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是这一天

世界已经湮没了。

让李杰疑惑的是，世界都已经湮没了，杀手的存在还有意义吗？就算他们可以获得比以前高出很多倍的酬金，可拿到再多的钱，又还有什么意义呢？而在背后雇佣他们的人，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那又是些什么人？古裂口中的净土教吗？那些神棍既然宣称这场灾难根本就是神的惩罚，那他们又何必在乎什么疫苗？

当李杰把视线停留在陈强怀里的那个金属箱子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和这场灾难的真相这么接近过。这个箱子里，真的是和病毒有关的疫苗吗？如果这个疫苗真的能抵抗那可怕的病毒，追溯回去，也就能了解这场灾难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的吧？李杰提醒自己好奇心要适可而止，可他跟在陈强的身后，几乎有一种从陈强怀里抢走那个金属箱子的冲动。

李杰当然没有那么做，他需要的，其实并不是真相，而只是活下去而已。

要到达湖边，首先还要穿过一条街。祈祷是没用的，他们还没有跑出主题公园，就已经看到、听到、闻到丧尸的存在了。这时候，他们再也没有别的退路，光是重新穿过主题公园，就足以耗尽他们的体力了！而即使他们还有体力，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他们再跑回去！

主题公园的北大门外，像是知道他们要从这里出去，三三两两的丧尸正在聚集，虽然被公园的铁艺门挡在外面，却瞪着眼睛，朝着他们的方向伸出僵硬的手臂。

无路可退了，现在，即使前面游荡着比这更多几倍的丧尸，或者甚至是一片追踪者，他们都已经无路可退。

无路可退了！

这时候，李杰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表情有些奇怪的同伴，笑了一下，说出了一串英文来。那是《魔戒3》里人皇阿拉贡在摩多的大黑门前的台词。

“我的兄弟们！我从你们眼里看到，你们跟我一样都恐惧得心惊胆战。或许有一天，人类变得萎缩懦弱，舍弃朋友，断绝友谊，但今天决不会这样。或许有一天，豺狼攻破人类城池，人类因此被灭绝，但今天决不会这样！今天我们誓死奋战！我以你们所珍视得一切的名义，命令你们抗敌，西方的勇士们！”

“你说什么？”篮球运动员扛着他的消防斧，满头大汗而又一脸茫然的看着李杰，他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李杰突然停下来，还叽叽咕咕的念了一大段英文，他想，李杰大概疯了。不疯才怪呢，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是看到丧尸转身就跑的，而现在他们却要迎着丧尸冲出去！

不去可以吗？可以，但是到处都是丧尸，不管你躲在哪，它们都会闻着气味追过来，最终，你不是被丧尸咬死，就是躲在某个丧尸够不到的角落里饿死。

季忆嘿嘿一笑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没有情趣，审美观极度匮乏，没有幽默感的人，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你还这么闷骚。”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黄昏中渐渐退去的阳光，说：“好吧亲，我会和你一起冲出去的，如果我们注定要死在这里，那就他妈的死掉好了！”

死就死吧，左右都是死，那就杀出一条血路试试！

陈强什么也没说，这种时候，说什么也是多余的。

金荷熙虽然面带恐惧，可是站在鲁斯的旁边，她的眼睛里依然充满了希望，当她看向鲁斯的时候，眼神里毫不掩饰一种美人英雄的热烈——实际上，在这个不是疯掉就是垮掉的时刻，人的心思反倒非常的简单和单纯。

因为你表现得很英雄，所以作为一个美女我很欣赏你，就这样。

“砰！”的一声枪响，李杰端着92式手枪，首先冲了出去，5米的距离内，子弹准确的打爆了一只丧尸的脑袋。

“砰！”

“砰砰！”

李杰身边的同伴也紧跟着冲了出去，各自将手中的枪弹射向嘶吼着围过来的丧尸。一边还是拼命的向湖边跑去，一边和已经逼近的丧尸纠缠在了一起。

“啊！”随着身后一身惨叫，那个篮球运动员石磊高大壮硕的身躯停滞了一下，他的消防斧挥得太猛，深深的卡进一只丧尸的骨头里拔不出来，而另外一只丧尸紧跟着就扑倒了他。

石磊的倒下为李杰他们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虽然李杰知道这么想很不应该，但既然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了。

