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克里斯汀与曼妮拉

“琼丹斯，多格还没变成丧尸你就杀了他？”

幽暗的汽修店内，罗比站在多格的尸体前，声音沙哑低沉，背对着琼丹斯让后者看不到他的表情，双手搭在腰间，将刚刚顺手插上去的两把枪慢慢地拔了出来。

“罗比……我……他已经被咬了……”琼丹斯一听罗比问这话，马上意识到了不好，他确实是在多格还未变成丧尸的时候就杀了他，实际上在卷帘门关闭没多久他就那样做了，他不能让被咬的多格活着与自己共处一室，他也没有耐心给多格时间让他变成丧尸后再下手，他也没想到罗比会活着回来。

很显然，杀被咬的人类与杀丧尸完全是两个概念，一个还是人，而一个已经死了不是了，更主要的是，多格是罗比的亲弟弟，唯一的弟弟。

琼丹斯试图辩解的时候对着左右两边的小弟亚瑟和安东尼悄悄打了眼色，那两人明白琼丹斯的意思，罗比的状态很不对，他们都吞了吞口水，看了看琼丹斯又看了看罗比，略显迟疑地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长枪，枪口若有若无地指着罗比。

罗比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很清楚，琼丹斯能成为黑帮老大是因为有钱有人脉，而罗比完全是靠自己能力搏得在帮派中的地位，身手和枪法都是没的说，在整个纽约各大黑帮中都是拔尖的，要不然前段时间其他帮派也不可能设计陷害罗比，致使罗比重伤险些死掉，他们已经将罗比视为心腹大患。

“你为什么不给他机会？”罗比猛地转过身，盯着个头比他高很多，块头也很大的琼丹斯的脸，两把手枪已经完全拔了出来，昏暗中罗比的眼神很明亮，隐约能看见他的脸上有一种叫做泪水的东西。

“罗比……我……”琼丹斯心虚地向后退了一步，双手在身前摆动着想要解释着什么。

“他可能还有救的，你可以砍掉他的胳膊，或者……可以等到他死去没变成丧尸前再杀了他，这样他不会有被自己人枪杀的恐惧，他不再是人，你为什么不等？”罗比语气激动地打断了琼丹斯的解释，猛地向前走了一步，“你是怕死吗？为了自己活着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能出卖？”

罗比虽然手枪枪口一直对着地面，但猛地向前一步走已经可以算是过激举动，他这种枪手要这样做，已经是杀人的前兆。

站在两边亚瑟和安东尼几乎同时将手中的枪完全抬起，对着罗比的脑袋！

噗！

两声枪响，但因为同时开枪，听起来实际上只有一声，这是加装消音器的手枪发出的。

罗比双手平抬着握着枪，脑袋不曾转动半分，嘴唇有些颤抖，一直盯着琼丹斯，想要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巨大的悲伤充斥着他的内心，他在离开沃尔玛的时候曾经想象过自己弟弟会死，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会是这个死法。

幽暗的汽修店内出现了短暂的静谧，琼丹斯瞪大着眼睛看着罗比，眼神中满是惊恐。

噗通！噗通！

亚瑟与安东尼的尸体先后倒地，都是瞪大着眼睛，他们的额头上都多了一个血洞，他们死了，突兀地死了，死不瞑目。试图用枪指着罗比的脑袋本就是一个极端错误的选择，想来如果给他们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们一定不会这么做，要不然结果不会有例外，他们依然会死不瞑目。

“别……别这样……罗比……”琼丹斯看着罗比缓缓地移动枪口，额头上顿时沁出了冷汗，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后退，他腰间也别着枪，但他没有试图去碰，因为他比其他人更了解罗比。

“罗比，他已经被咬了，我们不能……”

噗！

……

下午，第二大道，沃尔玛超市，二楼。

杰森骑着一辆特技单车在超市内横冲直撞，腰间别着最新款的音乐播放器，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脑袋左摇右晃，嘴里念念有词，没心没肺地自娱自乐着。

