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军事胜利和奇观胜利来不及。那我们直接，信标胜利！

令人窒息的黑云在天空翻滚，流淌的血河映红了云中的闪电，阵阵惊雷滚滚而来。随着一声猛烈的雷鸣，灰色的雨帘倾泻而下，哗哗的雨声盖过了弥漫的哀鸣，将整个世界拖进了阴森、冰冷的气氛中。

6月27日的战斗中大共和军伤亡、失踪人数超过6万，精灵、半精灵伤亡和被俘超过4.4万，超过6万的仆从军被消灭或者溃散，损失了几乎全部野战炮队。没有来得及收拢的伤员和数以万计的尸骸一起浸泡在暴雨中，渐渐没了哀鸣。

到了傍晚，雨势稍歇。夺取了炮兵阵地的大共和军开始从从陆地和河流的三个方向轰击白塔。

排炮压过了远去的雷声，凌晨时分，大共和军总前委员命令加强炮火，1200门大炮被集中起来。罗兰甚至让舰队运来了36磅舰炮和48磅攻城臼炮。

齐射开始之际，天崩地裂，地动山摇，威力是古典构型的高大要塞城墙从未领教过的。炮弹发出致命的尖啸，击毁护盾后就开始破坏白塔的巨大石墙，砸开的碎屑把墙后守军也连带着成片消灭。

至第二天清晨，白塔的外围工事已被全部摧毁，城墙上出现了丝带一般的崩裂，如同敲碎的瓷瓶。

尽管『魔法泉』在27日下午就将空气中的魔力再次充盈，白塔依然在事实上失去了灵能要塞的功能，只能庇护着龟缩其中的精灵部队，等待着彻底崩塌的到来。

罗兰在日记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有时炮弹摧毁了整段的城墙，有时候是城墙的一部分，有时是一座塔楼，或一段胸墙——没有哪座城墙足够坚固，可以抵御这样惊天动地的攻击。

“世界围城战的景观从此改变！”

他写完这段，心满意足的合上笔记，塞进胸前的口袋轻轻拍了一下，咧嘴对格里菲斯身边刚刚抵达的安柏一笑：

“你们来得真快，我原以为这批增援明天才能抵达。”

“航运部门使足了劲，”调查员小姐说，“为了支援这里，连运冰块的船都停了。”

“这和冰块有什么关系？”

地面突然一阵摇晃，脚下传来了隆隆巨声。这地震的晃动还没有到让人站立不稳的程度，但是随之而来的征兆和暗示却令人心惊胆战。这是一种来自地底深层的震撼，令人联想到深不见底的地核中酝酿的伟力与上古阴影笼罩下生灵的渺小，无法抗拒地滋生出晦暗的宿命绝望。

『魔法泉』更接近了……

气氛变得很凝重。安柏朝罗兰扮了个鬼脸，转身问格里菲斯：“你说这会精灵在想什么呢？”

格里菲斯刚刚完成了一次神之手的定位，灵能波纹显示嘉拉迪雅的位置仍在星云圣殿中，没有改变。会战开始后，他与精灵小姐便是各自神秘在现实的信标，都有义务持续检查对方的定位并通知己方阵营。

他又回望了一眼烈日要塞的后方，索尼娅给他带来了新整编的暴风突击队，克丽丝塔、艾露莎、拉纳、奥菲莉亚、米典麦亚等人带领的部队正在接受补给，然后被新来的军接替，离开阵地前往港口。

“保卢斯，还有半神、元老们一定在拼了命集结部队，”格里菲斯朝着迦南的方向扬扬下巴，“他们计算增援的兵力和规模，纠结着三座要塞能够抵挡我们到什么时候。”

……

昼夜不停的炮击折磨着保卢斯及其部下的神经，不断有精灵偷偷逃往第二道防线上的红堡要塞。一开始是几个小队，很快发展到中队规模成百成百地逃亡。

到了28日上午，迦南紧急征召的一万八千援军抵达红堡和白塔充实防御。保卢斯分到了其中的四千兵力，其余的都被元老院用来组织第二条防线。

白塔守军守着岌岌可危的要塞，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无论这场会战的结果如何，也不管精灵与人类的未来如何，白塔这枚弃子注定是要率先燃尽的……