事实证明，丧尸攻击人类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进食，当它们找到食物的时候，更多的丧尸就跟着血腥味蜂拥而上。而扑向李杰他们的丧尸也就少了几只。

子弹差不多打完了，李杰现在手里的近战武器，是在疗养院的武器库里找到的50公分长的军用开山刀，李杰按照不久以前黒木奎教他的，利用身体的惯性，往后拉开一步，在丧尸靠近时一个半转身，用身体的力量甩出一刀，刀锋沿着事先计算好的路线切割着空气，最后带着一种闷闷的响声，他身侧的丧尸随着惯性还在往前扑，脑袋却已经掉在了地上。没有喷溅的血，只有脖子上流淌出来的粘稠的紫红色液体，李杰侧身一让，那个没有头的身体往前一扑，失去重心倒在地上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李杰还没有来得及总结自己的经验，又有一只丧尸扑过来，已经没有可以拉开身位回手甩刀的机会，李杰两手握着刀柄，往前用力一刺，刀身直接从丧尸的嘴里刺穿了出去。

一刺，一拉，再一蹬，拔出站着污血的刀身，李杰感到全身的细胞都扩张到了极致，大滴大滴的汗水沿着他的脖子流淌而下，大口大口的吸气呼气，一回头，看到两只丧尸前后夹击着季忆，李杰踏上一步，从后面把刀架在丧尸的脖子上，猛的往后一拉，那颗原本穿着中学校服的少女的脑袋跟着掉到了地上。而季忆抓住机会，把手里的一把伞兵刀插进了面前丧尸的嘴里，却没有力气再把刀拔出来了。

从主题公园到湖边是一条并不繁华的商业街，尽管并不繁华，先后涌来的丧尸也有上百只。李杰他们奉行的是边打边跑的战术，一条10种就可以走完的商业街，他们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冲到尽头。而这一个小时，几乎让他们所有的人都筋疲力尽了。

“走！”解决了离他们最近的几只丧尸，远远的看着在街道的另一头，更多的丧尸正在蜂拥啃食着石磊高大的身躯，李杰招呼自己同伴向湖边的自来水厂跑去。眼前这个夕阳中波光粼粼的湖泊是他们的逃生之路，但就这么毫无准备的跳进湖里的话，即使没有丧尸，他们也可能淹死在水里。

自来水厂的铁皮门注定是挡不住丧尸的，而里面也有三五只丧尸，看起来是水厂的工人，经过了外面那场惨烈的厮杀，这几只丧尸对他们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威胁。陈强和鲁斯负责消灭水厂里的丧尸，其余的人则暂时退进了抽水机房里，那里有管道连接到湖里，也是他们最后的出路。

休息，他们需要短暂的休息。

李杰再次清理装备，打完了子弹的枪已经全部扔掉了，李杰不是那种经过地狱训练变成非人类的特种兵，他不想背着过多的包袱泅渡。警用的防弹背心也不要了，最后只留下最贴身的短裤、T恤，那把开山刀还是要背在背上，上了岸，估计也不会是一马平川吧？再把脚下的鞋用鞋带连起来栓在肩膀上，接下来，就是活动手脚，准备泅渡水面将近5公里宽的朝阳湖了。

其他的人也在像李杰一样的做着准备工作，原则就是尽一切可能的轻装上阵，5公里水面，对于他们现在的体能状况来说，绝对也是一个严峻的考验。谁也没有再去注意谁身上还穿着多少衣服，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在令人窒息的死亡威胁面前，一切都是浮云幻影。

陈强最后一个走了进来，但是，当他走进来时，李杰就发现他的神情有些不对。季忆也发现了，她张了张嘴正想问，陈强冲她摆了摆手，却把手伸向李杰，说：“烟。”

烟，李杰摸遍了全身的口袋，还剩下两支，递给了陈强。

陈强点上烟，把那个金属箱推到了李杰面前，说：“这东西有浮力，你栓在腰上，关键时刻还能救命。也别打其他的主意，到了对岸，把它交给我的同事，你也就没事了。”他把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说：“李杰，把你那两颗手雷给我吧，我就不走了。”

这时，所有的人都看到，陈强的左肋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之前谁都没有看到他受伤，这道新鲜的伤口应该是鲜血淋漓才对，但实际上，这条长长的伤口没有过多的流血，反而是翻开的皮肉有些乌青发绿。

一切，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