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寒而栗

“小糊涂，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求求你不要再吓我了好吗？”

当时，看着那满脑是血的小黑牛，我禁不住是对着它大叫了起来。

“咩呀呀呀——”

听到我的话，小黑牛对着我又是一阵怪叫，随即却是突然一掉头，接着就撒开四蹄，疯了一般朝着我家旁边的一口粪池冲过去了。

相信在农村呆过的人都知道，一般的村头人家，院子旁边多半都会有一处粪池，里面的水不深，大多都是下雨的积水，而那水中的东西，则是牛羊猪驴的粪便，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那些动物的粪便充分发酵，这样就可以变成上好的肥料。

我家旁边的这处粪池，尤其大一点，而且因为头年刚清理过一次，所以里面的水比较深，平时我们都不敢靠到边上去，担心不小心滑进去，而现在那头小黑牛却是一头冲了过去，然后它猛地一跳，接着就“嘭——哗啦——”一阵响声，整个儿钻进那粪水之中了。

当时见到这个状况，我心里禁不住一阵的疑惑的和惊愕，不知道那小黑牛是要做什么，所以我连忙跌跌撞撞地跟了过去，还想着要把那小黑牛给救出来，结果，让我没想到的是，待到我赶到近处，却赫然发现那小黑牛正在粪池里拼命地挣扎着，那情状却不像是自己掉进粪池里面去了，而是有人把它摁进粪池里面去的。

“哞——”

小黑牛在粪池里踢腾挣扎着，被呛了之后，本能地仰头怪叫着，想要从粪池里面爬出来，但是让人想不到的是，它每次刚一抬头，却似乎都有人在它脑袋上猛地按了一下，所以它不觉是再次一头扎进水里，然后又喝了一大口粪水。

“嘭嘭——哗哗——”

粪池里的水，可以想象是什么样子的，那里面都是粪便，又因为是夏天，所以里面爬满了肉黄色的蛆虫，水质也是暗黑色的，所以那小牛挣扎了几下之后，已经满头满脑袋都是蛆虫，特别是头上的伤口上，已经有蛆虫在往里面钻动了，更多的是一大团苍蝇正在围着它嗡嗡叫，似乎正在欣赏它的死亡过程。

小黑牛拼命挣扎着，四蹄发力踢腾着，脑袋不时从水里探出来，但是每次都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压回去了。

这个时候，我一直站在粪池边上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小黑牛挣扎的过程，因为我发现那个过程和我自己溺水的过程出奇地相似，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时候，那个小黑牛应该感觉到头顶上正有一只大手在猛烈地压着它，但是实际上，这个时候，那水面上什么都没有，它之所以会变现出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它的神智已经混乱了，它被鬼上身了，这是冤鬼索命，是小糊涂想要弄死它，而小糊涂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想要向我传达什么信息。

她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我不能够让她满意的话，或许下一个溺死在粪池里的东西，就不再是一头牛，而是我自己了。

“咩——哞——”

小黑牛满身溺水臭粪，依旧在挣扎着，不时把头伸出水面，想要从里面爬出来，但是最后却都是再次一头栽进水里面去了，就这样，它不停地重复着这样的动作，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直到它变成了一具死尸，挺着鼓鼓的大肚子从水里浮上来，这一切方才停止下来。

四周安静了，天气异常的炎热，我浑身都是汗水，脊背却一阵阵的发凉，我看着那黑牛的眼睛，那眼睛里带着无尽的惊恐和绝望，它似乎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是啊，它一定死不瞑目，一定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却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这都是我的错！

我感到不寒而栗，许久之后方才疯了一般发出了一声揭斯底里的尖叫。

“牛死啦，死啦，快来救命呀——”

我的声音已经有点变腔了，当时喊出来之后，周围的人家没有听不到的，所以，在我喊了之后，没多久的时间，我家周围的邻居，包括我爸妈都是满心惊恐地围了过来。

他们到了之后，一看粪池里的死牛，也都是惊得目瞪口呆，想不出来这牛怎么会活活淹死在这小粪池里的。

我爸妈多少知道一点情况，所以当时他们没有多说，先把我拉起来，拽着我回家去了。

这个时候，我已经有点癔症的感觉了，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嘴唇一直打颤，到家之后，我妈使劲掐我的人中，又给我灌了一碗水，我这才“哇”一口，把胃里的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恢复了一点意识。

恢复了意识之后，我转身就朝外跑去了，我爸妈吓得一起冲出来抱住我，问我要做什么去。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他，他说过要帮小糊涂伸冤的，他不能食言！”

我要去找老瞎子，我已经等不及了，小糊涂也已经等不及了，所以我现在必须就去找他！

见到我的反应，我爸妈也没有办法了，正好他们也把礼品准备地差不多了，当下于是带着礼品跟着我一起朝白杏花家里赶。

结果，让我没想到的是，到了白杏花家里，老瞎子却已经不在了，问了一下白杏花，才知道他吃完早饭之后就出发去镇上了，说是去拜访一个老朋友。

当时听到这话，我立时全身都一阵发凉，因为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我这次似乎不但没有把小糊涂的阴气控制住，反而还激怒她了，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呢？

一时间，我六神无主，怔怔地蹲在院子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之间，远远地一声牛叫声传来，却是惊得我一下子就从地上跳了起来，然后我冲到门外，伸头朝路上一看，不自觉就惊得嘴唇都有些颤抖了，因为我发现那路上正有一头小黑牛在一边叫唤着，一边朝我走过来。

“牛鬼，牛鬼来了，它来找我了！”

当时我吓得转身就怪叫着朝里面跑，结果却不想迎头撞上一团柔软，抬头看时才发现和白杏花撞了个满怀。

白杏花一把拉住我，关切地问我道：“一痕你怎么了？”

“嫂子，老瞎子骗人，他的法子压根不管用，小糊涂被他惹怒了，她现在正在找我索命，她刚刚弄死一头牛，变成牛鬼了，她现在又来找我了，她就在门外面，她要杀我了，她要杀我了，我该怎么办？！”我惊悚地大叫着。

白杏花怔怔地看着我，许久之后，却是微微皱眉，伸手轻轻摸着我的脑门道：“一痕，你累了，要不你先睡一会吧，放心好了，天眼先生不会骗你的，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真的吗？”也不知道为什么，白杏花说话的当口，我只感觉一阵的困倦，随即身子就开始发软，向着她身上倒去了。

“放心吧，绝对没事的，一切有嫂子呢，你绝对不会受到伤害的，”白杏花温柔地说着话，将我托住了，而我听了她的话之后，也终于是两眼一黑，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