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败者食尘 （五）——如果你见到过去的我，就对她说

格里菲斯的灵能在恢复，濒死的重伤也在契约的加护下治愈。每过一秒钟，他的力量都会增强一分。

但是，萨洛里安和影子们却没有跨海追来。漆黑的夜色只有黑色的大海和翻卷的波涛。

“你的敌人没有追来呢”伯爵小姐问，“他们的状态也不好，需要休整吗？”

“不，敌人是击败了泰伯里恩成为独裁官的萨洛里安，现在的菲欧娜和拉纳与1445年6月20日的我和艾露莎的复制体，拥有一位半神和两个超凡者战力。我被卷入了萨洛里安可以回溯时空的领域，每次被他杀死都会回溯一段时间；被他的能力触碰的人会被复制出一个与本体外貌和能力几乎无差别的影子。”

“啊？”

形势危急，格里菲斯尽可能说得简短信息量。索尼娅这么聪明，就让她去想吧。

伯爵小姐望着一年后的骑士愣了几秒钟。

“真有趣恩，我的意思是好复杂啊！”伯爵小姐拉着骑士的手，离开沙滩往无忧宫走去，“跟我来，然后我详细说说情况。”

格里菲斯的装备和盔甲大部分在海里遗失了。这倒也没什么，他不可能打的过一个半神和两个高位超凡的影子，如果被杀进入下一次回溯，装备和艾露莎都会回来。

问题在于，再次回溯以后，又如何抵挡萨洛里安和他复制的影子呢？『败者食尘』中的每一次毁灭都会向着某个终局回溯，格里菲斯被削弱，敌人不断加强，一旦抵达终局，那就万事休矣……

两人在穿过花园，走进宫殿里。一路上，格里菲斯把事件的经历和自己的看法都说给索尼娅听。

伯爵小姐听的很专注，在只言片语中抓住线索组成全貌的拼图。

“照此说来，他们没有立刻进攻，是可以理解的——

“假若格里菲斯的时空，1445年6月20日与这里都是现实的时空。在这聚集了元老的无忧宫，萨洛里安再强大，也不会在全体半神和超凡面前贸然出手。

“他的攻击会来的，但一定是隐秘的方式。”

索尼娅来到一扇门前，轻敲了两下便推门进去。

这是一个大套间，格里菲斯觉得非常眼熟，很快便发现这里是拉莫尔伯爵一家在无忧宫里的套房。

格里菲斯处于绝对的劣势，在萨洛里安压倒性的战力和领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想要坚持下去，就必须寻求可靠的援手。

拉莫尔伯爵夫妇无疑是眼下最可靠的。

但是，伯爵和伯爵夫人不在这。

索尼娅一秒钟都没有耽搁。她利落地打开抽屉，取出随身的魔杖和施法材料，转身离开了这里。

“去你的房间，”索尼娅飞快来到见习骑士们的房间，深吸了一口气，在门上叩了几下，“各位晚上好，打扰你们了。”

房间里依旧没有人。

“这个时间，本时空的我为了午夜的执勤正睡着，这是确定无疑的事。在执勤的时候，我还遇到了国王……”

格里菲斯立刻明白了伯爵小姐的用意。他们来到1444年6月格里菲斯的房间，床铺还是微热的，有人休息的痕迹，本来应该出现在这的格里菲斯却消失了。

“看起来，同一个时空中不会存在两个同样的人！”索尼娅说道，“在这个时间，你是唯一的格里菲斯。”

“本时空的我也曾出现在这里，”格里菲斯嗅了嗅床铺，“我都能闻到自己的味，体温的残留也说明离开的时间不久。”

伯爵小姐掩嘴笑了起来：“也许，在你们相遇的那一瞬，本时空的你就消失了。

“我听说过这样的时空法则：

“『来自不同世界的相同事物无法同时出现』”

嗯……

索尼娅和他不停的说着话，寻找线索，问他一年后的世界，兴奋极了。

“你说的蒸汽机，罗兰把它卖给全世界了吗？”

“军队改用大炮？果然下午我们讨论的没错！”

“欸？南境没有站在王子那边吗……”

“爸爸买的维福券停止兑付了！？我就知道那些大商人有想法……”

格里菲斯焦急又困惑。时空的规则对不精通神秘学的他来说也太晦涩了，仅仅是逻辑的悖论和猜想就能撑破脑壳。

萨洛里安的领域制造了一个神秘的位面，这里的规则对格里菲斯是完全陌生的，只能猜测和摸索。萨洛里安的袭击随时可能到来，时间不在格里菲斯这边。

选择一：向无忧宫的大人们求援吗？怎么才能让他们相信自己，而且萨洛里安可能已经在他们中布置了影子。

选择二：组织兵力反击如何！？这个时间的嘉拉迪雅是完全可靠的，甚至连精灵执政官都在，好，那就向迦南求援！等一下，精灵的高阶战力想要抵达这里需要时间，而且必定会被不知情的拜耶兰元老院阻击，问题又回到了第一个选择。

还有没有其它方案？罗兰，活见鬼，我怎么知道他和将军夫人在哪里……拉莫尔伯爵夫妇，或许可行，但是萨洛里安迟迟不现身，可能已经制造了伯爵夫妇的影子，布置下陷阱等我去跳。

