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苍白的废墟 第七章 远行

阳光明媚，天气亦算得上凉爽，艾格斯身着玛利娅大婶儿缝的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肩膀上提背着一个用麻布包成的白色大包裹，站在自己的窝棚外，简单地拴上门，背着自己不算重的包裹，顿了一下，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坚定地提了提肩膀上的包，准备离开。

艾格斯刚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转身看着自己的小窝棚，漏风的小窗户在风吹动下一片干草摆来摆去，蓬松的干草垫成的床，几根木棍和杆子，角落里隐隐有些滴水，艾格斯不禁微微一笑，怀念着什么，又期盼着什么，但想了想什么终究还是快步向东走去。

艾格斯包里的东西不多，一两块粗布，一面爷爷一直带在身边的旗子，几截快烧完的蜡烛，一根打火的管子，一些面饼干粮，一皮囊灌来的甘甜井水和另一身干净的衣服就是艾格斯的所有家当，当然几枚从尸体上捡拾来的珍贵帝国铜币早就被艾格斯藏在了身上最为隐秘的地方。

帝国的货币分为金银铜三中，兑换比例为1:100，一两个银币或许就是一般城镇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用了，当然，这一家人最好能有一份工作，除了贵族拥有封地和相应地方的税收外，一般人家能从事服务啊，饮食啊等等行业。而一个金币或许就是普通人家一年左右的积蓄，一般用于大额交易和上层，而铜币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货币，一般来说一个铜币能购买到一两个包子或者几个面饼了。

艾格斯抬着头，看着天空的朝阳，似乎看到了旭日下亮丽和谐的帝都，“听说帝都有一座山，皇宫就建在山上，有一座高高的楼，似乎和天空接在一起。”艾格斯眯了眯眼，似乎看到了那通天的阁楼在向他招手，眼中充满了期盼的小星星。

艾格斯已经想好了到达帝都后的计划，一路经历过难民暴动、贵族欺辱和与野狗抢食等等，艾格斯知道没有什么地方算得上美好，即使是被无数人向往和称赞的帝都，一定不能容纳每一个人。

艾格斯很庆幸现在自己有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起来工工整整，只要在帝都能找到一份杂工，然后就去“上学”，是的，艾格斯虽然不知道“上学”一词意思是什么，但很多平民家的孩子一旦到14或者15岁就会去“学校”，几乎所有艾格斯走过的大贵族的城市里都有着“学校”，而且“学校”长得似乎都差不多，门口都贴着一个标志，标志上刻画着一个高高的通天阁楼通向染紫的天空，十三颗星辰环绕还有一些艾格斯记不得了。

艾格斯期望未来自己将不会是一名乞丐，而是一名学徒，一名学生，亦或者是……一位伟大的法师？

“呵呵呵呵，”艾格斯忍不住扬起了嘴唇，傻傻的笑着。

“笑什么笑，大清早的懒觉都被你小子笑醒了，看你小子乐的，难道是，梦见啥了！嘿嘿嘿。”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拍向艾格斯肩膀将艾格斯拍醒。

“额，谁！”艾格斯连忙转头，小小的拳头顶向来人的脖颈。

“砰，”来人轻轻接住艾格斯的拳头，随便拨弄开，“小子，呦呵，还挺凶！”随便一脚将艾格斯踹了个大字着地。

“哎哟，帕瓦，你干嘛？”艾格斯揉着头，一点点坐起来。

“这不是听说你小子要走了，来看看你吗！”帕瓦拿着一根草杆，挑着自己的牙，瞥着眼瞅着艾格斯道。

“哦！”艾格斯抽了抽嘴角，爬起身子，淡淡回答道。

“啪！”

“哎呦，我靠，帕瓦你干什么！”艾格斯又被帕瓦一脚踹在屁股上，趴在地上嘟囔道。

“咳咳，最近腿酸，要活动活动哈，是吧。”帕瓦左顾右盼道。

“帕瓦，你要是再踢，我就……”艾格斯坐在地上瞪着帕瓦威胁道。

“嘿嘿，你就怎么样？”帕瓦不怀好意的揉了揉拳头，扭了扭脚踝，邪邪地笑着看着艾格斯。

“我我我我就不起来了……”艾格斯低着头说道。

“算了不逗你了，看着这是什么？”帕瓦挥了挥手上的几块奇形怪状的东西。

“哎，这是我的蜡烛？”艾格斯连忙掏了掏自己的包裹，而蜡烛真的不见了。

艾格斯惊讶的看着帕瓦，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怎么样，想不想学，你帕瓦叔祖传秘技，偷天术，没有偷不到的内衣，没有偷不到的内……喂喂喂你去哪儿？”

艾格斯转头淡淡回应道：“滚！”

