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战争告诫

如果有人昨天在都庞教士的传教所看到可疑的人，请尽快来教堂交代，帮助教廷抓到此人，全家老小各赏一张赎罪票。

特征:喜欢身披斗篷，手下配有袖剑，遗落有咬痕的苹果，自称兄弟。――《教廷悬赏令》（三岁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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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你最好给我小心点！”军用机体发出怵人的厉声呵责，齐豫康的声音听起来牙都急得要嚼碎了。

林释玄头皮发麻得要紧，这个大哥把他当碟碗瓢盆似的，“我知道了！”

“我来！”鲁莽的爪子和林释玄的机体擦身而过。

“鸣！”

“我知道，你少嚷我。”秦有鸣笨重的机体带着无法收拾的兴奋在仓库里手舞足蹈，“玄你给我让开。”

林释玄早就退在了一旁，秦有鸣的驾驶风格他何止耳闻，他亲眼见过这个粗鲁的兄弟把坑给挖穿，气的监工罚了他半年口粮。

“来了！”哗啦啦的合金链条传出的力道一重叠着一重，笨重的机体从仓库底下飘然跃起，稳稳当当地落地。

“怎么样？”

“还行。”轻飘飘的掌声在脚下飘来，陈子岚的满意快要从脸上溢出来了。

忽然一门小鸟爪子轻盁地落在仓库天板翘起的门轴上，燕心术的机体驾驶技术不见一丝粗糙，力道非常细腻，他操控的巨兽很是优雅地攀升上地面。

“术，你的爪子太小了点吧。”秦有鸣的嘲笑声在扩音器里太让人烦躁。

燕心术没有吭声。

“请让一下。”齐豫康也已经等不及了。

“得了吧，你那台用不了也用不到这种爪子，蹦一下就上来了。”陈子岚接着补充了一句，“警卫PO蛮轻巧的。”

“好吧，我试试。”

警卫PO的个头虽然比矿工机甲大一圈，但样子看起来也比矿工机甲威武俊俏两个档次，敏捷能力的表现也不让人失望。这专为战斗的巨兽一跃就跳出了仓库，他轻松的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噪音。

“陈子岚，有更详细的计划吗？”

“没有了。”

齐豫康烟嗓都急出来了，“这么粗糙的准备行事不是送死吗？”

“像你这样的读书人没上过战场吧。”

“你想说什么？”机体头部提示灯微微闪烁，齐豫康对陈子岚的回答有些诧异。

“战场上随机应变才是王道，你的那些作战a计划b计划那些是真的派不上用处。”估计有支烟，陈子岚的语气就更和时宜了，这完全一副兵痞做派，“待会儿我命令你们怎么做，你们照做就是了！”

“从现在开始，对讲机里汇报情况开口报告，闭嘴完毕，让我完成最精确的情报收集，听清楚了没有？！”陈子岚放狠了架子，整理了仪表开始庄严肃立。

“知道了。”林释玄回答得轻松写意。

“像你这样的傻子上了战场跟送命没两样！”牙关里似乎塞满了炸药，陈子岚火冒三丈。

“是，长官！”林释玄赶紧反应出来，拙劣地学习着别扭的庄严肃穆。

“一起！”

“是，长官！！！！”四台庞然大物的回答低沉而有力。

“好，我的无人机已经放出去了，你们一切行动听我的安排！”

“是，长官！！！！”

“这里的河道宽，流水缓，我们就在原地等着放钩就好，关闭扩音器，打开内置对讲机，你们三个给我到最前面埋伏。”

“是，长官。”

三台笨拙的合金巨人谨慎穿过树丛，悄悄划开丛林的伪装。

这是林释玄第一次驾驶机甲行走在野外。驾驶舱里的视觉荧幕传感高速运作，视角里高高的热带巨木变得比往常要矮太多了，中型的植被在直觉中不值一提，仿佛随时能把它整株摘下，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只有河流却还是宽得让人不敢冒犯，自然永远是不可侵犯的，汹涌的波涛恐吓着所有无知的来犯者，它就这么横亘在层层树影后面，对岸的犬牙远得模糊不清。

“哇塞。”惊叹声在对讲机里传来，又是秦有鸣。

“秦有鸣我警告你，不是情报就不要开启对讲机！”

“秦有鸣收到，完毕。”

“全员隐蔽！”

三台机体的头部提示灯渐渐熄灭，它们趴在树丛中一动不动。

气氛陡然间沉入海底一般的死寂，连丛林里的动物们都不吱声了，河岸抚来的风也在配合着他们费力地屏息。月弯的身影越来越黯淡，天色更是黑暗，黎明渐近，此时此刻是雨林最黑暗的时候，万籁俱寂。

河面上的雾色渐渐泛起，远处的河湾更是变得模糊不清，四兄弟的注意力空前集中，呼吸间隔都几近凝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忘记给呼出来。

林释玄好像已经看到了远处黄色的船灯，但不确定会不会是错觉，“报告，我好像看到敌人了，完毕。”

