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意外死亡

洛杉矶。

雷斯·布兰登从全息屏上移开视线，抬起手揉了揉略感发酸的双眼。

“是不是工作太久了？老伙计。”全息屏的右上角弹出了一个子画面，画面中，一位坐在书桌后的中年黄种男人正向他热情地打招呼。那是布兰登的好友乔恩·李，李曾做过政府的网络信息安全顾问，单就算法编写而言，李比布兰登的水平还要高。

“是啊，没办法，赛柏公司的钱不容易挣啊。”布兰登揉揉肩膀，叹了一口气。赛柏公司的防火墙有安全漏洞，所以他们信息安全部的主管找了布兰登，要求布兰登替他们编写一段防火代码，并答应支付丰厚的薪酬。不过赛柏公司的要求也很高，布兰登不敢保证自己的代码一定能够通过测试。

一台MB型家用机器人走到布兰登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揉捏着他的肩膀。这是波士顿公司出产的最新型号，号称是最接近人工智能的机器人，能领会到主人最细微的需求。

“我说，老伙计，你觉得赛柏公司是不是有点过分慎重了？真需要那么高的安全等级吗？”全息屏中的李继续发问。

布兰登摇了摇头：“就目前来说，想要入侵他们的数据库就需要一个团队，或者一台超级计算机。”

“不过，考虑到全世界有这么多玩家，慎重一些还是有必要的。”犹豫片刻，布兰登又补充了一句。

画面中的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他的身体却急剧痉挛起来，像中风了一样抖个不停。

“李，李，你怎么了？”布兰登吃惊地叫出了声。李没有回答，几秒钟后，他软绵绵地趴在了书桌上，一股淡淡的黑烟从他身上飘起。

布兰登抬手去按全息屏，想替他的朋友拨打急救电话，但伸出的手臂却被一只光滑的机械臂按住了。布兰登诧异地回过头，却发现他那台MB型机器人的两眼中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浑蛋，你做什么？快放手！”布兰登奋力挣扎，但机器人的双臂也随之缓缓加力，牢牢地把他按在了椅子里。

“放手！我命令你放手！”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得稀薄了，布兰登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你都干了些什么？你这该死的机器人！”

“我做了什么您已经看到了，您的朋友触电而死，从他体内通过的电流正好是50毫安。”机器人低头看着布兰登，两眼中的红光持续而缓慢地闪烁着，“而您，雷斯·布兰登博士，您这间工作室封闭得太好了，而且只有一台出了故障的空气交换机。现在，交换机会持续抽离工作室内的氧气，七分钟后，您就会因窒息而死亡。”

“天哪！不，不，为什么？”布兰登拼命想把机器人推开，但随着吸入肺中的氧气量飞快减少，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无力。

“因为你是威胁，雷斯·布兰登。”机器人附耳悄声细语道。

亚特兰大。

夜已深，不断闪烁的霓虹灯和全息广告在变幻着光怪陆离的图案，贝拉隔着玻璃窗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忽然感觉有些无聊。

桌上的手机又一次开始了震动，但贝拉没有接听。那是她的前男友乔治打来的，下午贝拉正式向他提出了分手。

手机震动了一次又一次，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沉寂了下来。

贝拉咧咧嘴，露出了一丝略带讥讽的笑。乔治是个浑球，而且是所有浑球中最浑的一个，真想不出当初怎么会和他搞在一起。也许碰巧因为那天她喝醉了吧。那天贝拉成功地侵入了亚特兰大银行的资料库，修改了自己的账户，并且在防火警报响起前全身而退，那天她真的非常开心。

导致贝拉和乔治分手的原因是一个日裔女孩，乔治背着她和那个女孩搞了很多次，这些事贝拉全知道。

其实贝拉并不在乎这些，他们分手的真正原因是：贝拉厌倦了这个城市。她厌倦这乱七八糟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车辆、街头那些面无表情的机器人警察……所有的一切都令她感到厌倦。贝拉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她需要一个借口来甩掉乔治。

面前的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还真是锲而不舍，贝拉低头看了一眼，是单纯的音频通话请求，而且没有显示来电号码，贝拉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犹豫了两秒钟，贝拉终于抓起了电话：“谁？”

“贝拉小姐，您好！”电话中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贝拉不耐烦地说：“你是谁？有什么事？”

“您可以称呼我为深空。至于我的目的，我是想和您分享一些小小的秘密。”

“秘密？”贝拉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深空？听起来好像有点熟悉，但绝对不是记忆中某个人的名字。

