头，宁折不弯的人虽然让人敬佩，但他不敢苟同，“早年林叔叔曾和你父亲说起过，要把欣妍嫁给你，当时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林先生说笑了，这不过是当时两家长辈的玩笑话，我父亲已经过世了，我也不会把那些话当真。”聂凡道。

“我想林叔叔应该还记得，或许他还是希望欣妍能和你在一起，但是我希望你明白，即便林叔叔同意，上面的长辈也不会同意，他做不了主。”

聂凡很疑惑林权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完全没谱的事情，皱了皱眉头道：“这些事情完全没可能发生，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如果没什么事，林先生，我可以离开了么？”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私事就算了，我们谈工作上的事情吧，这是公司给你配置的游戏头盔，然后去找人事部签一下合同吧。”林权起身走到办公室的一角，拿了一个湛蓝色的头盔递给聂凡，不知道为什么，他给聂凡的，是一个内部员工用的B级头盔，市面上价值约七千人民币左右，摆摆手，“没其他的事情了。”

“谢谢，那我先走了。”聂凡接过游戏头盔，从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看着聂凡的背影，林权慨然叹息了一声，不知道林叔叔有没有看错人。

刚出办公室，林欣妍就迎了上来，好奇道：“我哥跟你说了什么？”

“就是给发了个头盔，让我去找人事部签合约。”聂凡扬了扬手中的头盔，道。

“我哥对你不错，是个B级头盔，内部员工级待遇。”林欣妍看着那个头盔，笑道。

听到林欣妍的话，聂凡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道：“可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给的。”既然林权这么看不起他，想让他远离林欣妍，为什么又给他这么高的待遇，这实在令人有些费解。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等领到工资了记得请我吃饭。”林欣妍得意地翘了翘下巴，粉颊上绽出两个笑涡，道，“走吧，我带你去人事部。”

两个小时之后，关于聂凡工作的各项事宜，都落实了下来，看了风之翼发给他的一些资料，他对独裁之剑总算有了一些粗略的了解，独裁之剑每天最多可以在线十个小时，可以自由配置时间，在线时会保持深度睡眠，通过脑电波控制游戏，另外一个月还有三十六个小时应急使用时间，用于应付各种突发事件。至于游戏的内容，由于官网只公布了一些地图讯息，其他的大家暂时都还不知道。

虽然自己对虚拟游戏并不是很有天赋，但聂凡决定一定要全力以赴，不管怎么样，不能让别人小看了自己。

林欣妍把聂凡带到了自己家，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林欣妍家是一栋三层的别墅，聂凡住在二楼，就在林欣妍房间的对面，这里的一切堪称豪华，是聂凡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把行李放好，看着松软的宽两米的大床，他不禁咋舌，一个人用得了这么大的一张床么？而且他睡不惯这么软的床，以前他睡觉的时候，都会睡在一条宽二十厘米左右的长凳上，而且不许掉下来，父亲管这叫练功，不过现在上哪去找长凳，也只能适应一下了。

“厨房在楼下，你要是愿意做饭，就自己出去买菜吧，要是不想做，我帮你多叫一份外卖。我白天要去上学，其他时候会在健身房练舞蹈、瑜伽和跆拳道，没事的时候不要打扰我，有事的话就打我手机。”林欣妍简单说了一下，她基本上没有太多空余的时间。

“嗯。我还是自己做饭吧，菜场在哪？”

“出小区后左拐，两百米就到了。”

“好的，你去忙吧。”聂凡点头道，看来富人家的孩子也不轻松，自己做饭的话能省下不少钱，聂凡是绝对不愿意叫外卖的，手上的钱够他用一段时间了，应该能撑到下个月。

林欣妍忙自己的去了，聂凡去菜场买了一些菜回来。林欣妍家的厨房已经很久没用了，费了一个小时才清理干净，随便做了一碗面，解决了一下晚饭问题。

回到自己房间，他脱掉上衣，开始了每天必须的锻炼。聂凡有一身瓷实的肌肉，肌腱根根分明，倒三角的身材，两块坚硬的胸大肌、八块形状分明的腹肌整齐地排列，菱角分明，却没有那种突兀狰狞的感觉，若是穿上衣服，别人恐怕难以想象，这看似羸弱的身躯，居然蕴含着这样惊心动魄的力量。如果林欣妍看到了，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聂凡先做了几个俯卧撑、深蹲之类的基础动作，再做几通太极拳，幸好这里地方足够宽敞，来回走动也不会显得拥挤。可惜没有沙袋，聂凡想道。

聂凡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堂叔练自由搏击，其间父亲又教了他一些内家拳的法门，他所学的东西还是相当驳杂的，但是效果很明显，令聂凡练就了一个好身体，要是碰到事情，对上五六个成年人都没什么问题。

连续三小时的锻炼之后，他到浴室洗了一下澡，每个房间都配有浴室，因而很方便，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晚上10点左右了。外面传来一些动静，接着是对面房间的开门声，应该是林欣妍回来了。聂凡就当自己已经睡了，没有出去打招呼，免得大晚上碰面有些尴尬。