“看我传输的地图，他们的确到了河湾。”

林释玄在神鸣里探头一望，还真有个液晶荧幕立在面前，而那个红点不急不缓地渐渐靠近。

实在是太安静了，林释玄神经在高度绷紧，已经忘记了埋伏了多久，只是麻木地死盯着雾里头的黄灯，它也越来越清晰，“报告，怎么只有一艘船？完毕。”

“这艘船就是目标，红点在它的身上。”陈子岚的回答打破了驾驶舱的孤寂。

“报告，我感觉……有问题，完毕。”

“有疑点，”陈子岚语气有些漂浮，他也有些慌了，因为这么重要的人物不可能只带了这么些人，“或许……我是说或许，我的跟踪器暴露了？！”

“报告，这艘船已经要靠近我的面前，请求指示！完毕！”林释玄尽管心里填满各种疑惑，但计划成功的希望就在眼前，他已经要坐不住了。

“……”

“请指示！完毕！”

“真是特么罗里吧嗦，我要上了！”秦有鸣已经受不了这折磨了，机会就在眼前，假如这个少爷真的只带这么点人呢？那这次的行动完全没有流血的风险了！秦有鸣陷入了极端的机会主义。

“鸣！趴下，听从指示！”陈子岚疯狂地呼喝震耳欲聋，但秦有鸣只当没有听见，只要赌对了，就成功了！战场上的赌注是很大的。

死寂的森林里突然开始尘土飞扬。

“鸣，趴下！”燕心术的飞索如金属蛟龙撕绕着秦有鸣机体的脖子，并精确地栓了好几圈，机体的手臂扯着锁链拼命地把秦有鸣往地上回拉，哗啦啦的金属撞击声似潮水一样猛然大作。

林释玄的机体也在悄无声息中迅速靠近了秦有鸣的位置，迅猛的一记虎扑，秦有鸣的平衡被破坏，两台机体轰然倒地。巨大的轰鸣声连河水的轰潮声也快要掩盖不住，它肆意地朝着四周扩散，森林里的生物被吓得四处乱窜，河面上的敌人伺机而来。

桅杆上的探照灯突然警惕的环顾，活像一双受惊的眼瞳，三个蓝球场大小的前甲板上似乎走出来几个人在往岸边张望。这个猎物貌似受惊了。鲁莽的代价加筹被及时制止，却不知道是否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损失。

“秦有鸣！你想干嘛？”陈子岚的怒吼仍然没有停歇，“要是在战场上老子现在就用消音武器毙了你！”

“你害的我们大家都差点暴露了！”林释玄落了一把冷汗，他头发已经都湿透了。

“你们在犹豫什么啊？既然确定了就上啊！”秦有鸣愤怒的声音在对讲机里撕扯着，他完全无法对陈子岚刚才的做法表示理解，“像你这样的家伙是怎么在战场里活下来的？！就靠像现在这样长官长官地玩过家家么？！”

“怕不是过着出卖队友，苟且偷生的愉快军旅生活吧。”秦有鸣实在口无遮拦。

“秦有鸣，你给我闭嘴！”齐豫康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在警卫PO的包围里根本没有办法去狠抽秦有鸣的嘴，比起被羞辱的人，他的表现更加愤怒。

“……随你怎么说好了，你可以对我不服，你也可以质疑我在战场上的存活率，但我求求你，不要质疑我的人格，更不要质疑我的战友所付出的生命，谢谢……”没有愤怒，陈子岚的冷静有些突兀，但还是掩藏不住那份哽咽与沉重，“秦有鸣，你不了解战场。”

“和和平日子不同，最不值钱的是命，最常见的也是以命换命。”陈子岚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情绪，他的声带渐渐失灵，“有时一个换两个赚了，但还有些时候一个换一个亏得要死，你……能明白吗？”

“请不要把这种交换贬得一文不值，我求求你了……”陈子岚彻底失声抽泣，他已经很难再做出精确的判断，而那艘受惊的船已经蹿得越来越远。

秦有鸣有些不知所措，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臭嘴又犯了大错，他揪的话会摧垮军人的精神支柱，会狠狠地撩起军人对牺牲之人的惭愧，那是深埋在心底的自责和自恼。

“对不起……”

陈子岚没有说话，齐豫康也没有再发怒，他亲眼见识过真实的战场。不远，就在四年前，他们本来庞大的家庭，被战争这贪婪的巨兽吞去不少性命，残忍的领袖把全家老小派往战场上做炮灰。纯家六口人一个不留，只剩下纯三岁，林家四口失踪，还有赵家和秦家，康叔和叶叔等长辈们死的死伤得伤，活下来的都被废了神鸣和起灵，一辈子无缘再与机甲并肩作战。他们每一个活下来的孩子和女眷的心里都填着亲人的墓碑。

每一名活下的军人都是战友们的性命堆砌出来的，他们既是国家珍贵的财产，也是逝去英灵们的活体墓碑，所以每一个活下来的军人都不容羞辱，这句话对军人的亵渎实在是天地共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