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人脸

虚掩的房门被推开，小巧的圆筒机器人接过宋瑶之手上的礼盒，它小小的显示屏上是大大的笑脸：

“欢迎主人回家！”

丸子是她的机器人管家。

丸子的显示屏上表情变成一个纠结的叉叉，它边跟着宋瑶之走边开口：

“主人，你的客人为什么还不走？她今天把圆子叫去按摩，都没人和丸子玩卡牌游戏了。”

宋瑶之静默片刻，像归家的家长一样，拍了拍丸子的圆脑壳。

她安慰：“丸子，主人也没办法。”

丸子瞬间哭唧唧，它落下几滴电子泪：

“主人，你真没用啊。”

“？”

宋瑶之觉得，她母亲还是把丸子设计得太弱智了，谁家机器人这么不会说话。

被控诉了。

宋瑶之觉得自己得担起家长的责任，尽管丸子的年纪就比她小几岁。

她往客厅里走，经过白暖暖几日的折腾，她的客厅已经成了各种浮夸装饰的垃圾场。

敏感的变异株被她吓得缩回了盆里。

这变异株还是白暖暖买的，绿葱葱一大片，会感知环境变色，这会儿变成了黑色。

宋瑶之压着眉眼，让丸子把礼盒随意丢在桌上，带着由内而外的疲惫往沙发上一躺，整个人看着萎靡不振，像是被吸干了精气，浑身透着一个字——

虚。

“圆子，过来。”

戴着蝴蝶结的圆子识别到宋瑶之的声音，按压着白暖暖肩膀的机械手顿住。

它咿咿呀呀地围过来：“主人，怎么啦？”

宋瑶之命令：

“跟丸子一边玩去。”

两个机器人手拉手去玩小卡片，被打断按摩服务的白暖暖颇为不悦，她从那头沙发探出头。

她生得清纯又生动，粉白的皮肤、水润的桃花眼、凹凸有致的身材，娇娇弱弱地盯着宋瑶之，眼含谴责：

“宋瑶之，你干嘛？”

她门牙中间有个豁，是天生的。白暖暖说过，她不补全这个豁，是为了让她的亲生父母认得出来。

她似乎坚信自己所谓的亲生父母还活着，并且有不小的身份，需要她努力筹谋才能见到。

宋瑶之沉默片刻，那张面瘫脸没什么情绪，对比丸子和圆子，白暖暖时常觉得宋瑶之才更像机器人。

宋瑶之被月霖怀疑精神有问题，她觉得有必要证明一下，不是她有问题，而是这个女人不对劲。

那个庸医有句话说得不错，她可能真的要疯了，如果再待在这个女人身边。

她慢慢靠近白暖暖，眼底一片幽深，危险的杀意逐渐弥漫开来，她猝不及防摸出短刃，直直朝着白暖暖的眼睛扎下去！

咔——

短刃像是撞击到某种护罩般被弹开，同时，白暖暖脸色逐渐惨白，仿佛失去了生机的娃娃。

时间过去几秒，那副没了气息的娃娃恢复了原本的灵动，疑惑地看她：

“宋瑶之，你今天好奇怪？”

她没有宋瑶之动手的记忆。

宋瑶之捡起那柄短刃，颓然的怨气包裹住她，整个人都灰暗了，死气沉沉地指着桌上的礼盒：

“你的礼服。”

白暖暖瞬间开心了，决定不跟宋瑶之计较抢走按摩技师的事情，她抱着礼盒就冲上楼。

她没觉得宋瑶之奇怪，自从她认识宋瑶之，这个女孩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最近更是萎靡不振。

