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魔偶

铁门外有一条通往远处的石板路，两旁都是弥漫着雾气的树林，一切都非常安静，安静到让人恐惧。

歌德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铁门内那盏铜灯的照明极限，再往前走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不能再往前走了。

对着一旁的树林。

歌德没有压抑自己的本能。

停止压抑的瞬间，他的脑袋忽然不受控制地抬起，看向西方的某个海域。

同时他感觉自己的瞳孔在扩张，似乎有某个金色符文在缓缓变大，然后他的视力有了变化。

他看到了一片无法描述的深渊。

它像是一片处在无尽深海底端的黑色泥潭，泥潭在搅动着蠕动着，似乎有生物在其中挣扎着，想脱离泥潭的控制。

随着他的注视。

泥潭被一股金色光芒照亮，这光芒仿佛圣光降临，它来自上方，来自歌德的目光。

泥潭搅动的幅度变得更大，来自各种生物，数不清的肢节在扭动挣扎，它们在渴求着歌德，渴求一只能把它们拉出泥潭的手。

‘是时候选择了。’

‘一次只能选择一个。’

歌德有强烈的直觉，他拥有这样的能力，他可以伸出一只手，把其中一个生物拉出泥潭，让其获得自由。

但自由是有代价的。

被拉出泥潭的生物，将会成为歌德的魔偶，成为他最忠诚的仆从。

这就是他的神眷能力。

是某个神灵赐予他的神力。

“我真的是神眷生物...”

“但魔偶也能拥有魔偶？”

“我是列蒂西雅的魔偶，那我的魔偶和列蒂西雅会是什么关系？列蒂西雅是否能察觉到我拥有了一个魔偶...”

歌德犹豫了几秒。

他思考了很多问题。

但随着这几秒的流逝，深渊泥潭上方的圣光变得微弱了一些，泥潭中的生物挣扎的幅度也随之变小。

不能再想了。

歌德放弃了思考。

不论如何他都必须尝试。

他看向了泥潭中的一只手，释放出了想解救它的意念。

金色圣光缓缓聚集在那只手上。

随后歌德感觉自己背后和腹部，分别有几个符文变得滚烫，它们似乎在以某种顺序完成一个仪式。

紧接着。

一只手臂出现在深渊上方。

这手臂沐浴在金色圣光之中，仿佛代表着圣洁和希望，伸向泥潭，伸向那只正在绝望挣扎的手。

看到这一幕。

歌德差点吐出来。

那只手臂是他真实手臂的投影。

而此时，他真实的手臂有了极其让人恶心的异变，这种变化充满了混沌和邪恶，与美好神圣截然相反的方向。

他看到自己的手臂变得漆黑，血管凸起在扭动着，原本修长有力的手指肉眼可见地枯萎，皮肤紧贴在骨头上...

这是那个仪式搞的鬼。

那些符文中的负面情绪流出，对他的手臂进行了污染，把他的手臂污染到，和泥潭中被选中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在深渊泥潭上方，那两只逐渐接近的手，单从外观看已经完全没有太大区别，唯一区别就是歌德只有手臂被污染，而那只手估计全身都是这个恶心样子。

“我在救一个什么东西？”

歌德心跳加快，它刚才感应到背后有好几个神灵的尊名符文在接连催动，这才把他的手臂污染到这种程度。

那泥潭中的这个生物，它又是被什么东西污染，才变成这个鬼样子的？

歌德有点后悔自己的草率。

但一切都晚了。

在他走神的这段时间，深渊泥潭上方的两只手已经接触到了一起，歌德的手紧紧抓住了那只手，即将把它拉出泥潭。

就在此时，歌德感觉到，他瞳孔中有另外一个金色符文在扩大。

紧接着，深渊泥潭上方出现了另外一缕金色光芒，它极其冰冷，直接刺向泥潭深处，刺向那个生物的额头。

那个生物开始疯狂挣扎，但除非它放开歌德的手，不然就无法躲避。

‘留下我的尊名？’

