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夜路迷途

“如果他们死了还能把车开到袁家大门口去，那刚才再有点小动作，也不算什么吧？”

我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虽然没人回应我，但估摸着很多人都和我想的一样。

雷阳和袁晓兰都没搭理我，一齐蹲到那具尸体跟前，继续查看着这具双目圆瞪的死人。

我看他们认真起来，就没再出声打扰，自己也用眼角偷偷瞄着尸体。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明明怕得要命，却还会抵制不住好奇心。

雷阳已经直接上手了，在尸体身上摸索着，过了好半天，才起身拍打着蹭上了血痂的双手。

“肝胆俱裂，活活吓死的，车里头那一个应该也是一样的死法。”雷阳断明了死因，又引得一阵议论。

我甚至听到了人群中有人小声絮叨：“能把俩大活人活活吓死，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这下连袁晓兰都没法再去压制言论了，自古以来除了生计把柄，就是这鬼神之说最能左右人心。

但因为顾及袁晓兰的身份地位，这些人还都是小声讨论着，直到有个人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少爷！少爷在镜子里！”

我跟很多人一起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说话的人身边迅速出现一片真空地带，但很快就没人再去管这个哆嗦着手指着越野车后视镜的人了。

包括我在内，都从这面后视镜里看到了袁晓杰的身影，从镜中的景象来看，袁晓杰是出现在了村委会大院的门口。

张二第一个反应过来，转头去看，接着我们其他人也都看见了，袁晓杰真真的站在外面……

袁晓兰不顾雷阳的阻拦，直接奔着袁晓杰的位置跑过去，其他袁家人还在犹豫，张二喊了一声，他们才跟着一起追了出去。

周围又是乌泱乌泱的一阵奔跑，很快就剩下了我和雷阳两个人。

我问雷阳怎么不去看看，雷阳努了努嘴，瞥了屋子里一眼：“袁晓杰不还在屋子躺着吗？”

要不是雷阳提醒，我都快忘了尸体的事，但这又让我心底发寒，压低了声音凑近雷阳，问他：“那怎么会出现两个袁晓杰？”

“亡魂呗，横死之人流连尸身所在，可能是因为我们人多，它不敢靠近了。”雷阳语气平平的道。

我咽了口唾沫，雷阳已经转身往大门口走去了。

眼看着就剩我一个人了，我自然也不想留下，赶紧去追雷阳，但着急忙慌之下，脚底下硌了一下，低头才看到是挂在车门上那具尸体的手。

我一下子呆住了，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双手合十的跟人家赔礼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要是有什么不忿的，就去找你们家主子袁晓兰吧。

念叨了几句之后，我心里的恐慌并没有降低多少，而且我的视线老是忍不住去瞄死人的眼睛。

虽然这双瞪得跟白玻璃球似的死人眼珠子并没有动，但我突然意识到，他倒地之后看向的位置似乎也不是个意外。

如果这具尸体的眼睛真的还能看见的话，那他看的位置，不就正好是大门口，袁晓杰出现的位置吗？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子，想把这个想法告诉雷阳，这时候才发现雷阳却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我四下找寻，依然是在大门口看到了雷阳的背影，他还是蹲在地上。

找到人之后我赶紧过去，雷阳盯着平平无奇的地面发呆。

我问他在看什么，雷阳用手摸了一把地面，很平静的道：“地面上只有刚才那些人的脚印，并没有袁晓杰的，看来真的是袁晓杰的亡魂。”

这是雷阳刚才已经推测出来的事情，我问他为什么还要再验证一遍，他回头看着我皱眉：“因为还是有一些地方不对，首先现在天还没黑，亡魂不该在这个时间出来，还有就是，别忘了袁晓杰是怎么死的，一个手眼通天的凶手，应当有一些拘禁亡魂的手段才对。”

我依旧半知半解，雷阳不着痕迹的四下扫视一圈，用很小的声音道：“有可能，刚才袁晓杰的出现，也是故意让我们看到的。”

经由雷阳这么一说，我更觉得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问他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雷阳依旧小声说话:“我目前能想到的，就只有四个字。调虎离山！”

说罢之后，雷阳又重新走回了院子，自顾自的道：“如果我猜中了凶手的心思，那么他这个时候想引诱我们所有人离开，目的肯定就在这个院子里，这个世上不可能有人能真正完美的隐藏自己留下的痕迹，这里肯定还有他没来得及处理好的地方。”

