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疑惑的体表检验

记忆告诉他，法医黄晓莺对人向来都是冷若冰霜的，很难看见她微笑。乔智也不奇怪，打开挂在衣服外面口袋的微型录音笔，开始对尸体进行体表检查，一边检查一边口述检查情况，这些将来写尸检报告要用的：

“死者女性，年龄约二十至三十岁，黑色长发齐背，尸体全身赤裸，仰面，两腿分开约三十度，双手向上弯曲分别位于头两侧。尸长一百六十三厘米，体重约五十公斤，尸斑暗红，分布于颈后项部、腰背及四肢背侧未受压部位，按压退色，大部分成块状，少量开始融合成片状。下颌、颈部、手臂和腰部出现尸僵。角膜透明，双瞳等大，直径五毫米，双耳腔内未见明显异常。颜面部发绀肿胀成青紫色，眼结膜、口腔粘膜见散在点状出血，舌尖微露齿列外。喉头两侧及颈侧部见片状表皮剥脱，局部紫红变色，触探甲状软骨骨折，胸部、背部和四肢表皮剥脱，系抵抗伤……”

乔智检验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依靠脑海记忆里的法医知识作出判断：“初步估计为扼颈致死！”顿了顿，接着检查：“指甲内未检见异常附着物。胸部乳房外形对称，乳房无咬痕，腹部平坦，无妊娠纹。臀部无针孔，外阴部发育正常，无血痕，有少量分泌物，处女膜陈旧性破裂。提取口腔唾液及阴导内容物供检。”

乔智一边检查一边口述检查发现的情况，以便录音机记录下来。完成的时候，乔智突然发现黄晓莺怔怔地瞧着他，有些奇怪：“喂！我脸上长花了吗？这么瞧着我？”

“自作多情！”黄晓莺哼了一声，冷冷道，“不过你今天工作跟以往不太一样，比较认真了。”

“嘿嘿，这样不好吗？”

“好，只希望能继续发扬！”黄晓莺觉得自己的口吻有点像领导训话，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旋即又很快收敛了，板着脸继续专心拍照。

乔智耸了耸肩，继续检验。

尸体体表检验完毕后，乔智从勘查箱里取出温度计，测量了死者的直肠温度。由于人死之后，尸体温度下降有比较稳定的规律，初期比较缓慢，逐渐加快，最后再次变慢，呈现一种反S形曲线，所以，尸体温度可以提供比较准确的死亡时间，是准确判断死亡时间的主要依据，必须准确测量。随后，乔智又检查了尸斑和尸僵出现情况。这两者也是推断死亡时间的重要依据。

另外，他还测量了室内环境气温，这是准确测算死亡时间的重要参数。

然后对房间痕迹进行了初检，本来，物证痕迹检验是物证法医周仕元的工作，但他们刑科所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参加勘查的法医要相互交叉检查，以防遗漏或者误勘。

房间是标准的宾馆客房布置，比较整洁，乔智在床头一侧的屋角放有一个垃圾桶里发现了一陀揉成团的纸巾。

乔智叫黄晓莺进行了拍照，然后用镊子小心地夹了起来瞧了瞧，发现纸巾是湿的，应该是刚刚使用的，这可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物证，乔智取过物证袋，将纸巾放了进去，取出不干胶标签条写明发现物证种类和地点，贴在了塑料袋上，将口封好。这种物证袋的封口一旦封闭，不能无损打开，以防物证调换或者遗失。

放好物证袋后，继续检查室内，没有发现其他痕迹，他又俯身窗外查看了外面那空调架子，发现锈蚀得很厉害。记忆里这座城市雨水比较多，外面的金属锈蚀很严重的。但仔细检查后发现，空调架子不是断裂的，其中一颗主支撑螺丝松脱了。螺丝孔处一大块墙皮都脱落了。

这时候，周仕元在下面已经勘查完毕上楼来了，跟乔智大致说了一下自己在楼下勘验发现的情况，然后两人交换检验。

乔智带着黄晓莺下楼，先询问了隔壁的商店老李夫妻，还有其他一些其他人，都证明这男人摔下楼，大家出来看的时候，这孙倩也同时出来了，从五楼下来，就算跑，也差不多需要一分钟，这与证人所说孙倩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的证言不吻合。如果这孙倩没有搞什么机关定时让尸体摔下楼的话，那就应该不是她干的。