“好吧好吧，不想学就算了嘛……咳咳，如此……”看到艾格斯逐渐变黑的脸，帕瓦连忙换了个脸：“好吧，罗格村长让我给你一个东西，给。”说着，帕瓦不知道从哪里顺来一个小圆牌到手上，朝艾格斯展示。

“这是……”艾格斯轻轻接过那个小圆盘，只见那黑色的小圆盘细腻光滑无比，侧面有着奇异的白色纹路，底面光滑平整，那白色纹路在地面交织转为一个血色十字，正面一个环形的外凹紫线，内部则是一副奇怪图案，通天的阁楼正位于中，一个飘飞的拥有洁白双翼的少女背对众生，高高飞在天空，通天阁楼周围是陨落的流星闪耀。

“怎么说呢，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村子出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嗯，他后来留下了这个令牌，拿着这个令牌就能去帝都上学了，这么多年以来，村子里也没有什么人想要远行，就当做礼物送给你了。”帕瓦挠挠头，一脸你快来感激我的样子道。

艾格斯顿时感到心中一片温暖，握着手里凉凉的却暖暖的令牌，眯着眼睛看着帕瓦，顿时心中不知道说什么。

“喂喂喂喂，别这样看着我，走吧走吧，记得以后回来看看。”帕瓦摇摇手，突然怔了一下，神色僵硬，有些奇怪的对艾格斯道：“对了，走前去找一下莉拉，她，有点想你了。”

“嗯。”艾格斯怀着一股微妙的感情回应道，看了一眼帕瓦的消瘦却强壮的背影，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来到莉拉家门前，那白杨木做的门突然打开，吓了艾格斯一大跳，“嘻嘻，吓到你了吧，”莉拉穿着鹅黄色的小裙从门口出现，“来来来，进来嘛。”连拉带扯将艾格斯拽了进去。

“坐！”莉拉小脸恶狠狠的对着艾格斯道。

“嗯。”艾格斯乖宝宝一般认真坐在小竹凳上。

“你要走了是吗？”莉拉眨着眼睛道。

“……是的，我想去帝都，学点东西。”艾格斯认真道。

“你能帮我个忙吗？”莉拉突然咬着嘴唇，有些犹豫的问道。

艾格斯没有回应，沉默。

“以前，曾经也有过一个人来到村子，村子的大家好好的照顾了他，但是走的时候他他他从我手上骗走了我们家祖传的一个宝石，所以以后我爸爸就很少让我见生人了，所以我想请你……”

“好，”艾格斯心虚的答道：“如果遇到了，我帮你找回来。”艾格斯一向认为收获多少，就应该付出多少，自己偷偷从莉拉父亲那里学到了那么多，怎么也得付出些什么。

“谢谢你，宝石是透明的，像是水晶，但不是水晶，硬硬的，大概拳头大小吧，”说着莉拉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小拳头。

“好，”艾格斯认真应道。

“你要走了，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嗯嗯嗯，嘿嘿，这是我爸爸最喜欢的酒，给你偷偷喝一杯吧。”莉拉歪着头，轻轻吐了吐舌头，反身到客厅，提着一个小酒壶和小杯子过来，给艾格斯半倒了一杯。

艾格斯看着这湛蓝澄澈的酒，清香不由自主的从鼻中涌入，刚刚闻了一口，酒顿时感觉全身舒畅，四肢似乎都被延展，轻轻捧起酒杯，闭着眼微微轻抿一口，酒就自己全部送入口中，唇齿留香，喉头微微有些辣，一点一点蔓延到腹部，身体有些飘飘，精神似乎延展与天地相合，眼中尽是云埋的蓝天、雪掩的青松和燕绕的夕山，一股淡淡的风则轻轻削着薄薄的脸颊。

良久，艾格斯睁开眼，眼中似乎褪去了什么，整个人的气息似乎更加平稳、舒畅。

“怎么样，好喝吧？嘻嘻。”莉拉窃笑道。

“这个，太珍贵了，我……”艾格斯从未听说过一杯酒竟能感受到这么多意味，一路上见到的酒鬼哪个不是歪扭七八令人讨厌。

“嘘，”莉拉用一根食指轻轻堵住艾格斯的嘴，“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哦！”

“好，”艾格斯点着头，轻轻回应道。

“悄悄地，别弄出声音哦，”莉拉轻轻给艾格斯拉开了门，将艾格斯送了出去，看着莉拉可爱纤细的身子，艾格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轻轻吐道：“拜拜。”

然后默默一个人转身，走向东边的村子口，踏出去一步，却又忍不住回首感受那脚下的温柔，终究坚定地朝着东方走去。

阳光很短，影子很长，很长。

孤独的人，或许，一点点的陪伴就会成为永恒的回忆，一点点温暖就会成为永远的篝火，一点点祝福就会成为永存的信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