根据侦察得到的可靠情报，拜耶兰从27日下午到28日，通过不断完善的陆地和水路两条补给线又运来了11万军队！两军交战兵力已经由会战开始时的13万对20万转变为4.4万对25万！

与援军同步抵达的还有从世界各地抽调来的非凡者。圣光教廷的两位半神也追随圣女的旗帜亲自下场，拜耶兰不仅在兵力和火炮数量上远远超过了迦南，甚至连非凡战力的质量都追赶了上来！

战斗的烈度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会战，即便有『魔法泉』的治愈，大部分精灵伤兵都再也不愿意回到战斗中去。

除了必须在前线作战的元老，伽里雷·伽图和普洛维斯两位半神把所有能找到的上层精灵全部召集起来，聚集在嘉拉迪雅身边商讨对策。

好消息是，『魔法泉』降临速度符合预期，迦南被不可逾越的幽暗沼泽天险重重包裹，拜耶兰暂时还没有攻下必经之路上的白塔，就算打下来了，后面还有两座强大要塞！终极武器“创世纪”也完成准备，可以投入作战，精灵应该可以坚持到奇迹降临！

坏消息是，两轮大战让迦南损失惨重，战局对高贵的精灵们太不利了；另两位半神之一的雅兰领袖艾维娜·希尔芙女士并不擅长战斗，半精灵出身的埃迪娜·光刃女士立场十分模糊。两位半神如此，其他许多精灵也都不愿意打仗。

精灵元老院再也找不到任何援军了……

会议的气氛极其凝重。尽管防线和军队还在，高位超凡者的热情和自信已经滑落为犹豫和怀疑，渐渐地，敏感的他们在冥冥中察觉到预言般的危险，似乎，他们疏漏了什么极其重要的要素！

这不安的情绪在喷涌的魔力浸泡下变得越来越清晰，上层精灵们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们也许不精通军事，也说不清预感的细节，但是都变得焦虑、烦躁。伽里雷甚至一再要求把嘉拉迪雅丢到『魔法泉』里去，试试能不能加速奇迹降临。

这个荒唐的主意立刻遭到了诸多元老和普洛维斯的呵斥。这未免太极端了。至少，嘉拉迪雅是顺从的，听命于元老院，奇迹的召唤截至目前一切正常，没必要违反程序冒险；许多上层精灵也不愿意明确表态赞同献祭。

会议在沉闷的气氛中进行，到了下午也没有建设性结论。普洛维斯不断接到前线绝望的求援，最是焦急，休会的时候立刻拉着伽图到一旁：

“如果你还有什么主意，赶快说！”

“把嘉拉迪雅献祭了！”伽图大喊一声。

“除了这个！”

“不，只有这个法子，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老伙计，你还觉得我会和你打马虎眼吗？”伽图连连跺脚，“嘉拉迪雅是我们最后的不稳定因素，把她扔到泉眼里去，就算那个人类小混蛋打进来又能怎么样？留着她，无非是担心对仪式有什么影响，要不就是打着主意万一打不过对面，还留着几分缓和。

“不，不行的！我们没有妥协、折衷的余地，错过这次奇迹降临的机会，魔法就会从这个世界消亡！我们整个种族都会随时光褪色，你怎么就看不透呢！”

普洛维斯缓缓道：“这事的阻力很大……”

伽图沉默了片刻，一把抓住普洛维斯，拉着往偏殿奔去。

他们来到一处阴暗的地下庇护所，厚重的岩石将外面的一切杂音都屏蔽了。普洛维斯赫然在这里看到数十个散发着强悍血腥气息的战士。他们的外貌体形糅杂了精灵与兽人，充斥着扭曲的混乱和暴虐，用极其虔诚的姿态膜拜偏殿深处的阴影，仿佛那是一位无所不能的神灵！

