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狗泪

我目光落到了人头骨上，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部位的骨头，不知道是被人把头骨丢了下来，还是头骨下面的部位都被野兽虫子吃掉，连骨头也没有了。

人头骨在潮湿温热的崖底呆了很久时间，表层有些脏了。

我心中想：“不知是哪一年落到这里来的！可怜葬身崖底，亲人们肯定很担心的。要是魂魄在四周，你应该告诉我的。我也好告诉你的亲人……”心中刚想了这么一句，无端吹起一阵阴风，那人头骨忽然动了一下。

“大爷，别吓我！”我大叫了一声，不由地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更是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如果真有冤魂的话，我一定可以看见。那知从人头骨底部钻出了一条乌黑的蝎子，就是它带动了人头骨。

黑蝎子个头肥大，从人头骨嘴巴钻了出去，黑蝎子惧怕火种的亮光，飞快地跑远。我从地上站了起来，骂道：“肥蝎子，吓死小爷了。”我用火种照耀四周，崖底黑压压的，四周布满了缠绕的藤条，还有宽大叶子的无名大树。火种可以照耀的范围很小，远处有什么根本不知道，暗处的危险也不知道。

风吹来吹去，瘴气时浓时淡，我有些晕厥，耳边偶尔传来孤魂蛊惑人心的声音。这些孤魂飘到这里，无法超度，已经多年没有人来了。它们拼命地蛊惑我，迷乱我的心智。

我喝了一声：“都给我滚开，不然小爷撕了你们。”这声音很强硬，很恶狠。爷爷说过，恶鬼怕恶人。孤魂都是胆小如鼠，岂能不被吓走。我的神智才恢复了正常。

崖底地面有些温热，为食肉甲虫繁衍虫卵和孵化成虫创造了良好的机会，几日下来，沈金花的尸体已经有些变味。可惜的是刚刚可以扑腾翅膀的食肉甲虫，就被黑眶蟾蜍吃掉了。

黑眶蟾蜍吞食了食肉甲虫，并无大碍。原来这崖底之下，本身就有动物尸体，那些腐烂尸体也会有尸气产生。它们习惯了尸气，而它们原本就是甲虫的天敌，食肉甲虫虽然厉害，却只能成为盆中餐。

这一群黑眶蟾蜍吃得差不多以后，集体跳走了。我心中灵机一动，如果能抓走一只黑眶蟾蜍，以后见到昆虫三兄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但眼前的黑眶蟾蜍成群结队，不好下手，只能静候时机，抓一条落伍的黑眶蟾蜍了。

我方才走到沈金花旁边，用柴刀掘开了坟墓，将她推了进去。她已经完全没有气色，模样更是丑陋。我撕了半块布片，用清水替她擦了擦脸，而后盖上泥土。人不比动物，下葬之后需要墓碑的。我寻摸到一根术，将树砍断，取中间最粗的一段，劈成两半，取了其中一半，在切面上写上了：白龙峒沈金花之墓。

我跪在沈金花坟墓前，给她磕了六个头，说：“三个是帮麻小巫给您磕的。虽然你不关爱她，但她毕竟是你孙女。她的心脏受损，睡在水晶棺材里面，你在天之灵，保佑她可以醒过来。另外三个是我给您老人家磕的，你虽然算计我，但你的一举一动，教会我很多。日后寒食清明，我就在悬崖上面祭拜给你，烧纸钱给你了！”

我处理完沈金花的尸身，便在四周搜寻石柱子的踪影，一无所获。沈金花先丢下了黑土卵，然后自己跳下来的，二者距离应该很近，为什么没有黑土卵的踪影。我又将附近一块地毯式地搜索了一下，包括石头缝隙里，树枝上面，还是没有找到。

我又想，难道是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时，撞在了什么石头上，发生了反弹，而后跌到了某个未知的地方去了，或者说被什么东西给捡走了。一想到这里，我后背冒出一股冷汗，我可不想遇到什么厉害的恶鬼，小蛊虫让我下来，应该不是为了黑土卵的。

我忙将摸出了怀中的竹筒，将小蛊虫放在手心上，说：“快，你要我下来干什么的？我可不想就这样死掉了。”小蛊虫在我手心转动，身子一摆，指着崖底的西边方向。

刚迈出两步，嗖嗖两下，两条灰蛇快速游走，顺着崖底边缘走去，四周闹哄哄地虫鸣传来。我在亮光照耀下，走过了一片泥地，穿行到了一片乱石之中，潺潺的溪水流淌，哗啦哗啦作响。

