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尊尸重道

老胡是个奇怪的人！尤其是对于林非来说，那晚深夜回到家中的林非和自己挚友安康好好絮叨了一遍遇见老胡的经过。

惹得安康大惊道：“我怎么感觉你师傅像是世外高人一样啊？”

“你也觉得怪吧？”

“不是怪！”安康忽然一拍手大声说道：“是太他妈赞了！”

“啊？”林非看着兴奋不已的安康，一脸迷惑。

“让你一个新货去停尸房拜师，这他妈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事情嘛？”安康肆意笑道：“我瞧着你啊！你那师傅是打算用停尸房的尸体练练你的胆子才是真的！

“喂，你怎么不问问？他们局子为什么要找你当那个什么法医啊？”

“不是不问！是没敢问！”林非一脸苦相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万一他们真的是搞错了，我岂不是又没工作了？还是等混过这一个月，至少有了一个月工资拿来糊口，倒时候即便是开除我！我也无所谓……”

“果断，你是为了钱连下限都不要了！”

“人为财死，鸟为死亡嘛！”

……

地点是在城南市唯一的一处政府机关停尸房、城南几大区分局所有尸体一般都存放在这里。

这个存放着形形色色死人的地方，让林非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阴气深深”这四字成语。

沿着走廊，林非跟在老胡身后一路往停尸间慢慢走去。

“别人教徒弟，都要求尊师重道！”老胡向林非说道：“而干我们这一行，我只要求你尊尸重道！”

“嗯！”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师”和“尸”两个字差别的林非只能这样胡乱应付了一句。

“现在跪下！”老胡停步开口。

林非向四下张目看去，空荡荡的走廊只有他和胡不为两人。他心想：恐怕这就是老胡所说拜师礼吧！

也没多敢犹豫，虽然自己没亲眼见识过老胡的本事，但他的传闻让林非不得不相信这个老胡有着他独到的本事。

所谓“艺多不压身”！林非虽然不确定自己以后会不会一直沿着法医的路子走下去，兴许攒够了钱之后，他就会离开这里去往自己原本梦想的影视圈去闯吧！但此时此刻他急需要靠着这笔工资生活下，而能得到这笔工资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跟着面前这位老胡学习这方面的本事了……

“嘭”的一声，林非跪得挺是干脆！而且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他还故意加大了点力道，膝盖在地板上一撞，那叫一个疼啊！

林非看着面前的老胡，心中思道：这诚意很足吧！

哪知，老胡脸上忽然一怒！一巴掌直接拍到林非脑门上，骂了一句：“你小子是不是蠢啊！我都说了，要尊尸重道！不是让你拜我，是拜它……”

林非顺着老胡骂声急忙调转了下身子，朝着老胡所指的空荡荡的走廊看去，可是……没人啊？

不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盆？一个满是火烧痕迹的铁盆！

离着林非只有三步距离，老胡往火盆边上一蹲。顺口说道：“无论你来这里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但是从此刻前，你每三步都得给我磕一个头！而且要诚心诚意！”

“怎么样才算诚心诚意啊？”林非满脑子糊涂的问道。

“在心里默念：‘尊尸重道’！”老胡瞪了林非一眼。也不知道从哪里取来一箱包，从里面取出元宝、黄纸、香三样白事用得东西。

一根火柴划过，三根色显暗沉的香，顿时燃出三道直直上升的灰白烟迹！

又是一动，倒满了元宝、黄纸的铁盆忽然燃起，让走廊里散出一股暖意。

只见老胡端着三根沉香，往走廊一头连拜三下，口中“吱吱呜呜”不知道是在嘀咕什么？

等到他嘀咕完了之后，随即对林非吩咐道：“磕头！要三下！”

林非急忙照办，心里不忘记老胡刚才安排的要诚心诚意！一开始只是心里默念：“尊尸重道”！后来便忍不住发出了声响……走廊里开始不断徘徊着这四个字的声音。

林非拜完起身，老胡脚下一动，那火盆被老胡脚尖一碰便往前方滑了一点距离停下。老胡随即说道：“走过去，再继续磕！”

一开始林非也都是照着老胡意思照办，但心里却一直犯嘀咕：这还是学法医吗？怎么越来越像是要学道术一样啊？而且看着老胡这一副很熟练的样子，完全跟个老道没什么两样啊！

“怎么有种被坑的节奏？”

林非暗自在心中捣鼓。毕竟是新时代的青年，他自然是反对迷信的，但是在小县城里长大的他又多少听闻过一些乡里乡间的奇闻怪事！

就比如，他记得在乡下奶奶家附近有一条挨着村子的河塘！水不算浅，河塘丰润时，水深可达到二十几米！当然这些是各种乡下最长见到的，但有一样东西却是别处难有的！

那就是河塘正中央有一处荒坟。

那座荒坟一直存在林非小时候模糊的记忆中、当地的人都称这座坟叫做“何马娘坟”。随着年岁的增长，林非也大致懂得这个称谓的意思。想必是一个马姓的女子嫁到一处何姓家中，故有此得名！

跟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少人知道这座坟到底是哪户人家建造！而且经过这么多年的变迁，河塘方圆十里之内早就没了姓何的人家，多数以“刘、李、张、朱、邝”五个姓氏的人居多！而林非的奶奶便是其中李姓一支……

