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调令

罗笔芯打了一个哈欠，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她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救护车、警车、环境监测车、辐射监测车等车辆已经把金鑫铜矿诺大的院子给挤满了。外面警灯闪烁，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现场穿梭不停。她知道，今天晚上怕又是一个不眠夜。

现在这个案子已经升级成了疑似核事故。不仅惊动了市局，就连市委市政府都惊动了。铜矿四周目前已经被戒严。金鑫铜矿的负责人也暂时被控制起来。铜矿的工人紧急召回，此时正在排队做体检。

罗笔芯看了一眼对面的金鑫铜矿的总经理问道：“按你的说法，凌志文并非在你矿上受到了辐射？也就说你可以保证你们的生产环节是安全的？”

赵经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总工吴志力说道：“具体生产上的事情我不太懂，吴工，你给他们解释解释。”

吴志力看上去五十开外，身材略微发福，身上书卷气很重。他坐直了说道：“警察同志，我们只是开采铜矿石进行销售，并不参与铜矿的冶炼。如果你们确定辐射源就是钴60的话，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我们这里并没有这样的东西。”

罗笔芯对这类问题不太在行，她只能看出来吴志力说话的时候气定神闲，看上去并没有说谎的迹象。她无奈，只能小声地求组明川道：“是这样吗？”

明川点了点头道：“他说的没错。钴60是金属钴的放射性同位素之一。并不存在在自然界。一般用天然金属钴或含钴的其他合适材料制成靶子，在高中子注量率反应堆中辐照适当时间，即可获得比活度高的钴60。在工业上，常用于无损探伤、辐射消毒、辐射加工、辐射处理废物，以及用于厚度、密度、物位的测定和在线自动控制等。像他们这种企业，确实接触不到钴60。”

吴志力听到明川这么说便点头道：“看来你们有懂行的。根据我的了解，他只是一名普通矿工。我觉得凌志文得了辐射病应该和他个人有直接关系。如果是在我们矿上被辐射，那么得辐射病的不应该是他一个人。”

罗笔芯听到这里基本对这个事情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下一步就看核事故工作组对他们铜矿的检查是否和他描述的一致。她想了想问道：“凌志文在你们矿上表现如何？”

王经理想了想说道：“实话实说，老凌这个人相当不错。他在这里工作了三年，表现十分优秀。他为人老实，性格虽然有些内向，但是人很善良。工友们对他的口碑一直很好。基本上年年评选优秀都有他的份。去年因为他一贯的表现优异，我们就提拔他当了综采队的队长。”

罗笔芯听到这里感觉十分意外，或许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她对凌志文的印象一直不太好。加之她一次见凌志文看到他邋邋遢遢，身材异常消瘦，让人第一感觉他有吸毒的嫌疑。于是罗笔芯又问道：“那你们知道他有前科吗？”

王经理笑道：“这个当然知道了。起初雇他的时候也是我一个同学介绍的。当时我心里确实对他有前科这件事比较介意。不过接触了一段时间发现他人还不错。后来我听我同学说，他坐牢是比较冤的。”

“那能具体说说吗？”

“那同学和凌志文是邻居加发小，所以他对比较了解。据说凌志文的那个前妻行为不检点。凌志文就是因为这和别人发生了冲突，失手把人打成了重伤。在监狱服刑的时候，他前妻就和他离婚了。”王经理说道。

罗笔芯知道得去看看凌志文的卷宗，或许她对凌志文的判断是错误的。没多一会，钟懿就打来电话。在铜矿里并没有发现超标的辐射，所有的工人和后勤人员也都没有被辐射的迹象。他们在凌志文的宿舍发一窝死老鼠，它们受到辐射污染，但是没有发现辐射源。

罗笔芯挂断了电话后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罗笔芯到了市局调看凌志文的卷宗。结果卷宗上的记录和金鑫铜矿的王经理描述的一致。凌志文确实是因为李兰才和人发生了口角，然后失手将对方打了成了重伤，被判了十年。三年前因为表型优异被提前释放。除此之外，凌志文确实没有任何不良行为。

她看到这里不禁觉得长期以来，李兰对凌志文的描述是有失公允的。她合上卷宗退出来的时候，电话响起。低头一看竟然是陈局打来的，她简单的问了几句就转身上了电梯，直奔陈怀远的办公室。