伽低声说道：“请允许我介绍，魔法本源的道标，隐者大人。”

“隐者？”普洛维斯惊呼出声。

这位超越半神的强大存在是隐藏于历史中的谜题。普洛维斯对他的身世、企图有许多调查和研究，但是尚未完全证实。当他直面隐者之时，阴影中狰狞、黑暗、凶残的气息化作恐怖的烈焰，炙烤着理智和常识。

高贵的半神伽图在这位存在面前恭敬得像个小学生。普洛维斯又是一惊，小心翼翼地问道：

“伟大的阁下，您有什么赐教？”

化身隐者的萨洛里安微微颔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一切生命都有着可悲的缺陷，我必须重塑一切。”

形势已经和原计划出现了巨大的偏差，『败者食尘』在自己的规则中溃败，萨洛里安遭到了重创。他的位格依然强大，但是肉体正在崩溃，意志再也压制不住魔法、虚境造物主与生命织缕三重互相冲突的神秘。

他甚至不能自行了断将意志转移到修格斯的身体上去。从虚境的生命织缕那窃取的源源不竭的生命能量正在以自我意识不断修复他的身体，甚至生长出了一些奇诡的非人特征，贸然自裁很可能引起肉体和意识的双重失控。

但是萨洛里安还没有绝望。

会战开始后，迦南与拜耶兰神器就展开了降临竞速。显而易见的是，拥有卓越天赋和神秘亲和力的嘉拉迪雅召唤的神器在降临速度和强度上都远远强于人类那边。

只要坚持下去，白塔、红堡和与埃尔茨巴赫宫三座灵能要塞不在6月30日被全部突破，精灵的奇观胜利就是确定无疑的。当然，奇观胜利的结算方式可不是普洛维斯和伽图等精灵所以为的那样——

精灵期待的黄金时代不会降临，他们享受馈赠已经太久了，轮回终末的千年契约需要支付代价；虚境涌出的扭曲意志就要来了，祂会吞噬这个世界。在世界毁灭的前夕，萨洛里安会得到短暂的时间窗口——浸泡在『魔法泉』无穷无尽的魔力高潮中，凭借压倒性的充能稳定自己的灵性，将意志转移到终极修格斯之上。

只要趁精灵慌乱之际，控制住嘉拉迪雅这枚通往终局的钥匙，就可以掌控最后时刻的主动权……

到了那时，修格斯和少数被选中的，没有被轮回终末标记的生物就可以通过虚境造物主的时空权柄逃离这个世界，找到一片新天地。

能赢的，只要迦南的奇迹降临，最终的胜利依然属于萨洛里安。

精灵还没有或者不愿意看清『魔法泉』会召唤轮回终末吞噬一切，正紧紧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人类那边，仅凭人命和炮兵干碎三座灵能要塞，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至于格里菲斯，他召唤的奇迹根本不能和『魔法泉』相提并论，甚至能不能称为奇迹都有待讨论。低阶的神秘在高阶的神秘面前毫无意义！

萨洛里安谋算已定。他轻叩石座，用威严的意志对普洛维斯说道：

“野蛮的扩张将在这里停止，炮火终将化为历史的尘埃，

“人类尚未明白自己的处境，还在作着虚妄时代的幻梦，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结局。”

这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威严，普洛维斯又有些动摇了。

萨洛里安赐下说道：“吟诵我的真名。你们会得到庇护。”

在必要的时候，“隐者”会协助精灵防守。这样强大存在的参战，又不附带回报，普洛维斯顿时感觉好多了。他连忙拜谢，带着好消息离开了密室。

“至此，我就完成了最后的拼图……”萨洛里安沉浸在充盈的魔力中，解读不再遥远的未来，“人类所有的战力和技术都已经全部上场，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有任何提升了。

“那么，格里菲斯，你要怎么赢呢？”

