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赵队的调令

海洲市刑警支队大楼，凌晨五点。天色未明，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整栋大楼大部分区域还沉浸在黎明前的寂静中，但位于七楼的专案组指挥中心，却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姜墨和兰芷汐坐在指挥中心角落的休息区，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遗忘海岸的详细地图和三维结构模型，旁边还放着吃了一半的冷掉的三明治和凉透的咖啡。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尤其是姜墨，眼下的青黑显示他后半夜几乎没怎么合眼，血月梦境的残留影响和即将到来的行动压力交织在一起。

赵志刚则站在巨大的电子战术地图前，双臂抱胸，眉头紧锁，听着一名年轻技术警员汇报最新的布控情况。他的背影依旧挺直如松，但紧握的拳头和偶尔无意识敲击桌面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外围三个隐蔽观察点已经就位，全部使用民用车辆伪装，信号中转器部署在一点五公里外的废弃信号塔。无人机小组凌晨四点完成最后一次低空侦察，未发现异常热源或人员活动。但目标区域核心地带电磁干扰严重，我们的设备进去就变瞎子……”技术警员语速很快，带着紧张。

“备用通讯方案呢？”赵志刚的声音低沉沙哑。

“准备了四套不同频段的短程抗干扰通讯器，但有效距离和稳定性……在那种环境下无法保证。另外，按照您的指示，准备了非电子信号的应急联络方式，包括冷焰火信号棒和特定频率的哨子。”技术警员答道。

赵志刚点了点头，挥手让技术警员下去继续监控。他转过身，走到姜墨和兰芷汐面前，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情况不乐观。”他开门见山，“对方选了个绝佳的地点。遗忘海岸那片老工业区，地下管网复杂，废弃建筑林立，钢筋混凝土结构对信号屏蔽严重，简直就是个天然的电子战堡垒。我们的人进去，跟睁眼瞎差不了多少。一旦有事，支援很难快速到位。”

姜墨拿起凉咖啡喝了一口，试图用苦涩刺激一下昏沉的大脑：“没事，赵队，我眼神好，自带‘人形雷达’。”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试图让气氛轻松点，但效果不佳。

兰芷汐没有笑，她看着赵志刚，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那不仅仅是出于对行动风险的担忧。“赵队，是不是还有别的情况？”

赵志刚沉默了几秒，走到门口，确认外面没人，然后轻轻关上门，甚至反锁了一下。这个动作让姜墨和兰芷汐的心都提了起来。

“一个小时前，我接到了市局***亲自打来的加密电话。”赵志刚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和压抑的愤怒，“我被临时抽调，加入一个代号‘净海’的跨省市特大案件联合专案组，命令即刻生效，一小时后有专车来接我去机场。”

“什么？！”姜墨猛地站起来，差点打翻咖啡杯，“现在？!

一小时后？！开什么玩笑！明晚就是……”

“命令是最高级别，不容置疑。”赵志刚打断他，脸色铁青，“专案组针对的是一个近年来活动猖獗、涉嫌多重严重罪行的东南亚跨国邪教组织——‘血月圣殿会’。”

血月圣殿会！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小小的休息区炸响。姜墨和兰芷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昨晚的梦境、患者的反馈、现在的调令……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

“根据情报，‘血月圣殿会’近期极有可能在东南沿海某个主要城市策划一次大规模非法聚集和破坏活动，海洲市是重点嫌疑目标之一。”赵志刚语速极快，“联合专案组由部里直接牵头，协调多省市力量，要求海洲市局全力配合，并点名抽调有相关经验的骨干。我……因为之前处理过几起涉及境外势力的棘手案子，被点名了。”

经验丰富？姜墨心里冷笑，这借口也太蹩脚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负责调查羽梦科技、华乾坤，并且是明晚行动现场最高指挥官的赵志刚调走？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调虎离山！或者说，是某种力量在提前清场！

“是巧合吗？”兰芷汐冷静地问，但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狗屁的巧合！”赵志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震得地图都跳了一下，“早不抽晚不抽，偏偏是这个时候！这分明是有人不想让我插手明晚的事情！‘血月圣殿会’……哼，我看这邪教的出现也太是时候了！”

他喘着粗气，努力平复情绪：“我据理力争过，甚至暗示了明晚行动的重要性。但上面的态度很强硬，说‘净海’行动是当前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涉及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个人案件必须无条件让路。而且……电话里透出的意思，这个调令，可能来自比市局、甚至部里更高的层面。”

更高的层面？姜墨和兰芷汐的心沉了下去。华宇集团？羽梦科技？还是……那个神秘的“太乙司”？竟然有能量影响到这个级别？

“接替我负责专案组和明晚现场布控的，是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老李。”赵志刚的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不信任，“老李人是老刑侦，经验丰富，但……他对我们正在面对的这些东西，一无所知。我跟他简单交接了明晚行动的基本情况，但关于‘瞑瞳’、意识能量、邪教可能涉及的超自然因素……我一个字都没法说！说了他也不会信，只会认为我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这意味着，明晚姜墨在遗忘海岸，将失去最理解情况、最能提供有效支援的