她都怀疑宋瑶之有什么大病。

可系统说她很正常。

“系统，宋瑶之对我挺不错的，等我发达了肯定会报答她的。”她暗暗下定决心。

系统诡异地沉默了良久，在她打开礼盒的时候突然出声：

【宿主，她只是个npc】

还是个不听话的npc。

系统看着后台的数据，看不明白怎么回事，这个世界出现了好几波不正常扰动。

白暖暖的读档次数，在刚刚又添了一次，它的数据跟着被替换了。

不太对。

但看不出来哪不对。

白暖暖可

不知道系统的烦恼。

昨天她就联系了造型团队，今天她一定要闪亮登场，抓住全场的目光！

白暖暖嘴角的笑容在看到礼服的时候裂开了。

她气得胸口起伏：

“她什么审美？！”

系统这才注意到她的情况。

【宿主，这件裙子价值六十八万星币】

“……”

【宿主，您穿吗？】

“……”

白暖暖从来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她憋着气把礼服套上，脸都憋红了。

这件礼服也不丑，但是风格太幼稚了，又是蝴蝶结又是蕾丝，跟她想要的风情万种完全不一样！

在晚宴那种攀比的场合，当然要秀身材啊！

她给自己建模的时候身材都是调到黄金比例的，手长腿长，长相稍微调整了一点点，毕竟自己的脸更有代入感。

她撅着嘴：

“我要改造一下这个裙子。”

【三十积分，要赊账吗？】

“可以！”白暖暖不管自己能不能还得起，她一脸惊喜地答应了。

身上的裙子眨眼间像是重新经过剪裁了一样更加合身，腰间多了两块露肤的设计，可爱又不失心机。

她事业线的波澜壮阔也显露无疑。

白暖暖越看越满意，对着镜子转了好几圈才去找造型师做发型和妆容。

等到她下楼的时候，宋瑶之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天生精致立体的五官给人很强的冲击力。

白暖暖心底冒酸水：

“怎么一个配角长得这么好看啊！”

她原本的脸只能算得上清秀，经过她建模技术的修饰，由于她白幼瘦的审美，给自己P了瓜子脸和大眼睛。

但是——

跟宋瑶之这种天生的建模怪比起来，自己就像是网红模板脸，多了几分俗气。

【好看吗】

系统显然有自己的审美。

【宿主，你才是这个世界最完美的存在】

白暖暖都被它捧得脸红了，这个乙女游戏的世界当真是天堂，这几天她被宋瑶之养得格外滋润，只期待快些进入主线。

宋瑶之被她的脚步声吵醒，转过脸瞳孔慢慢张大，她下垂的眼尾轻挑。

她没有过问。

“走吧。”

宋瑶之握着那把匕首，插进自己手腕裹着的绷带里，慢条斯理调整好，确保每一条绷带没有褶皱。

她的别墅顶楼停放了各种型号的飞梭，漆层都是低调的黑灰色。

白暖暖第一次来顶楼被狠狠震惊到，晕乎乎跟着宋瑶之上了一架飞梭，她看着低空航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咽下口水：

“这位置拍张照回去发朋友圈不得被羡慕死？”

飞梭停在庄园门口，被接引员带着停靠在指定位置后，两人依次下来。

停靠在后方的飞梭也下来两人，看到宋瑶之那张脸，愣了片刻，立马满脸笑容地凑到近前：

“宋小姐！”

宋瑶之穿的西装，黑发拢在脑后，额前的碎发全扎进去，整整齐齐的发际线露出来。

她五官很精致，眼睛鼻子嘴都没有半分不好看的地方，俊秀漂亮。

宋瑶之停住，眼神松懒地看人，轻飘飘的视线落在人身上，带着莫名的压力。

男人上前主动自我介绍：“我是王刚，卖智能家居的，五年前我去宋家谈项目还是您帮我说话才签下来的！您还有印象吗？”

跟着王刚的美女闻言，好奇地打量宋瑶之，上上下下瞧着，她眼力向来不错，但实在看不出这位有什么特殊。

要说有什么不对。

大概就是跟脸完全不符的气质吧。

她看着这张年轻漂亮的脸，居然联想到自己在外打工的社畜弟弟，都是一副死人脸——

对了，死人脸。

她目光定在女孩的脸上，她那双眸子死气沉沉，不像是什么阳间人。

“再看，眼睛给你挖了。”