……

维尔纳·奈格里对战况进行了汇总并向指挥部做报告：

“迦南主力部队已经集中到白塔-红堡一带，并且多次进攻试图解除我军对白塔的包围。

“我军攻城部队发起了四次进攻，保卢斯元帅拒绝投降。不切入敌两处要塞的结合部，就不能彻底并及时攻克沿途据点，不能从根本上瓦解敌人的防御。

“那里的地形极不利于部队展开和炮火支援。攻城和打援部队进行了激烈战斗，损失很大……”

谈话间，大地又一次摇动。天地间的异象变得越来越频繁和剧烈。格里菲斯也跟着微微摇晃了一下。

“明白了，”格里菲斯简单回应道，“鲍德温将军和拉莫尔伯爵，要请二位继续进攻。”

他取出怀表，跳动的指针正走向6时。

“6月28日下午6时，距离终点，倒数42小时。”

各位指挥官一起校准。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持续不断的进攻付出了大量的牺牲，依然没有击穿精灵的防线。如果不能在倒数结束前停止『魔法泉』，精灵就会取得奇观胜利。而且，艾露莎还提醒大家注意：

“格兰芬戴尔大人察觉精灵可能会在战况不利时献祭嘉拉迪雅，加速倒计时。”

格里菲斯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压抑着担忧，默默登上战舰，临时军港内成千上万的士兵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统帅。

晚风中，总前委成员罗兰、艾露莎也随之登船。出发命令下达，行军计划和目的地依然保密，要在进军途中才会宣布，但是他们依旧静静地望着统帅，期待着什么。

胸甲骑兵、龙骑兵、骑炮兵和精选的步兵、掷弹兵云集于此。每一个人心中兴奋之情都压过了紧张，隐隐约约，很多人都有一种预感，今夜的行军将会是残酷战争的终结，最终的胜利会随着黎明和朝阳升起，是黑暗的夜晚和一个漫长时代的终点。

最后的时刻要到来了!

格里菲斯向岸上的统帅们挥手告辞。夕阳正向着地平线沉下，在这个夜晚，他要和身边的将士一起奔向祸福难测的未来。

……

灵能研发总监梅尔罗斯和元老院代表泰瑞尔来到嘉拉迪雅身边。星云圣殿内部正在流传谣言——元老院准备在必要的时候，采取必要手段，加速奇迹的降临。

这个谣言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精灵们的焦虑。整个白天都纠缠萦绕着的不安预感变得不那么强烈了，有些精灵甚至开始不再避讳“必要手段”的细节。

“殿下，”梅尔罗斯按照制度询问道，“到了报告时间了，格里菲斯和他的神器近况如何？”

“一切正常，总监，”嘉拉迪雅温柔地回答，“您可以让元老院安心。”

“嗯~”梅尔罗斯深深地点了点头。

泰瑞尔作了记录，就去交给情报部门核实。巨像被摧毁后，他也被召回圣殿问责，幸运地避开了惨烈的前线血战。

6月28日总算是过去了，格里菲斯和二十万大军攻势越来越猛，但是白塔、红堡依然屹立不倒。现在是29日清晨，距离奇迹降临只有不到30小时。

泰瑞尔来到圣殿情报部门的时候，注意到那里的精灵一个个无精打采。持续不断的战斗和变化消耗了他们的情绪，随着奇观胜利越来越近，终极武器“创世纪”也会用来守卫国土最终防卫圈，很多精灵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泰瑞尔让情报部交叉核实嘉拉迪雅定位的准确性，负责军官也向前线传达了命令。核实需要一点时间，从几个小时到十几个小时不等，泰瑞尔就来到窗边的躺椅上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休息一会，眯上眼睛。

浸泡在越来越浓郁的魔力中让他非常舒适，灵性和思维在小憩时甚至会变得更加清晰。朦胧中，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好像一条火龙向自己蜿蜒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泰瑞尔醒了过来，往窗外望去。他没有看到什么异常，但是却有种感觉，在圣殿的东南方，有大股气息在运动，数量很多，成千上万。