敲门后她进入陈怀远的办公室就看到了他和宫城都看着桌子上的卷宗，神情肃穆。看到他

们两个人，她竟然有些恍惚。自从到了建安分局刑警大队上班后，案子是一个接着一个，她甚至有些忘记了自己进入建安分局的身上带着的秘密任务。

陈怀远看到她后就招手道：“来坐下说。”

罗笔芯坐下后宫城就笑道：“师妹，听说你最近在建安分局干的风生水起啊。黄伟伦的案子破的不容易吧。”

罗笔芯心里还挂念着没找到的钴60，苦笑一声后问道：“师傅，您找我来干什么？”

陈怀远把桌子上的卷宗递给了她。她快速的看了一眼后不禁惊讶地问道：“又是一具干尸？”

陈怀远默默的点了点头问道：“你在建安那边有进展吗？你觉得这个郎明川到底是个什么？”

罗笔芯认真的想了想道：“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郎明川虽然无法摆脱嫌疑，但是也没有找到任何他作案的证据。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陈怀远点了一根烟道：“这具尸体是水库村民报案后我们发现的。根据我们调查，抛尸的时间可能在19号的夜晚。郎明川这个时间点在干什么？”

罗笔芯愣了一下，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不由的有些脸红。那天晚上她喝多了。而且，她就睡在明川家。喝醉之后明川带着她去了一家同性恋酒吧，还闹出了不少糗事。她醒来的时候明川正在熟睡，后来她和黄晓蓉确认过，明川那天没有作案时间才对。

“怎么师妹，你那天没有和郎明川在一起？”宫城问道。

“这到不是。那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明川应该没有作案时间才对。这样，那天晚上他的轨迹一路上有监控，我家小区有监控，一会我回去再确认下。看看明川是否有作案时间。”罗笔芯说道。

陈怀远摇头道：“你就不要去了。你把那天晚上明川的行动轨迹告诉我。我让宫城去查一查。最近你们手里的凌志文的案子比较棘手，你这个时候去查明川，容易暴露。而且，时间也太紧张了。”

罗笔芯一下就有些不知所措。如果让宫城去查的话，弄不好就会看到她喝醉耍酒疯的样子，顿时羞的无地自容。陈怀远看她有些脸上阴晴不定，就好奇地问道：“怎么？有什么不方便的？”

罗笔芯知道这事不能隐瞒，于是她拿起来纸笔将明川的行动轨迹写了下来。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宫城不要看到她耍酒疯的德行，不然要被师傅骂个狗血淋头。陈怀远将线索给了宫城，宫城立马就走了。

老陈此时才说道：“笔芯，如果明川19号没有作案时间的话，或许干尸系列案的凶手可能就不是他。这一点你有没有想过？”

罗笔芯默默的点点头，不知道为何，她听到是作案时间是19号夜晚的时候，心里竟然有一丝的庆幸和喜悦。同时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方面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发现明川确实是一个好警察，为人正直、技术过硬，可以说他才是建安分局刑侦大队真正的灵魂人物。另一方面，明川虽然性格有些怪异，尤其是在现场的那种快速的人格转换让人不寒而栗。可是不管在那种人格下，罗笔芯觉得他人还挺不错的。相处的时间越久，她内心其实越不希望明川就是干尸案的凶手。她知道她的这种想法十分危险，而且她现在有些诧异，作为一个警察，她实在不应该在办案的时候有任何个人情绪夹带在里面，怎么到了明川这里，她竟然有些动摇？

“笔芯，我问你话呢。”

罗笔芯这才反应过来，她摇头道：“如果不是明川，那我们又得从零开始。”

“所以，我想把你调回来。这个案子太棘手了，而我又老了，精力跟不上。说起来这是我的私心，我希望能在我退休之前，让这个案子水落石出。不然我恐怕无法安心退休啊。”老陈笑道。

“调回来？”罗笔芯有些诧异。

“你本来就是暂代队长。把你调回来之后，建安分局的刑侦大队我们再挑选合适的人做队长。我的意思想让你一心扑在干尸案上。争取早日破案。”

罗笔芯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些不舍。不过干尸案才是她的第一任务，老陈作为领导，自然有他的全局考量，她必须服从组织的安排。于是她起身说道：“师傅，能不能让我破了凌志文案再走？我怕我现在走，会影响这个案子的进度。现在辐射源还没有找到，我不能把烂摊子扔给他们。”

陈怀远笑了笑道：“抓紧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