倚靠着床沿，朝窗外看，远处的灯光，如同一枚枚星子，在无尽黑暗的夜空中闪烁，不知道母亲在宁东过得怎么样，父亲在另外一个世界知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他心里涌起淡淡的惆怅，拿出父亲给他留的那本笔记，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书面。

翻开笔记的前半部分，大概有一百多页，记录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数据，看都看不懂。

聂凡不禁疑惑，难道是某些数学、物理公式？虽然只读了初中就没继续读书了，聂凡还是能看明白一些的，这些数据根本不是什么数学公式，仔细研究了一番，有几个数据好像跟游戏有关。想了想，父亲生前是一个职业玩家，记录一些游戏数据倒也不是很令人意外，可能是他在玩游戏时候的笔记。

这些东西对聂凡似乎没什么帮助，继续往下看，笔记的后半部分是父亲的日记，这是父亲生前的记录！聂凡眼眶一酸，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的种种，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父亲是个沉默的人，但懂的东西非常多，教会了聂凡很多东西，父子之间虽然没有太多的话，但是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聂凡却觉得很亲切很幸福，十多岁的时候，父亲就开始教他虚拟游戏里的一些东西，但是后来，父亲突然带他回了宁东，意志非常消沉，再也不接触虚拟游戏了，过了几年便遭遇了车祸。对于父亲的离世，聂凡一直耿耿于怀。

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促使父亲从银海回了老家宁东，聂凡很想知道原因，询问母亲，母亲却总是缄默不语，为了不让母亲沉浸在悲伤里，聂凡便没有追问，不知道能不能在父亲的日记里找到一些线索。前面几十篇都是讲述父亲奋斗的历程，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慢慢爬上职业玩家排行榜，和合作伙伴血羽一起，创建了魔神工作室，当时他们在职业玩家排行榜一个排名第三、一个排名第六，魔神工作室也成为国内五强工作室之一，可谓盛极一时。

血羽？魔神工作室？怎么没有听母亲说起过父亲有这样一段经历？为什么后来父亲会退出魔神工作室？聂凡倒是有听说过魔神工作室，最近几年魔神工作室发展十分迅猛，连续吞并了五六个工作室，和黑龙工作室并列号称国内虚拟游戏界的两大巨头，至于血羽，更是成为了职业玩家排行榜公认的第一高手。

聂凡隐隐地联想到了什么，或许当年父亲离开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继续看下去，后面讲述了一件事情，当年世界各地的高手们都被天下集团邀请，参与一款叫《独裁之剑》游戏的开发和内测，成为当时轰动一时的新闻。游戏开发和数据编写正是父亲的强项，他编写了很多数据，在经过天下集团开发团队的仔细研究之后，只进行了细微的修改，便被采纳了。

等等，独裁之剑！就是即将公测的那款虚拟游戏独裁之剑！

当年参与开发和内测的人，老的老，退役的退役，没想到，这款父亲参与开发内测的游戏，居然就要开放公测了。

聂凡内心不禁有一种强烈的自豪感，原来他有一个如此了不起的父亲！不知道当年父亲到底负责了哪部分的开发。

以父亲的能力，绝对不可能如此穷困潦倒，就算失败一时，想要东山再起还不是轻而易举，为什么当初父亲离开魔神工作室之后，会如此颓丧？这都成了难以解开的谜题。再继续翻下去，聂凡发现，后面大概有五六十页左右的内容都被撕掉了，故事只有一半，聂凡很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已经无从知晓了，不知道母亲知不知道那五六十页内容的去向。想想父亲在医院里去世时那不甘的眼神，聂凡知道，父亲他肯定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

独裁之剑，这个游戏曾经是父亲的寄托，聂凡忽然有了无穷的动力，自己绝对不能让父亲的在天之灵感到失望。

仔细翻看这本日记，不知道前面记录的这一大堆看不懂的数据，是否跟独裁之剑有关，他数学并不好，加上初中毕业就没读书了，看到这么一大串数据，头都快炸了，更别提整理了。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一组数字映入了聂凡的眼帘，28、22、218、1、92、12……

这些数字非常凌乱，可见父亲写下这组数字的时候，内心并不平静。

这些数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无线电码？不像！难道它们有某些特殊的涵义不成？

父亲留下这些，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这本笔记是父亲留下的最重要的遗物，这些数字说不定是某些重要的代码。

聂凡苦思冥想，但依然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答案，算了，还是先放一放吧，以后说不定能找到答案。

就在他苦恼的时候，林欣妍房间方向，传来咣当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到了。别墅的隔音效果挺好的，普通东西掉落的话，应该发不出这样的响声，不知道林欣妍有没有什么事，聂凡来不及细想，霍地站了起来，朝林欣妍的房间冲去。

来到门前，聂凡用力拍了拍房门，喊道：“林欣妍，你没事吧？”

过了片刻，房间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中间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出事了！聂凡顾不得太多，倒退了几步，身体猛地前冲，“嘭”地一声，撞开那扇门，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