泰瑞尔十分疑惑，立刻命令手下前去侦察，提高戒备。

“城东南，有什么情况？”

情报部一时间无法回答。接连不断的战斗让所有精灵都十分疲惫，这样大的压力和负荷，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疲惫导致的事故和失控越来越多，很多关键岗位的精灵都病倒了。泰瑞尔也不能随意差遣。

“几天前发现了人类的侦察舰队，”一个情报官回答，“情报已经核实，地点是幽暗沼泽的河畔，5级军情。”

5级军情无实质威胁，几乎是战场的杂音，很快会淹没在海量的报告中。

“大人，或许是奇迹的魔力刺激了那里的异常，某个大型生物苏醒了，”另一个情报官说道，“国土最终防卫圈内出现了大量此类事件。”

“你们确定吗？”泰瑞尔皱了皱眉。他的感应很清晰，不安的预感沉甸甸的。

“还能是什么呢？在这个时候进入幽暗沼泽，没有比这更绝望的事了。那里的黑暗浓郁到无法清除。浸泡了了一个纪元的污秽能滋生出怎样的怪物，根本不可想象。”

“对，就跟吸血虫一样顽固，”另一个进入轮班休息的精灵加入了闲聊，“我外出调查的时候见过那些污秽的虫子，无论焚烧还是雷劈，都灭不干净，它们简直是无穷无尽！”

“那里也在国土最终防卫圈外，没有可以调动的部队，大人。”

“还是得去看下，那距离圣殿太近，不容任何异常！”泰瑞尔对自己的预感很有把握。他快步离开圣殿，召集一支卫队，骑马朝着城外的幽暗沼泽疾驰而去。

他们穿过城区，进入郊外，不久后就抵达黑暗的边缘。那里一切正常，一些半精灵在搬运建筑材料，附近也没有泛滥的失控迹象。

“我们是后勤部的，从这里运木材去前线，”为首的半精灵指了指一旁粗大的原木，“这些建材可以填充防线。”

泰瑞尔绕着木材走了一圈。确实都是些经过简单处理的结实木料，常用来构筑道路和壁垒。但是，劳作的半精灵把这些东西堆砌在沼泽和森林边缘，又让他感到有什么不妥。

“你们为什么把物资卸在这里？”泰瑞尔呵斥道，策马走进树林。六七个半精灵跟着他。起初是狭促的小径，才十几步就豁然开朗。杂乱难行的荆棘、水坑和奇形怪状的树竟然被清理出了一片平地。

晦暗的天幕下，远处的沼泽中灯火通明，仿佛火山喷涌的熔岩！树梢间时不时喷出一束火星，就像是节日里的烟火。嘶哑的鸣响单调而沉闷，锯木头的嘎吱声此起彼伏，巨大的吊斗和杠杆在叮叮当当嚎叫，时不时从树丛灌木间露出粗狂野蛮的轮廓。

沼泽中甚至传出一声尖利的怪叫，分明是绞盘和不合适的框架摩擦的声响。一旁的半精灵各个表情古怪，仿佛在编造理由，突然又是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响起。

仅仅是一瞬间，泰瑞尔突然想到，这些仆役似乎也太矫健了，举止间哪里是劳工的身姿。

余光突然扫到了什么动作，感知察觉到异样，在目光确认危险之前，超凡者的直觉让泰瑞尔条件反射地侧身一闪，本能地探手握住佩刀。

附魔的弯刀还没出鞘，随行的半精灵已经全部从背后掏出火枪。六七个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超凡精灵和坐骑，问也不问就是一轮齐射。

“呯——！”泰瑞尔的坐骑人立而起，将他摔了下来。射来的子弹中竟然有两发带着破法的强化，一轮就打空了超凡者的护盾。为首的半精灵眨眼间冲到面前，抽刀就朝着泰瑞尔劈来。