歌德的直觉告诉他，此时应该留下他的名字。

“歌德。”

歌德下意识地做出选择。

他不可能把前世名字放在这里使用，仓促之下也没时间再取一个名字，干脆就用了歌德这个本名。

那缕金光随即开始移动。

它把歌德这两个字，按着歌德的意愿，狠狠刻入了那个生物的灵魂。

随后一切结束。

歌德瞳孔中的符文回归正常，他失去了深渊泥潭的视角，同时他手臂的异变也缓缓消散，那些污染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树林依然一片死寂。

好像一切都未曾发生。

歌德缓缓蹲下，坐在了地上。

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能感觉到，此时在他的灵魂里，多了一个灰色的混沌球体，里面有消失的污染，还有一个生物的灵魂碎片。

那个生物已经成为了他的魔偶。

歌德能感知到那片灵魂传递来的喜悦情绪，也能感知到它的位置，它已经获得了自由，虽然极其遥远，但它还是正在向此处前来，迫不及待地来到主人身边。

歌德没有拒绝它的到来。

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件事，他正在为另一件事发愁，那就是他的制造者列蒂西雅。

在拥有自己的魔偶之后，歌德才明白拥有魔偶是什么感觉，他可以感知到魔偶的情绪和位置，还可以决定魔偶生死。

同样的，列蒂西雅也一定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和位置，她知道自己走出了铁门，也能察觉到刚才自己的情绪波动。

在这样的诡异世界，列蒂西雅身为黑夜教会的地方主教，她的能力一定不是歌德可以想象。

她可能已经看到了这一切。

看到了他腹部符文中，流出的负面情绪和污染，虽然刚才不一定有和黑夜女神相关的负面情绪发挥效果，但她一定能猜到他背后和腹部不同符文间的联系。

列蒂西雅会有什么反应呢？

歌德坐在原地，静静等待来自列蒂西雅的审判，同时在脑海中疯狂思考着对策。

跑是肯定跑不了的。

他只能尝试说谎，虽然魔偶不能对主人说谎，但他可以用真话编制一个谎言，然后蒙蔽列蒂西雅。

‘或许我可以说我的神眷能力是，吸收和封印针对神灵的负面情绪和信息，刚才发现一个地方存在这样的信息，所以我确定了那个地方的位置。

这好像不行，我的能力不是这样，这是谎言。但我可以把深渊泥潭的位置出卖，用这个位置换取我的生机，这应该有一定的可行性...’

...

阁楼二楼主卧。

列蒂西雅和克里斯蒂娜挤在沙发上，身前的茶桌上只有酒杯和红酒，除此之外便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可以下酒的零食。

克里斯蒂娜靠在列蒂西雅怀里，眼睛眯着看向镜子，几乎快要睡着。

就在此时，歌德那模糊的身影忽然坐在了地上，这突然的大幅动作让克里斯蒂娜从半梦半醒中惊醒过来，她朝着列蒂西雅呓语道：

“小姐，结束了吗？”

“结束了。”

列蒂西雅明亮的眸子里满是疑惑：“我可用肯定，他一定已经使用了能力，但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什么都没发生？周围的一切都完好无损，难道他和你一样是辅助类型的神眷能力？”

“我不知道啊。”

克里斯蒂娜闭上了眼睛，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仿佛下一刻就入梦了。

“太奇怪了，歌德刚才的情绪，基本上全是恐惧和慌乱，没有一丝兴奋和激动，他到底做了什么才这么害怕？”

列蒂西雅眉头紧锁。

“我不知道，小姐，我们睡觉吧，好晕，好累，我明天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吗...”

克里斯蒂娜已经放弃了思考。

“直接问有什么意思，如果他不想告诉我们，我们也可以自己调查！或许这次出海，我们可以带上他，近距离观察一下...”

列蒂西雅情绪激动。

但回应她的却是克里斯蒂娜微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