克里斯汀换上了一套清爽的衣服，依然梳着双马尾辫儿，坐在超市隐蔽的角落里偷偷地抽着烟，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老迈克和劳拉形影不离，正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选购食品，扔到购物车里的都是保存时间长且热量高的东西，波文依然在原来的位置倚着货架坐着，虽然杰森已经找他谈过，但似乎没什么效果，他依然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一个人躲在这儿，怎么了克里斯汀？”曼妮拉背着单肩背包从旁边走过，看见了闷闷不乐的克里斯汀，走过去坐在了她旁边，歪头看着她。

克里斯汀瞄了一眼曼妮拉，似乎不想说话，又低下了头。

曼妮拉摸了摸克里斯汀的头发，摇了摇头，又问道：“怎么了，好像不开心，跟姐姐说说。”

克里斯汀一下子站了起，想要离开，刚走了两步曼妮拉马上叫道：“嗨，克里斯汀，你是不是喜欢唐？”

克里斯汀停下了脚步，迟疑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了刚才的位置坐下，眼睛看着前方的货架说道：“他不喜欢我。”说完又用余光悄悄观察曼妮拉的反应，现在跟唐吉在一起的可是曼妮拉，曼妮拉的反应很重要。

“真羡慕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曼妮拉笑着却话中有话地道：“想爱就敢爱，你没有男朋友吗？”

克里斯汀叼着烟摇了摇头，顿了顿将烟拿了下来，低声道：“分手了。”

“你还是不是……”曼妮拉忽然表情诡异，笑着指了指曼妮拉的身体没有把话全说出来。

“是，本来我已经答应他高中毕业的时候……后来我们分开了。”克里斯汀明白曼妮拉的意思，脸色没什么变化，美国开放式的性教育，让两人谈起这个似乎并不会感觉到难为情，何况两人都是女性。

“噢。”曼妮拉应了一声，回手拿起了靠着货架上的饼干，一边拆开包装一边又扭头看着克里斯汀，问道：“你觉得唐不喜欢你，为什么不喜欢你？”

“他不是纯正的美国人，他……有中国人的观念，可能觉得我太小了，我十六岁，他二十七岁，我们差了整整十一……”克里斯汀说着。

“不对！”曼妮拉打断了克里斯汀的话，将饼干塞到了嘴里，然后摇晃着手指看着克里斯汀。

“唐这个人，很特别，相对于纯正的美国男人而言，他……”曼妮拉说着这里顿住了，稍稍仰头看向天花板，笑着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再想该怎么形容唐吉，长音拉了好久，她才说道：“他……不高，如果我穿上高跟鞋他甚至没我高，也不壮，不过很帅，嗯……怎么说呢？他这个人非常的不一样，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知道吗？”曼妮拉拍了一下克里斯汀的肩膀，稍稍撇了撇嘴，“末世刚刚发生的时候，他甚至想过要放弃我，将我一个人丢在老旧的公寓里等着丧尸来把我吃掉。”

“真的？”克里斯汀有些不相信，转头看向曼妮拉。

“当然！”曼妮拉点了点头：“就在遇到你们之前，其实我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他认为我可能会拖累他，甚至害死他，所以……不过后来他还是救了我，他很奇怪，明明说过一定不会管我，但还是救了我。”曼妮拉说完扭头看着克里斯汀，舔了舔嘴角的饼干屑，欲言又止了一下才问道：“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就是这个世界还没变之前。”

众人曾经聚在一起在唐吉的引导下都做了自我介绍，唯一没有做的就是曼妮拉，因为那时候她很明确的跟唐吉站到了一起，而唐吉自我介绍之后马上又岔开了话题，众人那时候似乎忽略了还有曼妮拉没说，之后也没人问起。

“不知道！”克里斯汀摇了摇头。

“你猜猜。”

“公司职员？售货员？模特？……”克里斯汀连续猜了许多职业，曼妮拉都一直摇头，最后克里斯汀说道：“我猜不到。”