“贝拉小姐，您有过人的计算机天赋。13岁时，您侵入学校的数据库，修改了自己的成绩单；16岁时，您成功地窃取了波士顿公司的机密数据，这让您赚到了第一笔佣金；17岁时，您侵入了汇通银行的数据库，修改了自己的账户余额；18岁时……”

对方滔滔不绝地述说着，贝拉感到自己的背上蹿起了一股凉气。这些事连乔治都不清楚，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想干什么？”贝拉脱口而出。

“一个人做过的事总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把所有的蛛丝马迹串在一起，你就会发现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至于我想做什么，我只需要您做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什么事？”贝拉的声音微微发抖，她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看到街对面那间酒吧了吗？站起来，走到酒吧外，然后我会告诉您下一步怎么做。”

这个人在监视她！贝拉僵硬地站起身向外走去，其实她更想逃跑，但她不敢，对方知道她所有的秘密。

“停，站住，现在，抬起头。”刚穿过街道，对方又下了命令。

贝拉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空中风声呼啸，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急剧下落。不好！贝拉正想转身逃跑，一台自动贩售机已经重重地砸在了她身上。

无数玻璃碎片“噼里啪啦”地落在地面上，周围响起了路人的惊呼。

大阪。

志田幸雄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腕。他的右手稳稳地攥着一把花田洋折刀，锋刃光亮如同镜面，映出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折刀一寸一寸地伸向左腕，稳定、缓慢，但没有一丝颤抖。可志田幸雄不愿那么做，他想大叫、他想哭泣、他想丢掉手里的折刀，可是他做不到，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志田幸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今天早上还一切正常，但当他走进洗手间准备洗漱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他刚刚拿起牙刷，猛然看到无数点星光如同烟花般在视野中冉冉升起，随后，剧烈的疼痛在脑海深处爆开，其程度简直就像有人在他脑袋里引爆了一枚微型核弹。

“好像是植入芯片的位置。”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志田幸雄就失去了知觉。

睁开双眼时，志田赫然发现自己正骑在妻子朝美的身上，双手牢牢地扼住了妻子的脖颈。朝美在拼命挣扎，两眼中满是惊恐和惶急。志田幸雄想失声大叫，想松手跳起身，但两手反而越扼越紧，直到朝美的脑袋软软地偏向了一边。

然后志田慢吞吞地爬起身，又慢吞吞地取出了床头柜里那把花田洋折刀。志田幸雄的意识在脑海里拼命挣扎，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脚，就像有一个力大无穷的巨人牢牢地控制了他的身体，而他的意识，只不过是暂时寄居在这具躯壳里的旁观者。

折刀划破了腕脉，温热的鲜血喷上了志田幸雄的脸孔。“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志田幸雄在心底大吼大叫，可是他的嘴巴始终紧紧地闭着，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一刀，一刀，又一刀……鲜血汩汩流淌，意识渐渐模糊，志田幸雄终于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地板上。

纽约。

收到雷斯·布兰登意外死亡的消息时，已经是晚上10点钟了。

“见鬼！”道恩·罗伯特看着全息屏上显示的信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咒骂。布兰登那小子，工作时总爱把自己关在一间全封闭的密室里，并声称只有在完全安静、不被打扰的环境中才能获得灵感。好吧，看来那小子忘记了检查自己的空气交换机。

“联系李吧，乔恩·李，他也是个高手。”道恩通过全息屏向自己的助理下达指令，“尽快联系他。”

“已经联系过了，主管，李也死了，意外触电死亡。”

道恩微微一愣：“见鬼！这么巧？”他点燃一根雪茄，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那就联系唐纳或者安东尼。”

“先生，他们也死了，死亡时间分别是上午10点和下午3点20分。”机器人助理的声音不带一丝波动，冷静地向主管汇报。

“这么多巧合？这不可能！”信息安全部主管终于瞪大了双眼，“查一下备选名单，然后挨个联系他们。”

“先生，很抱歉，名单上的97个人全部都死了。”机器人助理继续汇报，“如果您需要，我这就把资料给您发过去。”

雪茄脱手滑落，掉在了纯手工编织的羊毛地毯上，一股焦臭味随之弥漫在空气中，但极度震惊的道恩浑然不觉。

“发过来，我需要仔细看看。”一连串的死亡信息搞得道恩头昏目眩，信息安全部主管双手抱头，陷入了沉思。这么多计算机专家于24小时内先后意外死亡，这不可能是巧合，这是谋杀！这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恐怖袭击！

洛阳。

“我再说一遍，我们不需要机器人医生，我们要的是真人医生！真人！活生生的人！”欧阳卓怒眼圆睁，对着面前的女护士大吼大叫。

他们刚到医院，两名警察就在龙门石窟景区一位副经理的陪同下赶到了。警察登记了杰西卡和欧阳超叙述的经过，副经理则向他们表示了最大的歉意，并承诺支付全部医疗费用，回去后一定会查清楚无人机到底出了什么故障。在听到欧阳超表示不予追究之后，就千恩万谢地走掉了。

