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成立专案组

海洲市警局大楼顶层，一号会议室。

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外，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平静而繁忙，与会议室内的凝重气氛形成鲜明对比。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打印墨水以及一种无形的压力。

姜墨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上戴着那副茶色墨镜，遮挡着依旧不适的左眼。他换上了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勉强压下了几分病容，但微微后靠的坐姿和略显苍白的嘴唇仍透出虚弱。兰芷汐坐在他身边，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珍珠灰色职业套装，神情冷静，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资料夹和她的平板终端。

主持会议的不再是赵志刚。赵队被紧急借调去联合专案组后，这个新成立的、代号“烛龙”的特别调查组的指挥权，落在了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周正雄肩上。

周副局长环视全场，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各位，情况紧急，长话短说。经上级批准，‘烛龙’专案组即日正式成立，目标只有一个：彻查‘血月连环自杀案’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极端犯罪组织。鉴于案件涉及超常规手段和潜在的重大社会风险，本组享有最高优先级和跨部门协调权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墨和兰芷汐：“姜墨顾问，兰芷汐博士，感谢二位前期的关键工作。鉴于案件的……特殊性质，总局特批，授予二位在组内特殊技术顾问身份，权限等级A级，可接触所有相关卷宗及技术资源。”

姜墨微微颔首，墨镜下的视线快速扫过与会者。除了周局和几位熟悉的刑侦、技术骨干，还多了几张陌生面孔，神情严肃，坐姿笔挺，带着一种系统内特有的气质。看来上级对案子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派来了真正的高级别专员。

“这位是总局特派的联络员，王磊同志，负责协调外部资源和支持。”周局指向一位四十岁左右、面容刚毅的男子。王磊朝众人点头致意，目光在姜墨的墨镜上停留了一瞬，看不出情绪。

“这位是网络安全总局的专家，刘明宇博士，负责涉案电子设备及网络痕迹的深度追踪。”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显得有些沉默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

阵容强大，资源到位。但姜墨心里清楚，这阵仗也意味着，案子已经捅破了天，上面盯着，压力巨大，任何失误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周局示意技术员打开全息投影，屏幕上依次呈现杨振业、刘明远、陈星三名死者的照片、现场勘查摘要，以及技术科对那些异常电子设备（地球仪、平板、显示器）的初步分析报告，最后定格在姜墨逆向传输回来的、经过处理的月圣寺模糊影像和“灵降”能量模拟图。

“根据现有证据链，”周局语气沉重，“基本可以断定，存在一个具有高度组织性、掌握未知意识影响技术、以诱导特定目标自杀为手段的犯罪团体。其标志为‘血月’，活动据点高度疑似为城西南落霞山区的废弃建筑‘月圣寺’。其手段……超出了常规犯罪范畴。”

在座不少人看到那些诡异的微笑死者和超自然能量模拟图时，都露出了难以置信或凝重万分的神色。王磊专员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我们的对手非常狡猾、专业且危险。”周局继续道，“他们利用高科技设备结合心理操控，精准筛选社会精英目标，作案手法隐蔽，反侦察能力极强。姜顾问前日的遭遇表明，对方具备主动攻击和防御意识探查的能力，危险性极高。”

他看向姜墨：“姜顾问，兰博士，请你们从专业角度，补充一下对嫌疑人手段和目的的最新判断。”

兰芷汐率先开口，声音清晰冷静：“法医和物证层面，三名死者均排除他杀物理痕迹，符合自杀特征。但心理和行为分析显示，其自杀行为是在意识被深度操控、情绪被极端扭曲的状态下完成。结合对查获的异常电子设备分析，可以确认嫌疑人使用了一种基于脑波干涉和潜意识暗示的复合型技术，我们暂称为‘定向意识诱导’。”

她切换幻灯片，展示了“灵降”与现有技术特征的对比图：“这种技术与已知的催眠、精神控制有本质区别，其作用更深、更隐蔽，且带有强烈的仪式性和能量残留特征。我个人倾向于认为，这与某种古老的意识操控邪术——例如东南亚‘灵降’——高度相似，但结合了现代技术，进行了升级。其目的，可能不仅仅是杀人，更可能是……系统性收割特定精神能量，用于某种未知的仪式或实验。”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邪术？能量收割？这已经彻底颠覆了传统刑侦的认知框架。