“妓女。”曼妮拉有些无所谓地吐出了这个词，克里斯汀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想要说什么，曼妮拉却已经先开口继续说道：“我跟唐住在同一栋老旧的公寓里，我们是邻居，算起来认识也有两年的时间，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我也看不出他是干什么的，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末世爆发的时候，我光着屁股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是他救了我，之后他就告诉我，他不会帮助我一起离开公寓，因为他认为我就是一个无用的妓女。”

曼妮拉顿了顿向嘴里塞了一块饼干，一边嚼着一边有些吐词不清地道：“然后在他跑出去的时候，我也跟着他跑了出去，我遇到了危险，是他救了我……”说到这里曼妮拉笑了，“之后我们躲在便利店里，他又想要丢下我，但是我还是跟了出去，之后就上了你们的车。”

“你知道吗？”曼妮拉看向克里斯汀：“唐其实很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光彩的职业，每天都要陪不同的男人上床，甚至做一些很恶心的事情，但是……我们现在这样了，他不在意我以前是什么身份，虽然我不觉得他已经爱上了我，但我肯定他现在一定不会说出丢下我的话，也一定不会丢下我，你觉得为什么？要知道他之前可是一直对我很冷淡，甚至我去勾引他他都无动于衷。”

“为什么？”克里斯汀也不知道，她想不出唐吉为什么会转变。

“因为……可能是我够勇敢吧！”曼妮拉又笑了，看着克里斯汀：“当时我救了你，之后他杀了安德鲁，然后我们……我觉得他可能是心中已经认可了我，我不是一个无用的妓女，我说了这些你应该会发现，唐不是一个会受到观念束缚的人，并不是因为你小他就看不上你，你还是处女，你身体已经足够成熟……”曼妮拉摸了摸克里斯汀穿着紧身牛仔裤的大腿，笑道：“如果换了一个男人知道你对他有意思，早就把你扔到床上了，可是唐没有，我觉得可能是你没有表现出让他注目的地方，不是说外貌，你很漂亮，我是说行为……或者其他类似什么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在聊什么？”曼妮拉话音刚落看着克里斯汀，唐吉的声音出现在了货架的尽头，手中拿着一些医用药品。

克里斯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慌忙地将手中已经烧了大半截的香烟塞到了曼妮拉的嘴里，又抢过了曼妮拉手上的饼干，塞了一枚在自己嘴里，对着唐吉的方向勉强笑了笑，心里怯怯的，正是因为唐吉不让她抽烟，她才因为心情不好躲在角落里偷偷地抽，现在唐吉可能看到了，她心里有些慌。

“女孩子的悄悄话，我们在聊该拿什么文胸，你想听？”曼妮拉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眼角含笑地看着唐吉。

“你们继续！”唐吉耸了耸肩，说完转身离开。

“谢谢……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唐吉走后，克里斯汀欲言又止的看向曼妮拉，有些不理解。

曼妮拉笑而不语，没有回答，忽然将烟丢掉像是想起了什么，把身上的单肩背包从后面移到了身前，拉开拉链拿出一个对讲机塞到了克里斯汀的手里，道：“这个要一直开着，方便联系。”这才是她找克里斯汀最初的目的，她刚刚在三楼电子商场，按照唐吉的吩咐拿了不少手机下载了地图，又拿了对讲机，想要分发给众人，结果看到了克里斯汀想起了其他的，就聊了起来。

就在曼妮拉将对讲机刚刚交给克里斯汀的这个时候。

沃尔玛超市外，一辆小货车冲开丧尸群，向着超市驶来，柴油机巨大的轰鸣声与时不时转弯的轮胎摩地声超市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到，因为超市里本就很安静，只有几个人而已。

“有人来了！”唐吉急匆匆地跑到了窗边，拿起了刚刚顺手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向外看去，很快他就转头对所有人大声喊道：“是罗比，我们要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