我疑惑雷阳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猜中凶手的心思，他眯起眼睛盯着越野车道：“因为我觉得这车是他没计算到的变数，既然他非要把车送回袁家，就一定有目的。但因为我随口跟袁晓兰说了一句，看不到具体情况我就束手无策，她就真的让人把车送了回来，这一点要是也能算到的话，那我也只能给这凶手跪下说声‘佩服’了。”

雷阳很相信自己的猜想，又开始重新研究起了车里的两具尸体，甚至还回屋又重新检查了一下袁晓杰的尸体。

现在这个废弃的村委会大院里算下来已经有三具尸体了，我无法像雷阳一样和死人一起泰然处之，就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转悠，寻求个庇护。

雷阳一开始还没说什么，里屋院子来来回回折腾了几趟之后，也开始厌烦了。

但我知道引燃他火气的绝对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果不其然，当他在门槛上坐下叹气的时候，我又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有什么发现了吗？”

雷阳的嘴角不自然的牵动了一下，面露尴尬的道：“奶奶的，除了看出来袁晓杰跟这俩人死法不一样之外，连根毛的线索都没找见。”

我在一旁冷笑，心道你要是有了发现，肯定早开始跟我炫耀了。

虽然心理上看雷阳吃瘪有点暗爽，但找不到线索毕竟不是什么好消息，我也不能真的开口讥讽他。

雷阳开始沉默下来，肯定又开始了头脑风暴，他本身就是一个善于利用痕迹铺设陷阱的人，这一点在棺山枯树林的时候我和袁晓兰就已经见识过了。

很显然，这次那个到现在依旧没有被查到半点线索的凶手，手段谋划更胜于雷阳。

我陪着雷阳发了会呆，很快天就开始黑了下来，袁晓兰那批人也回来了。

有一点雷阳倒是没有算错，袁晓兰他们不可能真的追上袁晓杰。

按照袁晓兰的说法，他们这些人刚一追出去，袁晓杰就已经消失了，因为不死心，袁晓杰让人把整个西川村都翻了个遍，最后也只能承认那个出现的袁晓杰只是个没有实体的‘鬼’。

夜幕已经降临，虽然这里的人多了起来，但我还是不喜欢跟死人同处一个屋檐下，跟袁晓兰他们说了一声，就起身回家了。

从村委会出来之后，我就闷头往家走，但脑海里一直都是三个死人的脸，尤其是被我踩了一脚的那个，我总担心他晚上会来找我算账。

心里越害怕，我走的就越急，也正因此，我走了好半天才想起来一件事情。

虽然从村委会到我家的路程也不算近，但我都走了好半天了，按理说早该回到家里了。

但此刻我自己都不晓得跑到村里哪条岔路上来了，这临近盛夏的夜风居然还吹得我浑身发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风似乎长了眼睛，身上衣服都没动，偏偏往我脑门儿上吹，头发瞬间就被吹成了鸡窝。

我连用手梳理一下头发的勇气都没有了，又忍不住想起了村委会里三个死人，别说被我踩了一脚的那位了，现在无论哪一个跳出来都能把我的胆给吓破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的事儿还又让我赶上了，在我小时候，西川村虽然临近山瘴，但村子里却少有起雾的时候。

但除了今天早上的大雾，这天都黑了，腾腾的雾气又跟飞烟似的弥漫开来。

我知道自己肯定是走错了路，赶紧调头往回走，先是快走，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竭力奔跑了一阵，真的是连口大气都不敢出，四周已经被雾气填满，能见度很低。

但我跑了半天最先看到的景物，并不是我家的老房子，而是村口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树。

认出这棵树的一瞬间，我就心里拔凉，树梢上还挂着那条用来悬吊袁晓杰的长布条，我都已经感觉到有风了，但那根布条却绷得笔直。

我不敢去看又不敢不看，生怕一眨眼那布条底下又出现袁晓杰的身影。

走到这里，我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今天刚从雷阳口中确认了有袁晓杰的亡魂在村里游荡，没成想居然找到我这儿来了。

按照惯例的话，我这会应该跪下冲这棵树磕几个头，说点好话跪求饶命，但我自认为跟袁晓兰也算是平辈论交，让我跪她弟弟，怎么说都有点说不过去。

思前想后，我还是给这棵树鞠了个躬，开口念叨着：“小杰啊，虽然咱也没见过面，但我跟你姐那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啊，你这吓唬我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要是有啥想说的，也该直接去找你姐啊，实在不行你让我回去把她带过来也行啊。”

我嘀嘀咕咕念叨了半天，除了风声之外也没半点别的声音了，不过这也不完全算坏事，要是袁晓杰真的跟我说话，那我才真的不知道该咋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