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遇见叶俏那天

自从那起改变了陈世明人生的杀人案发生之后，逃之夭夭的陈世明，没有一日不是活在痛苦之中。

他杀了害死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的凶手，哪有如何呢？

属于他的幸福，再也没有了。

他也只能背负着杀人犯的罪名活着。

不能有自己的名字，不能有自己的身份，一切都按照自己所计划的来，他要让世人知道，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是，这样的隐姓埋名的生活，实在太过黑暗，他怎么能忍受得了。

而即便不能忍受，也必须忍受。

因为他要想活着，就必须懂得如何对抗孤独这个可怕的敌人。

当然，他不止一个敌人。

痛苦，悲伤，恐惧，迷茫，回忆，……

只有他一个人去面对，只能有他一个人去迎面对抗这些敌人。

活下去，他需要比常人更多的勇气，更多的耐力，更多的磨砺。

他不得不让自己成为一个斗士。

生活的地方，他换了又换，连他也不知道换了究竟有多少处。

总之，只要在一处呆的时间久了，身边认识他的人多了，他就必须换住处。

他要在别人的世界里成为过路的陌生人。

——他的世界只能有自己一个熟人。

——如是不然，他就是故意在向别人暴露身份。

而这样的人际关系和处世方式，自然让他越来越孤独，越来越不合群，也越来越痛苦。

可是，他凭着自己的毅力，挺了过去。

“真不敢去回首那一段痛苦的日子，现在想来，依然觉得那是一场噩梦。”

陈世明在讲述自己的经历的时候，对Melinda如是说。

Melinda也能看得出来，他确实很不想再回忆那一段难忘却不敢直接面对的过去。

他那畏怯的表情流露出的他内心的痛苦和恐惧。

……

……

遇见叶俏的那天，是在一个深夜里。

——姑且把那个女人的名字叫成“叶俏”吧，虽然现在谁都知道，这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如以往一样，他在一家让人的意志消沉、让人的灵魂堕落的酒吧喝过酒之后，踉踉跄跄地骑上了电动车，赶往自己的住处。

当时，他不住在薛家庄，而是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地方。

那里以脏和乱出名，是苍蝇和老鼠自由生存和疯狂繁殖的天堂。

却是人间的一处污秽不堪的画像。

他骑着电动车，即将到自己的住处的时候，路过了一条臭气熏天的小巷。

酒精的刺激和身处环境的恶劣，导致他胃部有了很大的反应。

他吐了。

停下电动车后，蹲在一处垃圾堆旁，大吐特吐了起来。

当他把肚子里的东西以吐的方式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他站起来，多少感受到好受了一些。

而这时，他听到了一个人的惨叫。

是一个人恐惧到了极点之后，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声音。

那是将死之人的声音。

尽管头脑依然有些疼痛，但他立即清醒了。

——附近发生了杀人案。

他的第一反应，是赶紧逃走。

他本是一个并不存在的人，他不能因为这件事，让自己暴露身份。

于是，他跨上电动车，向着巷子的出口以最快的速度开着。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巷子的出口就是杀人的现场。

——不知是酒精依然没有让他恢复判断的意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在骑上电动车之前，没有去想惨叫发生的地点在哪里。

他正发了劲儿地朝着出口开着，有一个人却忽然出现在出口处。

那人是直接走到了出口，然后躲也不躲地站在那里。

似乎是有意要让他撞上去。

他吓了一跳。

为了避开那人，他不得不急转方向，并且紧急刹车。

巷子就那么大，伸开双臂几乎能碰到两面的墙壁，不管怎么转方向，他都得撞上那人。

虽然紧急刹了车，但制动距离太短，他已然控制不住。

为了避免对对方有什么伤害，他在电动车歪斜倒地之时，纵身跳了下来，然后扑向站在自己前方的那人。

抱住那人，向着巷子的墙角倒去。

电动车冲向了另一边，他和那人摔倒的地方，是比较安全的。

两个人都没有受什么伤。

但与地面撞击的力度委实太大，他的胸部有隐隐的疼痛。

抱住那人时，他在空中是翻转了身的，让那人压倒在了他的身上。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宁可让自己受伤，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而抱住了那人之后，他发觉，自己还有一个理由。

——那人是一个女人，他不能把一个女人压在身下。

由于巷子处的光线太暗，他没有看清近在咫尺的她的面容。

只感觉她的身体很柔软。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女人。

现在怀抱着一个娇柔之躯，他自然有些舍不得放开。

内心潜藏着的火焰，立即燃烧了起来。

他很想趁此机会，将火引燃到女人的身上。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明白自己的处境，知道不是时候。

——刚才的那声惨叫，还回荡在他的耳畔，让他依然感到很是惊惧。

他翻转过身，放开了她，然后赶紧站起了身。

“你……没有事吧？”

没有回答。

“对不起，刚才差点儿伤了你。”

依然没有回答。

“下次走路要小心些，不然，很有可能发生什么意外，尽管是在那么深的夜里，看起来不可能有什么危险。”

沉默。

“如果你没有事，我就先走了……”

依然是沉默。

他走到倒地的电动车旁，扶起了电动车。

车子没有多大损坏，似乎还能骑。

他要赶紧离开现场，免得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刚才在对她说那番话时，他是故意撇开自己与那声惨叫之间的关系的。

他故作不知道，故作镇定，故作对她的关心，也是基于此。

也许，她就是杀人的凶手。

远离了她，从这里逃走，他就可以安然无恙。

他是这么想的。

发动电动车后，他就想着赶紧逃走了。

而当他跨上电动车，她却忽然问了一句：“你有没有看清我？”

“没有。”他赶紧回答。

“你知道我是一个女人？”

“但我并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

“是啊，我们是彼此生命中的陌生人。”

“也许，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是了。”

“……”

“现在，我认识了你，你也认识了我，我们不再是陌生人。”

“不，我们依然是陌生人，我不知道你，你也不知道我，我甚至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尽管我们在这里有了交集，但也只是生命的这一个点而已，从此以后，我们依然不会再相见，我们依然是陌生人。”

说罢这些，他赶紧骑上电动车，仓促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