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克莱多（下）

2316年，8月4日。

失败了。

到底哪里有问题！

这项实验一直在压抑思维的前提下构筑意识，也正因如此，意识体一直达不到理想状态。

但又必须这么做。计划能够付诸行动，可行性的基石就在于我鼓吹的在“死板和可怕之间找到平衡”。

其实传统的机器人士兵早可批量生产，却无法满足复杂战局的需要，加之人类数量锐减，有人便提出应该将目光重新投向人工智能领域。可按照“恐怖谷定理”，人造人越是真实、拟人度越高，就越让人觉得恐怖。天平的倾斜点就在于是否具有抽象思维力和完整的情感体验。他们说的是尽人皆知的道理：一旦具有，就和人类一样，也会恐惧、会犹豫、会怀疑，心理防线上就会留有给人可乘之机的缺口。按那颗该死星球的科技程度，没法保证不被反过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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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有不少公式、演算，和枯燥的实验过程，凌一和珊珊只好选择跳过。

2316年，12月15日。

九百多次了！

克莱多依然没有意识，依然只是躺在金属箱里的一具冰冷躯体。

战况已经越来越紧迫，我有点担心就算制造出来，他也来不及上战场了。何况有他一个也根本不够，如果不能投入批量制造，那这个计划依然是失败的。

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我甚至不忍心让他上战场了。

自己都被自己这句话逗笑了，他现在连生命都没有。

除非……等等……如果把这几个参数更改一下，再用上那个东西的话，用上那个几百年来被家族视为禁忌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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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记到这里就没有了。

凌一和珊珊面面相觑，后来的历史进程两人也都知道了，从没听说过什么大规模的人造人士兵帮助人类扭转了战局，反倒是同为默家的默爵扭转乾坤的故事广为流传。这份日志看起来，更像是这个叫“默天明”的人的疯言疯语。

“不明白吗？曾经出现过一个完全的人造人，一个突破性的人工智能。他很可能同时拥有完整的意识，拥有人类的情感，还具有和人类一样的情感模块！而且，我一直接受他发出的信号！”

“最后不是也没能制造出来吗……”

面对两人的困惑和质疑，宁华显得胸有成竹。她关掉文档，打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监控录像，2316年12月25日。

视频开头模糊闪烁着这几个大字。

两人顿时瞪大了眼睛，隐约感觉到了这份资料的珍贵性和重要性，那个“结果”，必然将在其中揭晓。

录像是从俯角拍摄的，全彩，细节清晰，偶尔会有晃动和噪点，但完全不妨碍观看。凌一不由得感叹，自己之前对于这个世界科技阶段的设想完全没有出错，只是被那场星际战争生硬地打断了而已。这段录像堪称4k画质，比自己所熟知的24帧电影还要清晰数倍。

开始有画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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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工整地排布着大量精密光电仪器和全息计算机的实验室里，机器泛起的幽暗蓝光隐约照亮趴在实验桌上的人影。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睁开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胡乱抓了几下明显几天没洗过的油腻头发，有气无力地又看了一眼屏幕。

就在这一刻，他原本快眯成缝的眼睛陡然增大，手也停在了半空中，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和另一只胳膊一起兴奋地伸向了天花板。

屏幕上赫然写着：“意识构筑实验，第947次，成功。”

“怎么了？”旁边的下属被自己的上司突如其来地手舞足蹈给吓了一跳。

“成功了！终于他吗的成功了！”白大褂都忍不住爆出句粗口，“克莱多的自我意识构建已经完成，快，把它的意识上传到身体里去！”他指了指回廊下方的一具盛放在金属箱中的躯体。

那具身体的皮肤是光滑的小麦色，肌r线条硬朗凌厉，脸庞帅气得毫无瑕疵。

正准备上传意识的c作员，在按下最后一个键之前手指明显抖了一下，有些结巴地说道：“默主管，真的可以吗？那个……要不要还是先进行一下情感测试？”

“我也赞同，我们的实验环境也是被军方完全监控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窃窃地提出了类似的意见。

“唔……”主管托着腮帮子顿了几秒，镜片后的眼睛极其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继而大手一挥，直接用坚决的态度让自己的属下闭嘴。

被叫做克莱多的人工智能，意识和身体终于头一遭统一在了一起，慢慢地，他稻金色的头发微微抖动了一下，略显费力地睁开了绿如碧玉的眼睛。

“克莱多，汇报你的机体状况。”默博士说道。

面对几十双充满殷切期待的眼睛，克莱多似乎有些茫然，困惑而天真地问道：“为什么？”

在场的所有研究人员都瞠目结舌。

仿佛洪水过堤一般，每个人似乎都正承受着眼前事实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他会质询……会怀疑……谁能保证新出世的人工智能不会思考没有情感？

实验室里突然红光四散警笛大作，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近乎野蛮地破门而入，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还一头雾水的克莱多。

“先别动他，我可以解释这次实验失误……”主管眉头一紧，平日里再怎么强硬的他此时也有些心虚。他蠕动着有些干裂的嘴唇想说点什么，却很快被带头的士官给打断了：

“默博士，无需多言，现在可是战争的最关键时期！是必须举全球之力迎敌的战争！你这个人造人计划能持续到今天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搞鼓了半年，这就是你的实验成果吗？躺在那里的那个呆头呆脑的东西，是我们要的人造士兵？”

看实验台上刚苏醒的克莱多的神情，这段指控他应该是一字不差地听见了。

“我是谁？”他喃喃自语道，拾音器的绝佳效果，让这句任何生命有了意识都会有的第一句自我询问，也能被录像外的人听见。很可悲，这残酷的对话就是克莱多在认知上的第一课。

默博士被咄咄*人的士官长推向了墙角，示意他不要碍事。默博士显然大怒，脸上y晴变化不定，似乎还想辩解点什么。

但他只是在不停翕动着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和刚才克莱多的自言自语对比鲜明，这肯定不是设备的问题。

“怎么……”等士官长察觉出异样的时候，显然已经有些迟了。从默博士背在身后撑着墙壁的手指开始，一直延伸到他的脸、他还没来得及合拢的嘴巴、他尚有血丝的眼睛，全部爬上了冰花，全都被冻结了起来！

“敌袭！这个基地暴露了！是急冻弹！”一个士兵从门外冲进来慌张地尖叫道。

那冰霜如同有生命的野兽一般，在一阵阵哀嚎中急速蔓延，人们如木偶戏般顿挫的动作就这样略显滑稽地定格在了这一刻。由于冷冻所带来的墙壁压力改变，整个建筑都开始崩塌，一起被冰封的，还有悲催的刚觉醒不久又得陷入沉睡的克莱多。

一个小“花絮”：关于克莱多的描述和登场，本来是放在第一章里的！后来考虑到连贯性问题，才花不少时间对前面的章节做了很大的调整。最开始的时候，构思甚至是双主角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