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我有个想法。”刘邦突然说：“那个女又不在这里，这种情况下，我们为什么不回到体育馆，在那里等到飞机回来，而一定要冒险去做什么狗屁的任务呢？”

李杰淡淡的说：“这是命令。”

“去他妈的命令！”经历过之前的那种从头到脚的恐怖，刘邦那张本来就有点猥琐的脸变得无比的扭曲，他恶狠狠的说：“少拿你那个土鳖的身份来压我，老子不吃这一套！”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停车。”在李杰平静的语调中，驾车的朴津衍猛踩了一脚刹车，性能卓越的军用猛士在积雪和冰凝覆盖的路边上发出一声怪响，横了过来。

刘邦把手放在了班用机枪的扳机上，神情十分的紧张，他看着李杰，眼神凶狠但又底气不足，他只恨自己没有第一时间选对武器，在车里，没等他的班用机枪摆好射击姿势，季忆的92改和郑青蓝的95短突击绝对能把他打成筛子。在平常训练的时候，季忆的手枪速射简直就达到了一个令人恐怖的水平。实际上，在他摸枪的时候，季忆和郑青蓝也条件反射的把枪口对准了他。

“都把枪放下。”李杰淡淡的说：“抽烟，我说几句话。”说着，不管别人有什么反应，李杰摸出一包烟来扔到了中间，自己已经点上了一支，深深吸一口，吐出了一团蓝色的烟雾。

李杰这种镇定和悠闲的姿态让所有的人都放松了不少，季忆和郑青蓝都收回了枪，但她的眼神依然保持着警戒，如果刘邦有所异动的话，季忆绝对有把握比他更快的开枪的。

李杰说：“青蓝，关掉所有通讯回路。”在郑青蓝服从命令照做之后，李杰说：“好吧，在这里，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只要没下这辆车，咱们就还是同舟共济的兄弟，先把心里话都说说吧。假设我们都顺利回去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突然，不过，也算是对刘邦之前向李恩慧提出的问题的一个延伸。而这也是大家最近都在思考，又都没有明确的答案的问题。

没有人回答，李杰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说：“我先说吧，我会留在军队里。不然我也不知道去哪，我估计经历了这种灾难，现在的人心理素质都很强，不需要我这种野鸡心理医生去忽悠谁了。而且，我没有家人，还有，其实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这个人很怕死，虽然有消息说现在有的地方已经开始灾后重建了，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得到的消息未必可靠，这样的灾难，没道理就这么轻易的结束了。即使暂时没什么事了，也不代表就不会再发生什么。总而言之，呆在军队里有枪，有装备，有粮，我觉得更有安全感一些。你们看看，是跟我继续呆在这个小队里，还是另谋他路？”

“我留下。”在一片沉默中，首先表态的竟然是略有些自闭，喜欢自言自语的周若瑾小朋友，而她的理由也很简单，灾难爆发的时候，她亲眼看到自己的父母变成了丧尸，即使现在真的重建家园了，她也无处可去。军队这种讲究纪律和规律生活的地方，可以让她少动很多脑筋。

“我留下。”廖寂是这里除了季忆之外，和李杰出生入死最久的人，尽管这个时间只比鲁斯多了那么一点点。虽然被周若瑾小朋友抢了头筹，不过他对此并不介意，廖寂的乐观和李杰不一样，有时候会被大家认为有些脑残。这也许是因为他是公务员的关系，在他看来，一切的灾难，最终都会得到国家层面的救助的。而军队，则是国家的象征，留在军队里，会让他更安心一些。

郑青蓝想了想，最后还是说：“我也留下。但我要求给探亲假，我父母出事的时候应该是在西部的山里旅游，虽然失去了联系，但我相信他们还活着，他们会回家的。”

“我要回去。”王杰略带忧郁的说：“我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呆在军队里是没办法，如果有别的路子，我还是会回去的。不过，大家相识一场，说心里话，我不知道我的家人是否还健在，你们就是我的家人了。以后要是到市里去，别忘了来找我。”

“我也回去。”朴津衍说：“我也只想过正常的生活，而且，我喜欢演戏，经历这么大的变故，活下来的人一定很需要心理上的安慰，不管是电影电视也好，还是话剧也好，我一定能找到一个好角色，给大家带来一点笑声，其实，我真的是个演员。”

