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们不是好人

季忆作出这个判断的证据，是她在地上发现了几滴还没有完全被蒸发了水份的血液，倒不见得就是人留下的，但在这样的天气里，留下这几滴血的生物应该刚刚离开这里。由于杂货铺里很杂乱，被拿走的都是袋装的速食品，这种行为，除了人类，大概就没有别的生物能做的出来了。

季忆的发现让他们都警觉了起来，同类和丧尸的威胁谁更大一些，已经不再是他们考虑的问题，他们很快又在别的地方发现了血迹，而且血迹越来越新鲜。最终，血迹消失在了一栋大楼里。

这是在正午时分，夏季的阳光依然毒辣的照得整条街都明晃晃的，极远处，可以看到游荡的零散丧尸，而在大楼的附近，世界安静得可怕。

鲁斯做了一个手势，示意3人组成战斗队形进入大楼。这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即便当做一次战术训练也是很有价值的，而且还是实战价值。跟着专业人士在一起，这两天李杰和季忆的战斗技巧也提升得很快，至少理论知识知道了不少。至于经验，那是需要时间和经历来积累的，比如现在。

鲁斯打头阵，李杰和季忆分散于两侧，组成一个互相之间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照应到的队形。没有电，进入大楼以后光线就迅速的暗了下来，而过度的安静，又迫使他们极度的小心，每走一步，脚步落下去的时候都轻得连自己都听不到脚步，而速度又还不能太慢。这最考验他们的耐心，因为连呼吸都要控制。而且，在这样的光线下，已经不可能再找到血迹，他们需要依靠的，是调动他们所有的感官系统，尤其是听觉和嗅觉。

李杰觉得灾难后自己的感官里面，最突飞猛进的就是嗅觉，尽管在尸臭遍地的时候，他也能闻出臭味的方向，甚至可以大致的判断距离。而季忆除了思维一向的非常敏捷之外，听觉也变得非常的突出，比如现在，在这样非常安静的环境中，她就听到了有水滴的声音。

水滴声来自地下，那应该是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那里面的光线更暗，甚至需要打开李杰和鲁斯的步枪上的战术灯。但是他们依然没有，而是靠着嗅觉和听觉，依靠自己视觉留下的残存影像，沿着消防通道的楼梯往下走。当他们找到消防通道与地下停车场之间的玻璃门的时候，李杰把鼻子凑上去，在门上嗅到了新鲜的血液气味。

而季忆几乎可以断定，自己听到了呼吸声，只是方位还不那么明确。

但是鲁斯做了一个手势，他们就全都静止不动了，只是手放在枪上，做好了应急准备。

就这样静止了大约有20分钟后，是里面的人先忍耐不住了。他们都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向了地下停车场的深处。但很快，又跑了回来。这一次，李杰清楚的闻到了一股丧尸的臭味——随着时间的推移，丧尸身上的腐臭味，没有最开始那么浓烈了，但李杰依然闻得很清楚。

当那个人从他们身边跑过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动，一直到一只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追了过来，鲁斯才从黑暗中突然暴起，用双手抓住了那只丧尸的脖子，将它高高举起，然后在将它砸向地面的时候，已经在空中将丧失的身体倒置过来，让它头部着地，只一下，就把这只丧尸的脑袋砸碎了。

紧跟着还有一只丧尸，但鲁斯一闪身，躲开了扑向他的丧尸，把它让给了李杰。李杰自问是没有鲁斯那种暴烈的力量的，就算有，也没有鲁斯的身高来进行这样的操作。他只能侧身在闪过丧尸的同时，飞起一脚，勾在了丧尸的脖子上，然后借助身体的凌空甩动，将丧失的颈椎扭断。这个动作是鲁斯教他的，但是李杰做得还不很到位，他的人已经带着丧尸摔倒在地了，却还没有能扭断丧尸的颈椎。

李杰一击不中，迅速的爬了起来。倒地的丧尸却没有人那么灵活，而贪吃的它也不等自己站起来，就趴着扑向李杰。它不知道，这种时候它是几乎完全没有防御力的。这一次，李杰高高的跳起来，重重的一脚踩在了丧尸的脑袋上。他借助了全身的重量和力量，虽然没有像游戏里踩西瓜一样的轻松，也没有血浆爆射的场面，但那只丧尸的脑袋被踩凹下去，并且很快失去行动能力，倒也是事实。