现场指挥官。接替者很可能只会按照常规的抓捕方案行动，一旦遇到无法理解的状况，后果不堪设想。

“也就是说，明晚我基本上得靠自己了，对吧？”姜墨反而冷静了下来，甚至扯出一个有点扭曲的笑容，“挺好，单刷副本，经验值高。”

“姜墨！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赵志刚低吼，“没有可靠的后援，没有即时的通讯，面对的可能是不止一方的、手段未知的敌人！这太危险了！我命令你……”

“取消行动？”姜墨接过话头，摇了摇头，左眼中银蓝色的光芒微微流转，“赵队，现在取消，还来得及吗？对方摆明了是冲着我来的。赵队你被调走，就是信号。我现在缩了，岂不是告诉对方我怕了？而且，‘血月圣殿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偏偏又和我的梦、和遗忘海岸扯上关系，你觉得我能置身事外吗？”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已经悄然停稳的一辆黑色越野车，那是来接赵志刚的专车。

“林振宇不能白死，游乐园那些被噩梦折磨的人不能白受罪，王阿姨的梦也不能白做。”姜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他们划下道来了，我没理由不接。正好，我也想亲眼看看，这个‘血月圣殿会’，还有那个‘乾坤’，到底是何方神圣。”

赵志刚看着姜墨的背影，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他从未见过的韧性和决绝。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了。

“我会把最核心的、绝对信得过的几个人留给你。”赵志刚走到姜墨身边，压低声音，“他们不会跟大部队行动，只对你个人负责。这是我能做的极限了。另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普通U盘的小装置，塞到姜墨手里：“这是一个单次性的加密信标。一旦……我是说万一，你发现情况完全失控，超出你的应对能力，按下它。它会向一个……我私下建立的、独立于官方系统之外的紧急频道发送最高优先级求救信号。但记住，只能用一次，而且我不能保证一定有人能收到，或者来得及救你。”

姜墨握紧了那个微凉的U盘，感觉有千斤重。这是赵志刚能给他的最后一道保险，也是将他个人安危托付的信任。

“放心吧，赵队。”姜墨将U盘小心收好，转身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我命硬，小时候算命的说过，我能活到九十九，给阎王爷当顾问。”

赵志刚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又看向兰芷汐：“兰医生，姜墨……就拜托你了。”

兰芷汐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尽我所能。”

这时，指挥中心的门被敲响，一名穿着便装、神情精干的男子推门进来：“赵队，车准备好了。”

赵志刚最后看了一眼姜墨和兰芷汐，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恢复了一贯的冷峻表情，大步向外走去。

门在身后关上，指挥中心里只剩下姜墨和兰芷汐，以及满墙的屏幕和地图，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更加浓重的不安。

姜墨走到战术地图前，看着遗忘海岸那个被标记为红色的坐标点，左眼微微眯起。

赵队被调走，后援被削弱，敌人浮出水面又隐藏在迷雾之后……明晚的遗忘海岸，注定不会平静了。

他感觉口袋里的那个U盘信标，硌得他皮肤有点发疼。

赵志刚的身影消失在指挥中心门口，沉重的关门声仿佛一道分界线，将之前尚有官方后盾支撑的相对“有序”的调查，彻底推入了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迷雾之中。

休息区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服务器机柜低沉的运行声和空调出风的微响。桌上冷掉的三明治和咖啡散发出油腻的气味，混合着空气中弥漫的焦虑，令人有些反胃。

姜墨依旧站在战术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代表遗忘海岸的红色坐标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左眼深处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因过度使用和情绪波动而产生的酸胀感。赵队的突然调离，像是一记闷棍，不仅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更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对手，其能量和渗透力远超想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较量，而是涉及更高层面、更复杂势力的博弈。

“最高层面……太乙司？还是……更上面的？”姜墨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有些飘忽。他想起兰芷汐曾经提过的那个神秘机构，以及华宇集团可能具备的庞大背景。如果真是这个级别的力量在幕后操纵，那他现在的处境，简直就像螳臂当车。

兰芷汐走到他身边，没有看他，目光同样落在电子地图上，声音冷静得近乎没有感情：“调走赵队，是精准的切割。既避免了官方力量过早、过深地介入核心区域，也最大限度地孤立了你。对方对你的行动模式和心理底线，摸得很清楚。”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姜墨：“这意味着，从此刻起，你不再是警方顾问，而是一个……被置于聚光灯下的‘诱饵’，或者说，‘测试样本’。明晚的遗忘海岸，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舞台，也是危机四伏的角斗场。”

“诱饵就诱饵吧，”姜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自嘲的苦笑，“反正我这双眼睛，天生就是用来吸引‘特别关注’的。只是连累了赵队……”