大家都笑了笑，但这多少有点友情鼓励的意思，因为朴津衍不管做出多么搞怪的表情，大家都觉得他不会成为喜剧之王里的尹天仇的，也不是每一个宋兵甲都有机会成为星爷。

“我还是留下吧。”大块头宋建华说：“和大家一起，我觉得比过去和球队那些哥们一起要开心点，怎么说呢，大家都很真。再说，当兵也没什么不好，我觉得队长说得有道理，这么恐怖的灾难，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就已经结束了呢，还是军队里安全点。”

这时季忆突然问：“你们有信仰吗？”

“没有。”这倒是难得的空前统一的回答。

这是事实，像廖寂虽然是公务员，从小也当过团员当过积极分子什么的，但他们都明白无误的知道，自己没有信仰，至少，他们都不相信自己宣誓时朗读过的那些信仰。

季忆的这个问题让郑青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但我觉得，如果我们什么都不相信，活下去又有什么价值呢？真希望有神能给我一个明确的旨意，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活下去本身就是有价值的。”李杰并不认同郑青蓝的话，至于，神？有吗？没有吗？不那么重要吧。不过，人各有志，他也并不强求郑青蓝也要有他这样的想法，他只是提醒郑青蓝，说：“我不知道你们是否遇到过，但是，自从灾难一开始，我就一直遇到声称自己是神的使者的人，告诉我这场灾难是神的惩罚。我把这些人统称为神棍，虽然李恩慧那个人好像很冷血，一点都不讲人情的样子，但我还是宁愿选择跟她站队，神？如果这场灾难真的是神的惩罚，那么，即使是神，我也会对他竖中指的。”

“不要这么说。”郑青蓝有些畏惧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和这些伙伴在一起，心里还算是比较踏实的。

最后轮到了刘邦，这个怎么都不像是用的真名的猥琐小个子，问题最开始就是他提出来的，轮到他的时候，他却说：“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想过还能当兵，哈哈，我可是斩过鸡头，喝过血酒的人，像我这样的人还能当公家人，倒是十分有趣。”

就在刘邦讨好的看着周围的人讪笑的时候，李杰的手一扬，03式步枪的刺刀嗖的一下从刘邦的耳边飞过，插在了他脑后的汽车内壁上！瞬时！刘邦的脸就变得一阵青一阵白的，青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白却是明白无误的恐惧！要知道，这辆军用越野车的内壁，可是合金制品，不像一般的汽车那样是皮质的或者布制的，而且即使是一般的汽车，刺刀想插在上面也是超难的，毕竟薄薄的内壁外面是金属的外壳。

由此可见，李杰手上这一瞬间的爆发力有多么的可怕，简直就像是武侠小说里有内功的那些高人了。不要说刘邦，其他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而李杰表面若无其事，内心却同样感到一种剧烈的震骇，而同时，他的手臂因为肌肉和韧带的超负荷运转而充满一种撕扯的剧痛。

“回去之后怎么样，那是你们的自由，但只要留在这个队伍里，就必须服从队长的命令，不管是我做队长，还是其他人做队长都一样。”李杰强忍着手臂传来的强烈痛感，语调平淡但又十分森冷的说：“尤其是执行任务期间，任何不服从指挥的，下场都只有一个，别怪我他妈的没有事先说清楚！刘邦，我不管你过去是什么人，但只要你留在这个队伍，我就拿你当兄弟，你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我拼死也会去救你，而同样的，你必须为队伍里的每个兄弟付出最大的努力，那些惨痛的经历告诉我们，在危难的时候，没有可靠的同伴是活不下去的。如果你要走，现在就可以下车。我不为难你，但你也别指望我会把你带上返航的飞机，留下来，就别想偷奸耍滑，如果因为你造成别的兄弟受伤，我第一个干掉你！”

我会为了同生共死的伙伴付出一切的，但绝非无条件的付出，至少，绝不会为不值得的人付出。这是李杰传递给整个黄金小队的一个信号。本质上他还是那个猥琐的野鸡心理医生，但环境逼迫他必须进行蜕变。这一段话，也算是他的宣言吧。

李杰不相信世界已经恢复正常平安无事了，这个死城冻僵了的丧尸就是证明，按照李恩慧的推论，它们早就应该分解成土地里的肥料了，但事实并非如此。那么，其他地方呢？李杰不知道自己的信仰是什么。但至少，他要好好的活下去，活得更久一些，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还尽可能的带着更多的人活下去。

沉默，车里更长时间的沉默，空气依然很冷，但是这种冷空气，在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中，多多少少，也多了一些生机和活力。

正如，他们此时的感觉。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现在，他们必须要服从，而且是绝对服从队长的指令，而他们相信，队长也绝对会为了他们战斗到底。

好吧，这一切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