必须有一个周密的计划，备选方案……

见鬼，熟悉又可靠的力量都难以在短时间调动；能够短时间集结的战力又绝对不是萨洛里安的对手。

格里菲斯觉得自己的心跳的越来越快！敌人的攻击可能很快就要降临了，自己却找不出

“格里菲斯……”

正头痛着，格里菲斯突然感觉有人在轻触自己的发梢。

并肩走的索尼娅发现自己的骑士满脸都是胃痛一样的纠结，便踮起脚尖，伸手在他的头上轻轻拍了两下。

“索尼娅你在做什么呢？”

“没什么”伯爵小姐脸颊微红，“我就像试一试，反正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格里菲斯，等你离开了，他也不会知道”

最后几个字小声的让人几乎听不见。伯爵小姐有点害羞，但是听了那么多未来的事，那股兴奋劲简直让她停不下来。

“你是在想接下来的战斗，发现不管哪个选项都很劣势吗？”索尼娅问道，“我知道，面对关底bo突然变出来的大招，怎么都打不过的时候是很慌的。”

“这可不是游戏”格里菲斯叹了口气，“再被杀几次，也许世界就毁灭了。我们大家都要变成触手怪！”

“我知道啊，这不是游戏，格里菲斯，对你和萨洛里安，都不是游戏！”索尼娅扬起脸颊说道，“这是没有退路的战斗，对萨洛里安来说同样如此。

“从已有的线索推测，我认为『败者食尘』并不是萨洛里安单方面碾压的局势——

“击败一个人，对于半神来说有什么难的吗？但是，想要对抗注视着、已经下场押注的诸位神祇就绝非易事。

“你说的那位艾露莎，我还未有幸结识，但是她的观点我认为有一定道理——

“萨洛里安的动机，若是要顺应1445年的时代，那就不需要消灭你并取代大家，至少暂时不用；但是，他的真实目的，将世界剧变的轨迹强行转向自己的方向。这种情况下诸神怎么会坐视呢？世界运行如同重载的马车，不可撼动的惯性肯定会将企图以一己之力转向的人碾碎的。

“格里菲斯，即便个人的力量无法对抗，但是你现在还远远谈不上陷入绝境！个人对抗半神是很可怕的，但是以半神对抗一个世界，难道不是更可怕、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

格里菲斯被索尼娅的话惊呆了。几个小时以来，他深陷于莫名其妙的领域，同伴被夺走，独自面对怎么都打不过的半神。

空荡荡的回廊不再是寂静无声，高悬的宫殿穹顶下透出一道光，在那厚重，悬崖般的大门后，寂静的长廊走到了尽头。

“格里菲斯！”伯爵小姐抓紧了骑士的胳膊，“你知道在正殿的东南角，那里有一座迎送超凡者和高阶巫师的密室，是做什么用的吗？”

“……”

“我带你，穿过舞会，到那里去！”索尼娅高声说道，“萨洛里安也许就在那里，我有种感觉，他就在那，也许一个眼神就能瞪死我们呢！

“但是，我敢说，他现在比你更紧张，哪怕身处自己的领域，他也更不敢冒险。为什么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进攻呢？

“我想这一定不是出于怜悯。

“命运庇护你来到我身边，进入无忧宫的那一刻，你就来到了世上最难算计的纷争之源。这座宫殿的每一个房间，墙角和花丛都可以策划可怕的阴谋。

“一位想要侵蚀世界的半神……他敢于逆势而行的全部信心，都落在剥夺你的朋友和力量，在自己的主场转化为自己的权柄。不这样做，胜利也会失去意义，他也不相信自己会得到胜利。

“他又自认为胜券在握，不需要赌博，必定会小心谨慎，不作冒险！”

伯爵小姐越来越激动。她向前跳了两步，向着装饰了珍奇与绸缎的殿门伸出手去。

门被推动了，门后的侍者急急忙忙将门开启。璀璨的灯光照在伯爵小姐淡金色的长发和碧蓝的眼眸上，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

“欢迎你，”索尼娅向征服者提起裙摆，行屈膝礼，“去进攻吧，把主动权夺回来！”

许多人的目光落在索尼娅和格里菲斯身上。挨了痛打，还在海里泡了许久的格里菲斯邋遢的不堪入目，好几人都向着完全不符合礼仪的他走来。

一起靠过来的，还有几位强大的人物。他们的脸上带着严肃、厌恶的表情。

来了，格里菲斯能感应到萨洛里安的气息，甚至连靠过来的大人物中，很可能也藏着萨洛里安的爪牙。但是，谁是敌人，谁是影子，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

只要一个接触，萨洛里安就能干掉格里菲斯，把索尼娅也复制过去。等到了下一个轮回，他的优势就更大一分。

“去吧，格里菲斯，跑起来，去偏殿的传送法阵，我掩护你！”伯爵小姐突然抽出魔杖，“如果你见到过去的我，就对她说——‘每天清晨，我都想到你会来，到了晚上，我会记得你曾经来过’！”

这什么，暗号吗！？

不等格里菲斯反应过来，索尼娅已经对着满堂惊呆了的大贵人念起咒来：

“双重施法强化，拟态，极寒——冰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