刚走了一会，就看到眼前冒出一双红色双眼，一身黄色的毛发，从个头来看，是一只不小的兽类，咧开嘴巴不断地叫嚷，惊扰了林中的虫子，一些树上休息的鸟类也飞远了。

那兽类叫了两声，爪子在石头上蹭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紧张地将柴刀握在手上，挥动了两下，呦喝了两声，弯身捡起一块石头，砸了过去。

那兽类很轻巧地躲开了，咧开嘴巴，黑暗之中还能看到锋利的牙齿。我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余光看了看附近，找到了两块大石头，一旦打不赢兽类，就冲到大石头上，用柴刀防守。

啪！只见一道黑影闪过。那兽类受了重击，脑袋撞在了地面上，滚到一边，叫了一声，连忙转身逃走了。小蛊虫的动作越来越快，我用火种照着，方才的黑影，正是跌落崖底的土地，威风八面，正从远处看了过来。黑狗的毛发有色暗枯，沾满了枯叶和泥土，站在高高的岩石上，朝我看过来，久久都没有叫唤。

我跳过溪涧，到了岩石边上。黑狗从岩石上跳了下来，用脑袋磨蹭我脚，一双狗眼湿润润，激动地流泪了。我蹲下身子，检查了黑狗的身体，发现它的腹部有勒痕，伤口已经结痂，幸运的是，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

原来黑狗被贼道士踢下悬崖，在下落的过程，挂在了藤条上，黑狗的重量比人要轻，缓冲了下落的速度，所以才幸存地活了下来，并没有死掉，但是黑狗已经伤得很厉害。神奇的是，崖底的烂泥竟然有愈合伤口的功用。黑狗并没有死掉，熬过了艰难的三天，坚强地活了下来。

小蛊虫和黑狗都被爷爷照顾过，曾经住在白水村一起。蛊虫的灵性和感应能够了人类。当黑狗在崖底垂死而生的时刻，小蛊虫就感觉到黑狗还活在崖底，所以才会拼命地要我来崖底。

“小蛊虫啊！你算是立了大功了。”我高兴地说。

黑狗“汪汪”地叫着，情感很是丰富，以为自己要在崖底孤独终老，见到我忽然出现，一时之间狗泪横流。我摸着黑狗的脑袋，说：“好了，你活着就好。咱们这就回家，你是我的家人，再也不会把你抛弃在荒郊野外了！”

黑狗汪汪地叫了两声，转身往一旁跑去，就在岩石一旁，黑狗前爪奋力地挖动，将乱石和泥土刨开，赫然出现了半截石柱，黑土卵就在眼前。石柱子被丢了下来，惊扰到了黑狗。那黑狗在石柱上嗅到了我的气息，便将这石柱子带在身边，藏了起来，期许有一天可以带给我。

我伸手抓着黑狗的脑袋，称赞道：“你真是世上最聪明的狗。好了，最聪明的狗就不能哭了。”我伸手把半截石柱子捡起来，带在了身上。黑狗收住自己的情感，对着崖底叫了几声，表明自己要离开。

我和黑狗合拢之后，又重新拿到了黑土卵，已经没有再逗留下去的必要了。我将带来的食物拿出来，分了一些给黑狗，自己吃了一些。休息了一会，便计划回程了。

在回去之前，我想捕捉一只黑眶蟾蜍，带回去养着，留到以后对付昆虫三兄弟，毕竟不畏惧尸气的蟾蜍，只有崖底世界孕育得出来。

我折了一根树枝，从衣服上拉了一根细绳子，绑在树枝上，抓了一只小飞蛾，绑在细绳子的另一端。我站在石头上，示意黑狗安静，随即晃动着绳子。

蟾蜍只看得见运动的东西，如此甩动绳子，自然会吸引黑眶蟾蜍捕食。果然过不了多久，从石头中蹦跶出一只巴掌大的黑眶蟾蜍，一跃而起，咬住了飞蛾。

我借力一拉，那蠢笨的黑眶蟾蜍被带了起来。但凡蟾蜍都有蟾酥，带有微微的毒性，寻常蟾蜍的蟾酥并不致命，液体的蟾酥从嘴巴喷溅而出，落到皮肤上，会生出一层疙瘩而已。但崖底的蟾蜍，蟾酥的毒性肯定不弱，更何况是刚刚饱食了食肉甲虫。

我单手一把，扯开了外套，将黑眶蟾蜍包在手上面。鼓鼓！鼓鼓！被抓住的黑眶蟾蜍感觉到了危险，频繁地叫了起来。紧接着，从草丛中跳出了不少同类，扑通扑通地追了过来，其中有些蟾蜍，个头真不小。

“跑！”我意识到被蟾蜍种群围攻的话，我就会变成一只大甲虫了，忙从石头上跳下来，带着黑狗就往前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