树林外面也是此起彼伏的射击，泰瑞尔的手下被打得惨叫连连。半精灵打过一轮枪，转身就从木材堆里抽出上了刺刀的步枪，对着落马的精灵乱捅。

“这样熟练的战技，是敌人的精兵！”泰瑞尔挨了一刀，翻身横滚，硬是从包围中闪了出去，朝着树丛灌木一跃而出。

“敌人怎么到了这个地方！”泰瑞尔踏水飞奔，准备拉开距离再作反击。

那队半精灵却没有追来。为首的那个拦住同伴，竟然是面带微笑望着急速远去的超凡精灵。

“要示警！”泰瑞尔低吼道，“就用流星火雨砸碎这些虫子，动静也会引起圣殿的警觉。”

他抬手一扬，身体被疾风包裹冲上半空，强大的魔力在指尖流淌。

“在魔法的威严下，灰飞烟灭吧，虫——呃！”

突然，泰瑞尔的喉咙被无形的铁钳扼住，冰冷的寒意仿佛神话中放出的凶兽。凝视着他。超凡精灵被惊骇了，本能地扭头一瞥，顿时从内心深处涌起恐惧和无力的颤抖。

沼泽间出现了一个红色的骑士，他和战马都被血光包裹，抬手虚虚一握，举止间皆是吞食天地的咆哮。在他背后，持续不断的轰鸣，单调，嘈杂，在沼泽的深处回响。云层下，一头蜿蜒的巨兽正在沼泽间苏醒。它巨大的身躯匍匐在水泊与密林间，一块块灰色的斑点衔尾而行。

“是高阶破法者，施法者的天敌！啊，是格里菲斯！”

“这什么——

“这是，这是蒸汽船！

“蒸汽船在沼泽里的河道上！”

这从未见过的景象惊住了超凡精灵。木料构筑的河道已经清理了淤泥和杂物，沿途的抽水机在蒸汽的推动下维持水位。喷吐着黑烟的平底船宽阔而扁平，上面装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和战马，整营整营的部队正在穿过不可逾越的污秽天险，由蒸汽、金属、煤炭、木材和各种奇怪构件组成的怪兽在黑暗的神秘中开辟了前进的道路。

国土最终防卫圈被突破了！大共和军穿越了从未有军队跨越的天险，出现在精灵防线的后方，兵锋直指星云圣殿！

“你们不要过来啊——！”

泰瑞尔的尖叫撕破了嗓音，禁锢的威能驱散了魔法，他从半空中一头栽了下来，噼噼啪啪的折断树枝，扑通一声落在水坑里。

他塞着满嘴的水草和树叶，扑打着淤泥，密密麻麻的虫子闻声而来，挂在头发和袍子上。挣扎间，只见林中有一团张扬的火焰跃出河道。一位红发的女骑士骑着光翼包裹的战马，飞一般踏水而来，瞬息间就冲到泰瑞尔面前，挥枪一刺。

……

距离最后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人类已经没有时间突破三座要塞，奇迹的降临会摧毁他们的心智。打到这个份上，还是得称赞一句，格里菲斯不愧是我选中的学生……

密室中的萨洛里安沉浸在魔法中。他的灵性越来越稳固。

“嘭——！”

一声虚幻的爆裂突然惊扰了萨洛里安，好像是谁的脑子连带着头骨一起炸开了。他从魔法包裹的梦境中惊醒，发现伽图正跌跌撞撞地闯进密室中。

“什么事？”至高无上的“隐者”低声问道，“我提醒过你，若非……”

“大人，大事不好了！”精灵半神杀猪般嚎叫起来，“人类，人类打进来了？”

“嗯？”

“他们穿过了幽暗沼泽，已经打进城里了！”

“什么！？”萨洛里安从石椅上弹射而起。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突然撕破了空气，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撕破耳膜。

大地在颤抖，仿佛世界在崩溃。

“这是普洛维斯，”伽图说，“他启动了创世纪，正在扫射入城的人类！”

“去帮助他，创世纪不是一位半神的算力可以支撑的。”萨洛里安让伽图退下，自己也随即起身。事情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发展，格里菲斯的军队会直取星云圣殿，那就没什么好犹豫了，必须立刻控制住嘉拉迪雅。