乔智一时没有头绪，便继续检查下面的男尸：

“死者男性，年龄四十岁左右，尸长一百七十五厘米，体重大约七十五公斤，身体健壮，短发，左偏分，全身赤裸，左侧位曲体卧，左侧体表大片状擦伤及挫伤，左侧颞顶部粉碎性骨折，脑实质外溢，左侧肋部内陷，双侧肋骨触探示骨折，四肢扭曲变形，触探示长骨骨折。尸僵、尸斑尚未出现……”

说到这里，他突然愣住了，抬起头瞧了瞧黑漆漆的五楼，后盯着尸体看了片刻。

黄晓莺诧异地问道：“怎么了？”

“有点不对劲……”

“什么地方不对劲？”

“尸僵和尸斑出现情况……，好像……，算了，等解剖之后再说。”乔智脑海中那法医的知识告诉他，这里有些问题，但没有全面解剖检验之前，不敢妄下结论。

黄晓莺也不多问。

乔智又检查了一下死者散落四周的衣物，测量了室外环境温度并做了记录。由于男女尸体都是赤裸，可能涉及到性行为，按照常规，他提取了死者血样、唾液，并用盐水棉签分别擦拭尿道口、阴禁外壁取样，还提取了死者内裤供检。完成了勘查。

这时候，楼上的周仕元已经检验完毕下楼来了，大队长刘威将乔智他们俩叫到登记室里简单问了情况。

乔智说：“根据体表检查情况初步判断，楼上女子脖颈处表皮脱落是扼痕，生活反映明显，属生前伤，初步判断女的死于扼颈导致机械性死亡，自己不能导致，是他杀，男的死于高坠伤，尚未发现他杀痕迹。是他杀、意外还是自杀不清楚，要等解剖后才知道。”

对乔智肯定的语气和严谨的表述方式，刘威阴沉着的脸上浮现一丝诧异，今天这乔智工作态度突然认真起来，说话也很严谨，这让刘威一时还不太习惯，习惯性地用怀疑的眼光上下大量了一下乔智：“你仔细检查过了？”

“是的。”乔智简单地回答，又补充了一句，“这只是体表检查，准确的结果要等解剖之后才能确定。”

刘威第一次对乔智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望向周仕元。

周仕元道：“空调机上发现几枚赤脚印，外形尺寸很像那男死者的，空调机脱落原因是固定螺丝松动，已经拍照取样，回去分析之后才能得出结论是否存在人为因素。”

刘威沉吟片刻：“这么说，这是一件谋杀案而不是意外了？至少对于那女人是他杀。嗯，明天下午上班前，你们两要拿出检验结果。下午上班就开案件分析会！”转身问肖云琦：“肖探长，这旅店的入住情况搞清楚没有？”

“基本清楚了”肖云琦手里拿着一个住宿登记本，“这招待所总共五层，每层十间房间，总共有住房五十间，但一直生意比较清淡，今晚只有七八个住客，入住率还不到十分之一。这招待所没有安装电梯，案发的五层由于楼层高，一般都没人入住，今天也是这样。其他楼层都有人租住。另外，登记簿上都只有名字，没有身份证号码，入住时间也只是简单写了日期，没有准确的时间。”

刘威问道：“那些入住的人呢？询问过了吗？”

肖云琦双手一摊：“早跑了，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服务员孙倩说那男的摔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跑出来看，后来才发现，那些入住的人都悄悄跑了，连押金都没退。”

入住这僻静小巷里低档招待所的人，几乎都是嫖客或者一夜情、婚外恋等见不得光的人，听到招待所死了人，都知道警察肯定会盘查所有在场的人，所以，都赶紧溜走了。

刘威拿过登记本瞧了瞧，见上面登记入住的人都是些女人名字，而且大多没姓，像什么小红、宝宝、丽丽之类的，一看就是些假名字。而且字迹有明显差别，应该是这些顾客自己写的。刘威皱眉道：“把那女的给我叫来。”

女服务员孙倩被叫来之后，刘威晃了晃登记本：“按照公安相关管理规定，旅店宾馆客人入住应当使用身份证等合法证件进行登记，你们应当仔细审查证件和入住人是否相符，并进行详细登记。可你们都让顾客自己随意写，证件号码、入住人详细情况一样都没有，就一个名字和时间，还是顾客自己写的，谁知道是真是假？你们这样符合规定吗？”

孙倩惶恐地摇摇头，偷眼瞧了一眼门口张望的派出所所长王盾，见他一脸阴冷，不敢乱说，低头不语。

刘威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招待所肯定是派出所罩着的，这种事情多了去了，只要不妨碍到案件侦破，他也不会去管，也没这个权利管。所以，没继续问这件事，问道：“这些登记的女人你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