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苏醒（上）

黑暗冰冷的房间内，一个胡子拉碴身材匀称的青年成大字形躺倒在地上，若不是上下起伏的胸膛让人知道他还活着，谁都会以为那里躺着的是一具死尸。

钟表的滴答声在这静谧幽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规律而死板。不知过了多久，青年的手指收缩了一下，眼皮也微微抽动，继而，他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呻吟。当青年意识稍微清醒的瞬间，他本能地以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姿势站了起来，而后像一只猎豹一样蜷缩着身子左右审视，仿佛随时都要出击。

青年还没有适应眼前的黑暗，但脚下地板的冰凉感觉逐渐从脚心传到小腿，这让他清醒不少。手边沙发皮革熟悉的触感，让他放松了些许警惕，因为他确定了这是在他临时租住的房间里。

在沙发上静坐了半分钟，感觉身体各部分机能都恢复正常之后，青年伸手去按墙上的按钮，熟悉的“啪”声过后，房间里却没有亮起灯光。青年摇摇头，没有再去尝试。

“睡了三天！”他看着墙上表盘处绿色的显示日期的灯光，头脑有些昏沉。令人心悸的平静过后，他缓缓地坐到沙发上。

又在做梦了，那两个身影，是谁呢。

他甩了甩脑袋，深吸了一口气，头脑清醒了不少，但是方才梦里的画面却依旧想不起来。

摸了摸兜，点燃了一只皱巴巴的黄鹤楼香烟，回忆的画面一幕幕的闪过。

这个略显颓废的青年名叫吴锋，今年24岁，两年前刚从部队退下来，没有分配工作，拿了两万块钱的退伍金来到了北方。和朋友合办了一个散打培训馆。

吴锋是个孤儿，四五岁就被一个中年丧偶的便宜老爹抱走了，老人名叫吴军，不到五十岁就退了休，整天逗逗鸟，养养鱼，靠自己那半吊子的中医医术给人开方子赚点柴米钱。吴军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打拳，不是老人健身的太极，据吴军自己讲，他打那叫国术！是专门杀敌制胜的功夫。

虽然吴锋觉得老爸是在吹牛，但从小跟着他锻炼身体，拉筋锻骨，也算是练就了一身三脚猫的功夫！他高考成绩一般，老头东拼西凑借了几万块钱想给他送到个三本读书，但吴锋不想让他爹背债。就把那三本通知书烧了，去当了兵，以至于有了后来三年的从军之旅。

关于自己在部队这三年，吴锋的记忆好像丢失了一样，许多事都只剩下了琐碎的画面。他曾经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他是头部受过重创而导致的记忆失却。吴锋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在某一场战斗中受了重伤。自己在战场上昏倒，醒来就已经在军区医院了。记忆中似乎一起并肩战斗过的许多战友，也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让他时常怀疑这些战友是不是自己受伤后幻想出来的。

吴锋每次回忆起这些事时，都觉得头痛欲裂，所以干脆不想。

这两年吴锋一直在j省b市，东拼西凑，用七万块钱本金办了个散打培训班，规模虽然不大，但赚的钱还是够温饱。只是学习散打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吴锋也免不了常和这些人打交道，有时候甚至会爆发一些摩擦！

有一次，一个十七岁的青年因为不满吴锋的严厉，张嘴骂了娘，被吴锋一个耳光扇的翻了个翻。

青年找来十几个持砖头甩g的朋友来砸场，吴锋当时没有说话，默默拿出一杆木质长g，然后……就多了十几个躺在地上哼哼的伤员。戏剧性的是，一群人鼻青脸肿躺在吴锋的培训班里，不走了，哭着喊着要让吴锋赔钱，或者教他们散打。吴锋也哭笑不得，每人收了学费，后来渐渐相处，居然和这帮家伙成了朋友。

吴锋为人冷静正直，加上身手好，当地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从来不敢招惹他，在小城的地下世界也算小有名气。他从不主动出手伤人，但来找事的，基本都躺下了。吴锋并不引以为豪，因为，这些对于他三年的从军之旅来说只是小case。

吴锋记得，自己昏迷前，还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而后不久，电视电脑，以及一切跟电有关的设备突然都失灵关闭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大雨的声音。而后不知怎地自己就昏迷了，至于怎么滚到地上去的就更不得而知了。

“我居然能睡三天？”吴锋不禁有些郁闷，别人不知道，邻居总该发现了吧，偏偏没有，摸黑在屋里找到了手机，显示电池电量低，屏幕上安静地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微暗的屏幕上显示的日期让吴锋确认了自己昏迷的时间，此时他感到一阵失落，孤身一人在外，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他自嘲似地苦笑一声。

手机如同破烂一般在吴锋的牛仔裤里沉寂着。被遗忘的感觉啊，真是糟糕。

“小锋啊，到之前给爸来个电话，我好去车站接你去。什么？不用接，你看你，我平时闲着也没事，好勒好勒。还是老三样呗，孜然护心r，麻辣豆腐，驴r火烧。你就快来吧，这么长时间没看见你了，也不常给老爸来电话。坐车看好自己钱包啊，上车前别忘了带点干粮”