女孩冷冰冰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美女面露惊慌，连忙低下头

解释：“我看您长得太漂亮，实在忍不住……”

王刚头顶冒出几滴冷汗，他可知道宋瑶之不是开玩笑，宋家背地里的生意可不干净。

“宋小姐，您别生气——”

“瑶之妹妹，我们进去吧。”白暖暖觉得宋瑶之太凶了，她出言给男人解围。

王刚果然感激得看了她一眼。

白暖暖心中自得。

宋瑶之沉默地跟着她进入宴会厅。

王刚吐出一口气，他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扭曲狰狞，一把拽着女人的肩膀发怒：

“我以为你是个懂眼色，没想到你是个惹祸精！”

美女不卑不亢甩开他的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脚踹到男人的膝盖上，长发一甩：

“就三千块还想打老娘！”

她拽着包就砸上王刚的面门。

闹哄哄一片。

宋瑶习惯了生活在暗处，并不喜欢过多的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

但她今天身边有个天生的发光体。

白暖暖像个色彩丰富的气球飘进了金灿灿的名利场，天真烂漫的笑容、无害的气质，揉杂着无知的愚蠢。

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让他们看到了她身边飘着神的宋瑶之。

“宋瑶之居然来了……”

“她不是被宋家赶出去了吗？”

“她就是宋瑶之？看起来很一般啊！”

“……”

白暖暖听到他们的议论声，轻轻抿起唇，下意识跟宋瑶之拉开了距离。

宋瑶之扫了她一眼，声音淡淡的：

“你要自己逛吗？”

白暖暖求之不得：

“瑶之妹妹，我去甜品区看看。”

她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生怕宋瑶之跟上自己，连带着那些轻蔑的眼光也粘上来。

宋瑶之看她走得痛快，丝毫不介意。她走到刚刚议论声音最大的那桌，匕首钉在桌面发出声响，她歪头看向一人：

“你好，我想杀你，可以吗？”

她懒洋洋地说着骇人听闻的话。

黑漆漆的眸子里缠绕着煞气。

“有病！”那人被吓到面色一白，骂了句就抖着腿离开桌面，马不停蹄地往外走，生怕被这个疯子追上了。

宋瑶之目光扫过其他人，声线平直：

“要跟我玩游戏吗？”

“输的人就去死。”

疯子吧！

他们牙齿发颤，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

“不想玩？”宋瑶之眨眼，似乎有些无奈，“那你们猜猜今天我会杀他吗？”

“……”

“说话。”

众人：“！”

有个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宋小姐，今天是宋家旁枝宋观南是生日宴，不宜……见血。”

他说完，又把头缩下去。

话落，被他念叨的宋观南本人出现了。他站在不远处，盯着宋瑶之的侧影，眼观鼻鼻观心：“人已经抓了，怎么处置？”

众人齐齐惊骇。

宋观南虽说是旁枝，但就读于中央军校，今年就要进军部担任指挥，前途光明。

他为什么对被赶出宋家的宋瑶之这么恭敬？

是不是不太对啊！

宋瑶之收回匕首，恹恹地垂眸，情绪不高：“多管闲事。”

没意思。

好久没杀人了。

“随你便。”宋瑶之也不和他们玩游戏了，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

宋观南松了口气，他看向这些劫后余生的客人，笑容浅淡：

“各位，还希望给我个面子，不要让这场宴会太难看。”

宋瑶之离了宋家，还是宋瑶之。

不能得罪。

要供着。

-

宋瑶之不是个大度的人。

白暖暖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把丸子和圆子当佣人使唤，还花着她的星币买了一堆废品。

宋瑶之真想杀了她。

但是——

杀不掉。

她真的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