姜墨接着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坚定：“我同意兰医生的判断。对方的

核心手段是意识层面的攻击和操控。月圣寺是他们的老巢，也是一个强大的意识能量场源。我个人的……特殊感知，确认了那里的异常。对方首领，代号‘纳卡’，其意识力量极其强大，且对‘钥匙’——也就是具备特殊感知能力的目标——有明确的兴趣和企图。”

他省略了自己是“钥匙”的细节，但点明了对方的威胁等级和目标。“目前来看，他们的‘收割’行为有加速迹象。我们必须尽快行动，阻止可能发生的更大规模的仪式或袭击。”

周局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也就是说，我们面对的不仅是刑事犯罪，更可能涉及超自然领域的威胁。常规的搜查、逮捕手段可能无效，甚至可能打草惊蛇，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王磊专员此时开口，声音沉稳：“周局，各位同志。总局对本案高度重视，也已注意到其特殊性。我想确认一点：关于嫌疑人这种‘意识操控’能力，是否存在大规模扩散或远程无差别攻击的可能？对社会公共安全的整体威胁等级评估如何？”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兰芷汐回答道：“从现有案例看，嫌疑人的攻击具有高度针对性，目标需满足特定心理状态（高压、焦虑）并可能通过特定媒介（如异常梦境）预先标记。目前未发现大规模无差别攻击证据。但一旦其仪式完成或技术升级，不排除风险扩大的可能。威胁等级……我个人评估为最高级（S级），具有潜在灾难性后果风险。”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S级威胁，这意味着可以调动一切必要资源，甚至包括一些平时绝不会动用的力量。

周局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好！既然如此，‘烛龙’行动方案如下：第一，由技术科牵头，联合网安专家，成立电子追踪小组，全力溯源异常设备来源、信号传输路径，监控所有可能与‘血月’‘月圣寺’相关的网络活动。第二，由刑侦支队牵头，外勤一组，对月圣寺外围进行24小时不间断秘密监控和地形侦查，使用最高规格防护措施，严禁任何形式的正面接触或潜入！第三，由姜顾问、兰博士牵头，成立意识分析小组，深入研究‘意识诱导’原理、防御方法，并尝试定位核心嫌疑人‘纳卡’的准确位置和弱点。王磊专员负责总体协调和特殊资源申请。”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人：“此次行动，代号‘破晓’。我们的任务，是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在嫌疑人的仪式完成之前，揭开‘血月’的真相，摧毁这个毒瘤！各位，有没有问题？”

“没有！”众人齐声应答，气氛肃杀。

姜墨扶了扶墨镜，左眼在镜片后微微刺痛。专案组成立了，资源到位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他们要在迷雾中，与一个看不见的、掌控着噩梦的敌人赛跑。

“没有！”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在会议室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但空气中弥漫的凝重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S级威胁，涉及超自然力量的犯罪组织，这已经超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经验范畴。

周局的目光最后落在姜墨和兰芷汐身上，语气严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姜顾问，兰博士，意识分析小组是本次行动的关键，也是最大的未知数。你们的工作直接关系到能否理解对手、找到破局方法。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向王磊专员提出，局里会尽全力协调。”

“明白，周局。”兰芷汐冷静地点点头，“我们急需两样东西：第一，最高权限访问全球超自然现象、异常心理案例及古老巫术档案数据库，特别是涉及东南亚‘灵降’、意识操控领域的绝密资料。第二，需要一间具备最高级别电磁屏蔽、生物隔离和意识能量监测功能的实验室，用于安全分析已获得的物证（如那个油布包裹）并进行相关的……意识防护试验。”

王磊专员闻言，微微颔首：“数据库权限我可以协调，三小时内到位。至于实验室……市局地下三层的‘零点’实验室符合标准，我立刻安排启用和安保升级。”他办事雷厉风行，立刻拿起加密通讯器开始部署。

周局又看向技术科负责人和网安专家刘明宇：“电子追踪小组，你们的任务是挖地三尺！那些异常设备不是凭空出现的，一定有采购、运输、改装链条。还有，对三名死者生前所有的电子足迹进行深度挖掘，寻找共同点，尤其是任何与‘血月’、‘月圣寺’、‘纳卡’等关键词相关的蛛丝马迹，哪怕是最隐蔽的暗网活动也不能放过！”