那时林非最大的喜好就是没到连绵大雨天就要缠着父母把他带到乡下奶奶家里！并不是为了找自己对脾气的小伙伴，而是要聚上几个伙伴一起到河塘边去看一个奇观、一个关于“何马娘坟”的奇观！

看着雨水越来越大，河塘中蓄得水已经涨到了最顶上环绕着河塘四周的小路附近！

原本这河塘中的水是不可能涨到这处田地的，只是因为改革开放年间当地村里大改造。河塘，东西两头出口入口都给填平，用来通路了。以至于每逢大雨时，这原本的河塘就成了蓄水池、会以眨眼间的速度将水蓄满，而就在这时……

“快瞧！快瞧！何马娘的坟又浮上来了！”

林非一直很介意这个时候会有人尝试捡起地上的石头往何马娘坟那里去扔，想看看能不能用手中的石头或者碎砖头把浮在河面上“何马娘坟”给砸得移动半步！

每每到这时，小林非就会想起奶奶说的：“抬头三尺有神灵！”也因此相信这低头看到的那浮在水面上的“何马娘坟”里定然有着某种其妙的东西守在那里。所以，他不敢像他们一样尝试着去用石头和砖头去触犯一下那东西所守护的领地，只能远远躲在一旁，呆呆看着水中那即便被砸也纹丝未动的“何马娘坟”。

经过无数次尝试之后，所有人都相信这坟是动不了的！能让它移动的唯一办法就是下雨……

“水涨它涨、水落它落！”

它的坟尖就这样一直都和水面保持着一丈一的距离，哪怕是到了大旱之年，河塘中水早就干了！地面都要裂出几条皱纹时，它还是以那一副荒凉的样子坐落在那里。没有电影中那种鬼从里面钻出来残害百姓的故事，有的只是四个字：“平淡无奇”。

正因为它除了那点“水涨它涨、水落它落。”的怪闻之外，再没有别的出奇之处。以至于附近的人开始遗忘了这座荒坟的存在……

直到2000年之后，一直在县城里上学的林非从奶奶口中得知“何马娘坟”被挖了！是被省城里一个考古队给发现，然后经过申请后，当地政府也都派了不少人过来搭把手！可最终的结果让人万万都没有想到……

那坟是空的！甚至连一个棺材板都没有！

考古队在那里留了两天之后，没有任何发现，最后挺是失望的离开了。至此，“何马娘坟”的奇观便再也寻不见了……

这便是林非年少时记忆中最深的一件怪事！

时隔这么多年，一直到此时此刻他依然是记忆犹新。

他看着一本严肃神情的老胡，他是一个政府的职员，然而他此刻做的事情却是与所谓的科学背道而驰！甚至可以归结到“迷信”这一类之中。

感觉到林非疑惑的老胡，扭头看了一眼，说道：“有些话，不能在这里问！等回去了之后，我抽空再跟你解释！”

有些话？什么话？

就连林非自己都不知道想要问些什么！问什么？难道是问这世上有没有鬼吗？还是问问老胡他到底是法医还是……？

三步一叩、三步一叩……

被疑惑充斥了大脑的林非一直边走边磕了半个走廊后才发现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噔噔噔……”

火盆再次被老胡用脚尖踢到前方，前方……三步的距离！

他惊奇看着一脸平淡的老胡，端着香朝前方拜了拜，往前三步。

林非再度三步走到火盆前，诚心磕了下头。他双眼直直盯着老胡，看着他再次用脚尖把火盆送到了三步之外。“我滴神啊！这老家伙果然有料！”林非在心里暗自叹道：“每一脚都是把火盆踢到三步之外、而且分毫不差！”

不仅如此，这火盆被老胡每踢一脚，盆中的火焰不但没有熄灭反倒是越来越旺！林非只记得，老胡把元宝，黄纸一股脑都扔进了火盆中，这半个走廊走下来没有添加任何东西，怎得这火是越烧越旺呢？

还有……为什么林非感觉到四周的温度越来越冷，全身的鸡皮疙瘩也是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老胡和林非终于走到了走廊尽头，那最后一处停尸间那里。

老胡闭眼，转身对着停尸间大门道了一声：“新弟子入门、望各位朋友以后多加关照！”

话音刚完，那原本烧得极其旺盛的火盆，忽然间……熄灭了……

盆中留下的只有一堆堆黑色残灰，跟火盆一样黑的残灰。让林非都难以分清哪里是盆，哪里是灰了……

“拿着！”老胡将三根沉香交予林非手中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知道吗？”

林非愣了愣，他没敢多犹豫！接过老胡手中的香，仿着他的样子，立刻跪倒火盆前，面对着停尸间大门，犹豫了一下之后，当即说道：“我叫林非……以后要在这里工作、希望各位爷爷奶奶、大叔大伯，阿姨婶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多多关照！”

说完便连磕三个响头。

老胡看着林非，嘴角淡淡一笑。他晓得林非算是机灵的小鬼，虽然此刻的他心里恐怕充满了太多的疑惑，但是却能忍着没敢在自己发话前便胡乱多问，这就证明这小子还是有点耐性！只要有耐性，就算是没有多大资质，以后教导起来、也是好办得多了。

林非三个响头磕完的瞬间，火盆中的残灰竟然再度燃起，散发出最旺的一次火势。

火势一直到林非手中三根沉香燃尽，才缓缓渐渐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