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真实

云航宝船在尽海岛城池外的渡口缓缓落下，渡口有山石搭成的阶梯，阶梯外，是一条大道，古树参天，直通尽海岛城池。 人间尽头的尽海岛，有一座通天峰，不过根据苏宁在渡船上买的关于尽海岛的地方城志，这并不是真正的通天，只是通向一个洞天，叫做黄擎洞天，里面的水云如长江大河一般川流不息。 渡船上的所有游客纷纷走下阶梯，就像是水流倾泻而出那般。 尽海岛城池古旧，古意盎然，城头有背剑修士镇守，剑气气冲斗牛。 黄擎洞天被誉为人间十大洞天之一，其中蕴藏的灵气以及机缘，自然是足以让无数修士与武夫趋之若鹜的。 更别说，黄擎洞天听说是那场神魔大战形成的，里面甚至藏有半仙以及一些神魔血脉。历代以来，的确有不少修士在里面获得机缘，从而霸绝人间。 入城之后，秋风大作，不过风中带着海水的味道，苍凉之中又带着一种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快意。 不过，在苏宁三人刚刚入城的时候，却有人拍了拍苏宁的肩膀。 那是一双白皙修长的纤纤玉手，可是却让苏宁毛骨悚然。 以他如今的修为，竟然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察觉，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不过，这只手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觉。 苏宁回头，突然莞尔笑了。 身后那个，依旧是一件莲花裙，正是李莲花，只是神色之中，似乎有些不可冒犯的威严感，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黄蓉蓉与孙妙对于李莲花由于斩仙门的那一次交谈，也算少了敌意，笑着打了个招呼。 那位修士与武夫看着三美陪伴的苏宁，眼中的妒忌展露无疑，要不是忌惮苏宁的身份，早已出言不逊。 仙门大会以后，关于这具分身的情况已经被做成谍报，传遍仙门，因而，苏宁想要低调，也低调不起来。 苏宁好奇问道:“莲花，你来这里莫非是要进入黄擎洞天寻求机缘？” 黄蓉蓉沉默下来，她觉得主人在故作不知。 孙妙年幼无知，附和道:“李姐姐，你的修为那么高，怎么还来黄擎洞天寻求机缘？” 李莲花微笑道:“修行无止境。”说完，有意无意看了苏宁一眼，意味深长。 苏宁能够感受到李莲花的大道气息已经超出了人间修士的巅峰，近乎于神，这是很古怪的感觉，唯一的解释，那就是李莲花乃是真的天神下凡。 不过，他也无法肯定。 李莲花笑着说道:“这里我可不是第一次来，我当你们的向导，带你们好好游玩一下。” 苏宁也不再多想，点头。 四人入城，由李莲花带头，介绍各处的名胜古迹，由于天色将晚，李莲花带着苏宁三人到了一家客栈。 这是一家修行客栈，灵气比其它地方要更加浓郁，不过收费也特别贵，一天要十枚神仙钱。 不过苏宁与李莲花都不是差钱的的人，爽快居住了。 这家修行客栈有无数个小院，每个小院都是有一座庭院，种着灵竹，用以吸纳修士浪费的灵气。 “哇，那些竹子竟然开花了，好神奇啊！”孙妙一进庭院，就大叫起来。 苏宁说道:“这是一个修行的好机会，阿妙，你快回房间，打坐修行。” 孙妙心不甘情不愿走入房间。 黄蓉蓉是精灵，对于灵竹天然亲近，可惜修行的灵竹早已被抹除灵智，难以孕育出精灵。 黄蓉蓉发现，李莲花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主人，这让她好奇起来，哪怕对方喜欢主人，也不必这么主动，来日方长才对。 苏宁自然也注意到了，只是没有点破而已，毕竟李莲花怎么也是一个大家闺秀，黄花大闺女。 …… 月色下，庭院竹亭里，两人对饮。 孙妙正在练气，黄蓉蓉安然入睡。 苏宁把养剑葫芦取出，在泪竹做的酒杯上倒满酒，递给李莲花。 李莲花接过，一饮而尽。 苏宁皱眉道:“你有点古怪，而且气息也变得极为可怕，哪怕我已经是巅峰修士，可是也感觉到你身上的那股压胜气息，如同一方星辰。” 李莲花问道:“你知道天上的神人为何会下凡吗？” 苏宁摇头。 李莲花叹道:“天庭其实也不安宁，与人间的朝廷其实也没有太大差多，由于天机紊乱，许多天神都会犯错，然后被贬下凡，经历一些磨难。” 苏宁微奇道:“莫非你也是？” 李莲花点头，道:“我是掌管日月星辰的火神，在天庭的身为仅次于天庭共主、四位王母以及六位帝君。” 天庭共主，想来就是人们认知里的玉皇大帝。 “你这是教我做事？”苏宁忽然问道。 