时空的力量开始激荡，现在分秒必争，必须直接传送到神之手身边。萨洛里安身形一晃，下一秒就穿越了空间。

“……”

这哪？

萨洛里安没有抵达星云圣殿中心的『魔法泉』，元老禁锢嘉拉迪雅的地方。他来到了巍峨圣殿的塔顶，四周环绕着象征原初七氏族的七座尖塔。在这片广场般宽阔的平台上，狂风呼啸，月光和星芒挥洒而下，地面上交错穿插的骑兵和步兵如同蚂蚁，正潮水般蜂拥而来。这里远离嘈杂的喧嚣，银色的静谧驱散了疯狂的魔力，宛如古典的角斗场。

“嘶……”

萨洛里安取出罩袍下的支配权杖，侧身而立。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全副超重装骑士装具的嘉拉迪雅骑乘净白的独角兽，轰鸣着踏上台阶。

“你好，独裁官，”精灵小姐朝他微微一笑，“没想到吧~”

嘉拉迪雅怎么挣脱了元老院的禁锢，怎么拿到装备，如何来到这里已经不重要了，四个半神里两个反贼，还有什么好说的……萨洛里安将身上的罩袍一扯，挥动支配权杖。

“嗡——！”

刺目的强光从两人脚下呼啸而出，整个建筑都在摇晃。七道光芒汇聚的射线从圣殿的核心射出，直击冲锋的军队。这盛大的放射照亮了天幕的雷云，在星空间引起阵阵共鸣，犹如诸神为时代的谢幕礼赞。

嘉拉迪雅银色重甲的背后弹出两支长臂，将长矛般的箭矢搭上凤凰振翅的金色大弓，双手挥舞两把月光萦绕的银色巨剑，龙卷风一般旋转挥舞，朝着萨洛里安呼啸而来：

“准备好了吗？来跳舞吧，独裁官！让我们——”

“向这个虚妄的世界，发起叛逆。”

……

潮水般的军队滚滚而来，冲垮了卫戍部队的外围防线。密集的炮击向着癫狂的精灵发射炮弹。硝烟阻挡了视线，翻滚的烟雾越来越近。

突然一声军号响起，重甲的拜耶兰掷弹兵突击队从烟雾中一跃而起。他们向着据守的敌人扔出雨点般的手雷，然后端着大口径步枪冲入阵地。精灵立刻冲上来要和他们混战，但是冲进来的人类打空了步枪，竟然人手带着两把手枪，对着反击的精灵又打了两轮，然后才端着刺刀和战斧迎上前来。

迦南城里到处是火光和晃动的人影，元老院说什么也不相信敌人是从东南方来的。所有的部队的都乱了套，前线的部队想要回援，最快也要大半天时间。

星云圣殿已经被包围，任何支援，都来不及了！

“这就是我们意义不明的行动，”哈兰迪尔和阿兰黛尔朝赶来的格里菲斯和罗兰敬礼，“指挥官，‘投石机行动’圆满完成。但是，通往圣殿大门的道路被‘创世纪’的火力覆盖，那东西十几秒就能发射一次，你们得想法打进去，夺下奇观胜利！”

“奇观胜利，哼，现在不用了，”格里菲斯高举骑枪，源源不断的骑兵在他身边克丽丝塔的旗帜下集结列队，“军事胜利和奇观胜利来不及。那我们直接，信标胜利！”

他遥望圣殿的塔顶，嘉拉迪雅和萨洛里安的灵能波纹正在那里激荡。现在，就是兑现承诺的时刻。

格里菲斯的嘴角弯了一条弧线，在戴上头盔的那一刻，罗兰听到他在低语：

“想要得到你，那就得带着无边无际的大军，用投石机砸开你们的森林，锤烂精灵的狗头……”

“啊哈哈哈！”罗兰狂笑起来。

暴风突击队的步兵和炮队锤开防线，银色的胸甲骑兵从突破口穿过。

目标，嘉拉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