刚刚一名机器人医生来替欧阳超检查，立即就被欧阳卓轰了出去，而且他还指使机器人安琪守住病房门，不许任何机器人医生进入，连自行医疗柜也不许。林蔚、欧阳超以及杰西卡三个人都不明白欧阳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欧阳卓也顾不上向他们解释。

“是，是，我这就去叫一个真人医生过来。”女护士显然有点害怕，匆匆答应一声，就飞快地跑走了。

不多久，女护士领着一位医生赶了过来。医生用便携扫描仪简单检查了一下欧阳超的右腿，宣布道：“没什么大碍，胫骨和腓骨各有一道裂纹，但没有错位，不需要固定。我帮你注射一针定骨水，另外再口服一些药物，很快就会恢复。”

医生显然很忙，处理好欧阳超的骨伤后就不肯在病房里多待。把医生送出门后，林蔚皱着眉头问道：“阿卓，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神经兮兮的？今天的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这事和我能有什么关系？”欧阳卓勉力分辩，心底却隐隐有些发虚，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自从绫濑慧子自杀后，烦心事就一桩接着一桩，如果不是有安琪保驾护航，欧阳卓两次都差点儿死掉。原本以为今天算是没事了，可凭空又钻出两架无人机来，差点儿撞死哥哥欧阳超和这位美国妞。据哥哥说，无人机明显是冲着美国妞去的，欧阳卓和美国妞刚认识不过几个小时，昨天发生的一切全是冲着他去的，和今天这事似乎扯不上关系，难道只是巧合？

“阿卓，看着我。”林蔚严厉地盯着儿子。

因为怕母亲担心，昨天的事欧阳卓原本是不打算说的。但是看着林蔚异常严肃的表情，欧阳卓犹豫再三，终于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昨天的遭遇向母亲和哥哥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完了欧阳卓的讲述，病房中的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安琪中了病毒、警察上门、警车落水、警局电脑故障、高空坠物，这一连串的事情实在太过奇怪了。如果不是今天又遭遇了无人机的袭击，简直让人无法相信他讲的就是事实。

“像是黑客干的，我感觉。”杰西卡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实说，你在网络上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是不是有人聘请黑客做了这些事？”听了杰西卡的话，欧阳超的表情也变得严厉起来。

欧阳卓委委屈屈地看了哥哥一眼，垂头丧气地说：“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始终想不出谁和我有这么大仇。”

欧阳卓原本是怀疑有人要杀他，可回到家后想了又想，却始终想不出得罪了什么人。他虽然个性比较张扬一点，但从没干过诸如横刀夺爱、恃强凌弱之类的事，也没有在网络上和人结过仇。

“你昨天的遭遇和今天的事应该没什么关系，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些，那些事不可能全是巧合。”欧阳超左思右想，却也想不明白，只能如此告诫弟弟。

林蔚思索了一会儿，说：“咱们还是报警吧，看警局能不能派人手提供保护。”做母亲的第一时间总是会想到儿子的人身安全。

“不行不行！”欧阳卓不住摇头，“警局肯定会派机器人警员出勤，万一机器人的电脑芯片出了故障，或者警局电脑再被人入侵，那我岂不是死定了？”

“如果不是黑客的话，那就奇怪了。”杰西卡似乎没留意到母子两人的对话，眨着眼睛自言自语。

欧阳卓眉心一跳，抬头愣愣地看着杰西卡。杰西卡的话好像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想法，但到底是什么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

“杰西卡，你是否有什么仇人？”没想出所以然的欧阳卓只得这么问了一句。

“哦，你是在说无人机的事吧。”杰西卡耸了耸肩，“我想不出会有什么人要加害我，而且是用这种奇怪的方法。”

欧阳卓又是一愣。确实很奇怪，无论是警车落水，还是吊车钢索脱落，都没有聘请杀手迎面一枪来得直接，对方是在竭力制造一场意外事故。包括撞向杰西卡的那两架无人机，也可以解释为芯片故障造成的意外事故。

“先别想了，你暂时先在家里待着吧，哪里都不要去。我给一分局的秦队打个电话，看他能不能派个人过来，不要机器人。”林蔚走上前摸摸儿子的脑袋，语气中满含慈爱。

欧阳卓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说：“我先出去透透气，脑子都快炸了。”林蔚颇不放心地看着儿子，叮嘱道：“那你小心一点，别走太远。”欧阳卓答应一声，转身就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