而在发现李杰和鲁斯用徒手解决掉两只丧尸后，那个从停车场里跑出来的人，又转了回来。并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不管是这个陌生人，还是李杰三人，在威胁没有解除以前，谁都没有说话，都很默契的，只用黑暗中恍惚看到的手势交流，几个人保持好现有的位置，以此快速的退了出去。回到大楼的门厅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两只丧尸在张望了。看样子，它们是闻到了鲜血的味道。而借助着大厅里稍好一些的光线，李杰发现这个人身上有伤。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敢在大楼里停留，而是直接冲了出去。

冲出去的时候，鲁斯手里挥动着李杰交给他的短柄斧，几乎是不等两只丧尸做出反应，就很暴力的砍碎了丧尸的脑袋。而李杰紧随其后，挥动手中的铁棍，将一只刚刚扑过来的丧尸砸倒在地。

再然后，他们迅速的跳过路边的花坛，沿着他们来时就制定好的路线，来到一栋楼房的侧面，那里有他们来时垂下来的绳索。直到他们抓着楼房的绳索爬到顶楼的阳台上之后，才暂时算是安全了。回头一看，那个伤者竟也一直跟了上来。

李杰并没有拿枪指着伤者，他们占据着绝对优势，拿枪指着别人，反而显得自己底气不足。而直到这时，他们也才看清这个人的样子。

这是一个男人，身高大约175公分，一脸的胡须，使他的年龄不太好判断，李杰的估计是三十出头，满脸的胡子加上又脏又乱又长的头发，跟《1942》里的张默差不多。其实李杰自己现在的形象也比对方好不了多少，即使是季忆，又有几天没找到洗脸水，看起来都黯淡了不少。不过李杰还是从这个男人忧郁而深邃的眼神，想到了自己少年的时候喜欢的一个歌手，一首《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唱得很是撕心裂肺。

男人身上最醒目的是一张简易的长弓，还有一只装着十余支箭的箭袋，估计都是他自己制作的，威力怎么样还不太清楚，但是他的左腿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痕，看起来是刀伤。

“我叫廖寂。”男人似乎打定了主义要和李杰他们交好，上来就自我介绍说：“廖寂的廖，寂寥的寂。我没有敌意，以前我在区规划局工作，我能制作弓箭，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技艺，用现在通俗的说法叫做非物质文化遗产。弓箭的杀伤力虽然比不上枪支，但是用最简单的材料都能制作，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枪支更可靠。目前的情况，没有伙伴是活不下去的，我希望能和你们成为伙伴。如果大家觉得互相可以接受，我可以发誓，我绝不会是率先背叛的人。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在还能活下去的前提下，能去寻找我妹妹，她还在上大学，但我相信她一定还活着。”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季忆一眼，忧郁的眼神里流过一丝温暖。然后他对季忆说：“我妹妹和你年纪差不多，她没有你漂亮，不过在我心目中，她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

季忆笑了笑，转眼看着李杰。

李杰问：“你的分析呢？”

季忆摇摇头，说：“这一次，我凭直觉。我觉得一个眼神里带着八分忧郁两分温暖的人，至少不会是一个虚假的人。”

李杰就问这个廖寂：“我们的力量并不强，为什么看中我们？”

廖寂有些萧瑟的笑了一笑，说：“我要找的是一起活下去的伙伴，而不是去当什么人的手下。”

李杰指着廖寂的刀伤问：“这就是不愿当别人的手下的下场？”

廖寂点点头，说：“是的。他们想要去偷袭另外一支幸存者队伍，我不愿意去，所以差点被他们杀了。”

李杰问：“是什么人？”

廖寂摇摇头说：“不很确定，但我认为他们原来可能是黑社会的。我和他们只相处了几天，他们一开始对我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但是我从他们的言谈举止发现他们不是好人，我想活下去，不想太节外生枝。”

“好人？”李杰哂笑一声，说：“我们也不是好人。你如果想找好人，那还是到别处去吧。而且是不是节外生枝，根本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廖寂说：“我的直觉，你们至少也不是坏人。”

“真幼稚。”李杰哼了一声说：“你爱跟着就跟着吧，如果你能证明你有用，我们互相也不讨厌的话，再说别的。”

廖寂说：“我对朝阳区的城建规划非常熟悉，如果你们想逃出这个地方的话，我有办法。当然，要走到那个地方，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