“是！我们已经在尝试恢复陈星工作室那台被破坏显示器的底层芯片数据，虽然难度极大，但或许能找到碎片化信息。”技术科长立刻回答。

“外勤一组，”周局看向刑侦支队长，“对月圣寺的监控是重中之重，也是最**险

任务。我要求，监控点必须设在三公里外，使用无人设备进行远距离侦察，人员不得靠近一公里范围内！所有队员配备最新型的神经干扰***和生命体征监测报警装置，一旦出现任何意识模糊、幻觉或生理指标异常，立即撤离！明白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刑侦支队长沉声应道，脸色凝重。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持枪的匪徒，而是无形无质、能侵入大脑的恐怖存在，这让他手下的精锐们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任务分派完毕，会议进入自由讨论环节。几位老刑侦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周局，姜顾问，”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皱着眉开口，“不是我泼冷水，但如果对手真像报告中描述的，能远程操控意识，那我们的侦查人员随时可能被反向控制，甚至变成对方的内应。这防不胜防啊！常规的侦查手段几乎失效。”

这正是所有人最深的忧虑。兰芷汐接过话头：“李老的问题切中要害。目前根据我们的分析，这种意识操控并非无迹可寻，也并非无敌。首先，它需要媒介，无论是改装过的电子设备，还是特定的符号、声音，甚至是预先植入的‘心理种子’（如血月之梦）。其次，它对意志坚定、精神稳定、且没有预先被‘标记’的目标，影响力和生效速度会大打折扣。这也是为什么对方选择的多是本身已处于高压、焦虑状态的精英人士。”

她顿了顿，继续道：“因此，我们的防御策略也要有针对。第一，严格信息管制，所有参与行动人员必须进行心理评估和基础抗催眠训练，尽可能减少被趁虚而入的可能。第二，物理隔离和技术屏蔽，最大限度切断可能的操控媒介。第三，也就是我和姜顾问小组的重点——尽快找出这种意识操控的能量波动特征，研发可携带的预警和干扰设备。”

姜墨也补充道，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笃定：“而且，对方这种能力并非没有代价。维持大范围的意识领域、进行精准的远程操控，尤其是像之前那种强度的意识攻击，消耗必然巨大。纳卡不可能时刻监控所有人。只要我们行动足够快、足够隐秘，打时间差，就有机会。”

他的左眼在墨镜后微微刺痛，提醒着他那种力量的可怕，但也印证了他的判断——那种程度的攻击，不可能无限使用。

王磊专员一直在默默记录，此时抬头道：“各位的分析很有价值。我会立即向总局申请调动国内顶尖的心理战、信息对抗专家，并咨询有关宗教学、神秘学领域的权威学者，组建后方智囊团，为前线提供理论支持。同时，关于月圣寺的历史背景、地产归属、近年来的异常活动记录，我会协调民政、国土、国安等部门，进行彻查。”

会议的思路逐渐清晰，从最初的震惊和茫然，转向了有针对性的部署和应对。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险四伏，但至少，一艘装备精良的破冰船已经启航，驶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海域。

“好！”周局最后总结，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破晓’行动，正式开始！各小组按照计划立即行动！我要强调最后一点：保密纪律高于一切！任何信息不得对外泄露，内部交流全部使用加密频道。散会！”

众人迅速起身，各自离去，脚步匆忙而坚定。

姜墨和兰芷汐留在最后。兰芷汐收拾着资料，低声道：“你的左眼需要再次检查和治疗。‘零点’实验室启用后，我会优先配置修复方案。”

姜墨点点头，摘下墨镜，揉了揉依旧肿胀不适的眼眶：“嗯。另外，那个油布包裹，得尽快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惊喜’。”

这时，王磊专员走了过来，递给兰芷汐一个加密U盘：“这是第一批开放的超自然数据库权限密钥和访问节点。实验室一小时后可以进入。”他又看向姜墨，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姜顾问，保重身体。总局对您的能力很关注，希望您能成为撕开这道口子的利刃。”

姜墨迎着他的目光，扯了个懒散的笑容：“王专员，我这把‘刀’现在有点卷刃，得先磨磨。不过放心，该出鞘的时候，绝不客气。”

王磊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姜墨和兰芷汐。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天边染上一抹橙红，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黑暗正在滋长。

“走吧，”兰芷汐拿起装备包，“先去实验室。但愿那位‘K’送来的礼物，不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姜墨重新戴好墨镜，遮住疲惫而坚定的眼神。

“是糖是毒，尝过才知道。反正……”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向未知的敌人宣告，

“我这人，胃口一向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