李莲花有些落寞，有些伤感，叹道:“你终究要成仙的，天庭其实并没有那些修士想得那般美好，三方势力争斗之间，其中的风起云涌很难预料，天蓬元帅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猪八戒啊。”苏宁当然知道这个世界是存在《西游记》的故事，不过是不是与《西游记》里面记载的一样，那就不知道了。 李莲花苦笑道:“天蓬元帅调戏嫦娥，其实是被算计了，不然的话，一个掌握二十万天河水师的元帅，法力冠绝三界，怎么可能抵制不住七情六欲。” “大人物的牺牲品。”苏宁说道。“人心险恶，神仙也是一样，只是涉及到利益，无论什么人，都会变得疯狂。” 李莲花点头，长叹道:“我也一样，幸好有你，我才能逃脱既定的因果，不过有些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譬如那位女子剑仙，被兜率宫的一个烧火童子勾结月考，签了红线。” “你什么时候回天上？”良久，苏宁开口。 李莲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夜空，淡淡说道:“该离开的时候，总要离开，随缘而已，只是我欠你的，恐怕无法还清了！” 苏宁笑笑，说道:“你并不欠我什么，更何况，在对付黑山老妖的时候，你已经还清了。” 李莲花摇头，说道:“没有，那根本不算还清。” “你去天上以后，多加小心。” 苏宁也不知该说什么话了。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力量凌驾于规矩之上的世界。 可能科技世界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可是至少人不会为了追逐一些东西，而把一切的道德全部丢弃。 李莲花沉默下来。 她的眼眸，渐渐出现金色光芒，她的头发，也缓缓出现一缕缕的金光，这就代表她的神性已经孕育而出。 那庭院里的灵竹，忽然无风弯起，落在地上的竹叶也瞬间立起，指着李莲花，如同朝拜。 …… 第二日，用过早饭之后，李莲花就带着苏宁三人前往通天峰，去见识一下黄擎洞天的真面目。 通天峰的阶梯极高，宛如通天，加之黄擎洞天的的天地镇压，寻常修士武夫在阶梯之上，都会感到灵气与真气像是被水压挤压一般。 孙妙与黄蓉蓉行动都极为艰难。 苏宁立刻传授两人特殊的练气法门，这才勉强适应。 李莲花微笑道:“这也不是坏事，黄擎洞天特有的威压，可以帮主修士与武夫锤炼体魄与神魂，你看那个武夫，不是在借助这威压走拳架。” 苏宁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背重剑的少年武夫，正走着拳架，艰难登上阶梯。 那个少年穿着一双草鞋，看着极为朴素，不过骨骼精神，一身武道罡气更是沛然，不过有些古怪的是，少年的腰间，竟然挂着一本书，那是亚圣的《浩然气》。 少年文不文，武不武，看着极为怪异。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四人这才登上阶梯。 阶梯之上，是一片平地，光滑如镜是石面映照着天幕的那看似破口的蓝色许多汇聚的缺口。 “那就是黄擎洞天的入口。”李莲花解释道。 无数光芒冲天而起。 “我们也去吧。” 苏宁招呼。 …… 在进入黄擎洞天以后，李莲花的样子突然大变起来。 她的头发与眼眸都变成了纯正的金色，只是眼神之中，依旧残留着那个少女的感觉。 孙妙与黄蓉蓉自然吓了一跳。 黄擎洞天的云层之上，苏宁让孙妙与黄蓉蓉先行下去。 因为李莲花散发出来的仙气，可不是她们可以抵挡的存在。 “你要走了！”苏宁其实也有些舍不得。 李莲花沉默着，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出来，唯有一双金色眼眸里，蕴藏着万般情绪。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也无法摆脱这一段因果算计。”恢复本来火神面貌的李莲花对苏宁轻声道谢。 神性渐渐压过人性，李莲花的记忆即将涣散消失。 苏宁有些感慨，在仙侠世界，说到牵扯最多的女人，似乎就是眼前的少女。 突然，少女扑过来保住了他。 “我爱你！” 苏宁的脖颈一痛，少女真挚不舍的表白之声响起。 她紧紧抱住苏宁，低声哽咽道:“我舍不得你，可是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天道自有定数，我本就是星辰的一部分，根本没有办法逃离神道的苏宁。” 苏宁能够感觉到，自己怀中的少女如温香嚄暖玉。 “我这次来见你，也是想最后和你告别，到了天上以后，神性看待人性，这段记忆也就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可是我不想让你也忘记我，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深刻印象。” 温热的嘴唇，像是夏日的荷花香。 哪怕是苏宁，也是有些意乱神迷起来。 少女松开怀抱，负手退步，金色的秀发随风飘散，就像是金色的麦浪。 “再见了！” 少女温婉一笑，一道金光的火光破开黄擎洞天的小天地。 苏宁木然许久。 吻痕犹在，不见佳人。 火神归位。 风流云散，一轮明日照耀人间，辉煌已极。 …… 就在苏宁沉浸于那湿热的触感的时候，有一道黑影在火神归位，苏宁恍惚的瞬间，朝着他出手了。 黑影修为巅峰，一拳带动的威势直接把黄擎洞天的云层翻滚起来。 砰然巨响。 一道流云般的气浪从云层坠下。 苏宁坠入黄擎洞天的人间。 黄擎洞天的一处府邸里，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 苏宁立刻起身，那道黑影已经出现。 两人迅速出了一掌。 庭院被两人的掌力泛出的气浪摧毁，那些灵竹咔啦断裂，灵气溢散。 两人引发的灵气冲击形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不断扩散，周遭的小院尽皆被破坏，那些残破的建筑与土石不断飞起，哪怕府邸的防护大阵启动镇压，那也是无济于事。 黄擎洞天的府邸都是无人的，主要是给来里面寻求机缘的游客居住，因而如此动静，其实也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不过，苏宁却发现，那道黑影的样子，有些面熟。 掌风如刀，黑袍被揭开，吓了一跳。 竟然是裴美人！ “怎么会是你！” 苏宁难以置信瞪大眼睛。 “当然是我，想不到吧。”裴美人浅浅一笑。 其中复杂的因果牵扯，苏宁知道一时半会也无法推测出来，不过可以肯定，被封印的黑山老妖只是一具化身。 “想不到你竟然是女的。”苏宁微奇。 裴美人轻笑道:“传说既然是传说，总会有虚假的地方，不过你真的很出色，哪怕我多番算计，你依然可以在因果里，跳脱因果。” 苏宁与她退步。 冲天光柱开始涣散，可是府邸早已成为一个巨大的坑洞。 裴美人淡淡说道:“如今我已经与龙渊王朝的国运融为一体，甚至龙脉也即将被我凝练出来。到那时候，哪怕你杀了我，只要龙渊王朝不灭，我就会以一种永恒的形态存在。” 似乎得意之下，裴美人，也就是黑山老妖，犯了一个错。 苏宁明白起来。 龙脉，国运，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把他引来，从而让她可以吞噬龙渊王朝的气运，如此一来，那个老皇帝的死也就清楚了。 他一定是被当成炉鼎。 苏宁斩龙剑出鞘，有些奇怪道:“既然你已经达成了目的，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动手？” “因为，我想把你炼制成傀儡，或许比不上你的本尊，可是这具分身，也是魏长久用你的血肉炼化而来，堪比仙人遗蜕。”黑山老妖目光欣喜。 苏宁若有所悟道:“看来传说是真的，只是你的躯体已经被毁，故而才换了许多身体，这具身体应该也是你炼制而成，故而，你才想要我们的身体。” 黑山老妖摇头道:“对了一点，不过你的身体，本就是灵气的产物，阴阳调节很容易，哪怕是本尊，也也有上古神物生命之树的气息，调解男女那是轻而易举。” “你真的是女人？” “臭小子，你彻底惹火我了。” 黑山老妖突然暴怒起来，看来在她没有入魔之前，没少因为女人的身份被人轻视甚至欺辱。 覆雨剑道化为剑气水流，弥漫在坑洞里，也镇压住黑山老妖。 这是苏宁的得意之作，剑气覆盖之下，黑山老妖一时之间也难以冲破。 可是黑山老妖却大笑道:“你的修为与大道，我已经了如指掌，哪怕赢不了你，可是与你两败俱伤也是做得到的，我的修为可以不要，可是你不行。” 黑山老妖突然化为一团魔气，剑气水流被污染，苏宁也遭难反噬。 他万万想不到黑山老妖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 剑气水流逆流，涌入苏宁的体内，随之而来的还有黑山老妖的那一份魔道修为，苏宁哪怕可以承受，可是也会大道受损，至少需要修养十年。 那时候，黑山老妖早已以魔魂合道龙脉。 …… 苏宁伤势复原。 他被那个隐藏极深的黑山老妖本尊的裴美人，暗算成重伤，这具分身，差点涣散。 幸好火神归位之前，留下一道灵气种子，让苏宁得以复原。 苏宁看着天幕，摸了摸嘴唇，叹了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