“赵队暂时离开，未必是坏事。”兰芷汐打断他，眼神锐利，“他留在海洲，目标太大，反而可能处处受制，甚至被卷入更危险的漩涡。现在他借调离开，至少人身安全相对有保障，也能从外部视角观察动向。我们需要他在体制内

保留的火种。”

姜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兰芷汐的意思。确实，赵志刚身在那个高级别的联合专案组，或许能接触到关于“血月圣殿会”的更核心情报，这或许是他们破局的关键之一。只是，这种“里应外合”的代价，是让他独自面对眼前的龙潭虎穴。

“说得对，赵队是去开辟第二战场了。”姜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振作起来，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份遗忘海岸的详细地图，“那咱们这‘第一战场’，也不能掉链子。来，兰医生，趁接替的老李同志还没来‘接管’，咱们再最后核对一下方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姜墨和兰芷汐争分夺秒地重新梳理了所有已知信息和应急预案。没有赵志刚坐镇，许多原本可以调动的资源变得不确定，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即明晚姜墨几乎是“孤身”潜入。

兰芷汐利用她的技术权限，快速备份了所有关键数据到她的私人加密设备上。同时，她为姜墨准备了一个微型急救包，里面不仅有常规的止血、镇痛药物，还有几支特制的高浓度神经稳定剂和能量补充剂，以备他在能力过度消耗时紧急使用。

“记住，明晚你的首要任务是观察和信息收集，不是正面冲突。”兰芷汐将急救包塞进姜墨的外套内袋，语气严肃，“一旦确认华乾坤或‘血月圣殿会’的核心人物出现，或者发现任何与大规模意识异常相关的仪式迹象，立即撤离。不要试图独自对抗。赵队留下的信标，是最后的手段，非生死关头不要动用。”

“明白，兰教练，保命第一，输出第二。”姜墨点头，试着用轻松的语气缓解紧张气氛，“我就是去当个高级‘狗仔队’，拍点黑料就撤。”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笑容和蔼但眼神精明的老警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表情严肃的警员。正是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老李。

“姜顾问，兰医生，你们好你好！”老李热情地伸出手，与姜墨和兰芷汐握了握，“赵队临走前都跟我交代清楚了，放心，明晚的行动，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确保姜顾问的安全！”

他的态度无可挑剔，但姜墨和兰芷汐都能感觉到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老李显然将这次行动理解为一次风险较高的、针对可能存在的非法交易或集会的便衣侦查，对其中可能涉及的超自然因素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根本不信。

“李队，麻烦您了。”姜墨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具体情况赵队应该都跟您说了，就是一次常规的摸底侦查，主要是确认一下那边晚上到底有什么人在活动。”

“放心，外围布控我们都安排好了，便衣兄弟都是好手。”老李拍着胸脯，“姜顾问你只管进去看，有情况随时呼叫，我们的人五分钟内就能冲进去接应！”

五分钟……在那种复杂环境下，面对可能拥有非常规手段的敌人，五分钟足够发生太多事情了。姜墨心里苦笑，面上却连连点头：“有李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交接过程很快，老李带来的人迅速接管了指挥中心的各个岗位。姜墨和兰芷汐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这里已经不再是可以畅所欲言的地方了。

“李队，那我和兰医生就先回去准备了，明晚见。”姜墨提出告辞。

“好，姜顾问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老李笑着将他们送到门口。

离开刑警支队大楼，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坐进兰芷汐的车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压抑感才稍稍缓解。

“接下来去哪？”兰芷汐系好安全带，问道。

姜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回安全屋。最后一天，我得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另外……我得试试看，能不能在‘梦’里，再找到点线索。”

他指的是那个血月之梦。他有一种预感，那个梦不仅仅是警告，可能也隐藏着关于对手的某种信息。

兰芷汐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只是轻声说：“我会帮你进行深度放松和引导，但不要强行深入。安全第一。”

车子平稳地驶入晨光中的车流。姜墨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切看似井然有序。但在他左眼的感知中，这座城市的光鲜表象下，那涌动的暗流似乎变得更加汹涌了。

赵队被调走，像是一个信号，宣告着平静的假象已被彻底撕破。真正的风暴，正在海平面下积蓄力量，而风暴眼，正指向明晚的遗忘海岸。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U盘信标，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兰医生，”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果……明晚我回不来了，帮我个忙。”

兰芷汐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没有看他：“说。”

“把我电脑里那个叫‘学习资料’的加密文件夹格式化掉，密码是我生日倒过来。”姜墨一脸认真。

兰芷汐：“……”

“开玩笑的。”姜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车内的凝重气氛，“里面是些游戏存档和冷笑话合集而已。放心吧，祸害遗千年，我没那么容易挂。”

兰芷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这个家伙，总是在最紧张的时候，用最不正经的方式，让人又气又……稍微安心那么一点。

但她知道，姜墨插科打诨的背后，是比任何人都清醒的认知和决绝的决心。

明晚的遗忘海岸，将是一场硬仗。而他们，已别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