吴军不停地唠叨着，一点也没有其他父亲如山般伟岸深沉的样子，反而像个老妈子一样磨叨。反正他一直这样，吴锋记得当时自己不耐烦地应了几声就挂了电话。

吴锋从军三年，见父亲的面少之又少。每次回家，总是因为找女朋友的事吵的不欢而散。父亲总是说他年岁不小了，该找个女人过日子，而吴锋则非常不耐烦。吵到最后吴锋就会摔门而去。

这次难得回去一次，今天正是和父亲约好到京城看他的日子，而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睡了三天。想起父亲蹒跚却期待地站在站前等待自己的身影，吴锋虽不愿承认，但心疼却无法作假，狠狠地抓了一下身下已经裂口的仿皮沙发。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数字键上来回移动，半晌，按下了拨通键。回应他的，只有嘟嘟嘟的声音，吴锋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借着手机的微光，吴锋快步走向厨房，头也不抬地去打开厨房的灯。

开关发出啪的一声，灯光没有亮起。但是黑暗中，吴锋却从窗户处感受到了一阵微光，是傍晚或者凌晨吗？吴锋顺势向外看去，视线却猛地定住了，眼前的一幕瞬间便震撼了他的心灵。

入眼是一片绿色的世界，原本公寓楼对面视线所及的小区楼如今被一棵棵参天的巨树遮掩覆盖着，楼下的街道上长满了杂草和齐腰的灌木，一根深褐色的巨木横亘在吴锋窗户口处，遮蔽了他大部分的视线，吴锋试着往上看，直到视线的尽头，他仍然没有看到树冠。整个世界，就仿佛回到了远古时代一般，被一片片的古树和奇异的植物包围了。

除了对侧的那座楼，吴锋再也看不到往日从前熟悉的街景，无数的绿色植物如同一张大网，将视线挡得密不透风。而那不起眼的微光，还是上方的阳光透过巨树的缝隙穿透下来的。

“我的天呐”

吴锋瞳孔微缩，喉头不禁发出呻吟，他掐了掐胳膊，痛感让他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的心如同被巨石压下，压得他喘不过气。不过没多久，吴锋的心跳缓慢下来，眼神转而变得锐利。习惯雷厉风行的他立马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洗了把脸，准备出门一探究竟。临行前，他皱了皱眉，右眼皮突地一跳，一种不明的危机感突然出现在他心头，他犹豫一下，返回卧室撬开了床脚，从中掏出一把不知是真是假的细长油亮军刺，而后遍摸黑出了门。

吴锋居住的小区是一座教师公寓楼，坐落在本市的一个中等规模的高中“育才中学”内，由于很多教师在本市都有自己的居所，因此学校本着不浪费原则，将这些空出来的公寓低价出租。吴锋不是贪图便宜，而是他喜欢校园里那种青春活力的气氛，因此便一直居住在这里。

很多时候，一些学生误以为他是老师，叫他一声“老师好”，吴锋也厚着脸皮接受了。可以说，他还是很喜欢这里的。

学校虽然将公寓楼外租，但是管理方面却很是严格，每一个外部人员都要办理麻烦的手续，进出要出世证件。而对于学生，更是封闭式教育，中午不允许回家，两米多高的铁栅栏将学校围的是水泄不通，栅栏顶上还树立着一个个钢钉似的尖头，真是为了困住这帮学生下了血本。

总是穿着正装，梳着大背头戴着墨镜的后勤主任孙鑫曾经板着脸对全体学生说“男生逃课爬栅栏，让你变女生！女生爬栅栏，让你变女人！”

这番话引起了全校师生的哄堂大笑，却也间接证明了学校封闭式管理的恐怖。

学校本就坐落于市郊，只有少数公交线能延伸到这里，再加上乌黑锃亮的铁栅栏围着全校三座教学楼、两栋公寓和一座食堂楼而建，当真做到了360度无死角。那铁栅栏十分难爬，就连吴锋有时候半夜回来想爬围栏，也得费上一番功夫。

楼道里一片漆黑，不过吴锋早已经熟悉了这里，甚至闭着眼睛也能走下来。但是，一种不同于往日的y森却弥漫在了这熟悉的空间。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吴锋向往日一样准备推开楼道的大门，一用力，居然没打开。方才推门的声音回荡在漆黑的楼道里，让吴锋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

大概是被树堵住了，他用力朝门撞去，却意外地用力过猛，连人带门向外倒了出去。吴锋丝毫不慌，在撞门的一瞬间便感觉到门是被绳子之类的东西挡住了，自己这么一撞把那东西撞断了。他用力过大，必然失去平衡，因此在空中做了一个缓冲的动作，单手支地，一个漂亮的空翻后便站了起来。

饶是吴锋有心理准备，站起身后，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