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岳市的残响，斗笠人的踪迹

钻出尸蛊洞。

潮湿的山风，迎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洞穴里的腥腐气。

陈烨扶着石壁站稳，回头望去，洞口已被藤蔓遮掩，若不是地上残留的焦黑痕迹，几乎看不出这里曾经历过一场死战。

“老刀怎么样？”他看向铁姐。老刀靠在一棵树上，脸色苍白，被尸蛊吸盘吸过的手臂依旧红肿，毒素虽被控制，却连抬臂都费力。

“死不了。”铁姐撕下衣角，替老刀重新包扎伤口，语气带着后怕，“再晚一步，他这条胳膊就废了。”

小雅从背包里掏出最后半瓶净化液，递给老刀：“这个涂在伤口上，能快点好。”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显然没从尸蛊洞的惊险中完全平复。

陈烨望向远处。

岳市的轮廓在山林尽头若隐若现，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盆地，城市废墟在夕阳下勾勒出破碎的剪影，透着一股死寂的诡异。

与其他城市不同，岳市的废墟上竟有炊烟升起，隐约还能看到移动的人影。

“还有人活着？”老刀沙哑地问。

“不像善地。”陈烨的阴煞探测铺开，岳市范围内的阴气比尸蛊洞更复杂，既有零散的低阶诡异波动，又有几团极其隐蔽的高阶气息，像蛰伏的毒蛇，“而且……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但气息很杂，不像是正规营地。”

铁姐拿出虎哥给的地图，对照着方位：“岳市分新旧两区，我们现在在老区外围，苏晴当年叛逃的生物研究所，就在新区的半山腰。”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断魂崖也在那附近，虎哥说苏晴被逼进了崖底。”

“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消息。”陈烨决定，“老刀需要休息，我们也得补充物资。”

四人沿着山路向下，朝着岳市老区靠近。

越靠近城区，路边的废弃车辆和骸骨越多，有些骸骨上还插着生锈的弩箭，显然曾发生过激烈的冲突。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小雅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你们听……”

一阵微弱的歌声顺着风飘来，像是女人的哼唱，旋律哀婉，却带着说不出的古怪与诡样。

歌声响起的瞬间，周围的阴气明显躁动起来，几只潜伏在废墟里的黑级怨魂突然冲出，嘶吼着扑向四人！

“又是这歌声！”铁姐迅速举起砍刀，“虎哥没说错，这声音能引诡异！”

陈烨挥刀斩碎怨魂，眉头紧锁。

这歌声与普通诡异的嘶吼不同，带着强烈的精神干扰，他甚至能感觉到脑海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是高阶诡异的能力，至少是青级巅峰，甚至可能……”

陈烨没说下去，但几人都明白！

紫级！

“歌声是从新区方向传来的，”小雅指着城市深处，“和40号骨片有微弱的共鸣，像是……同类的气息。”

同类？

陈烨心中一动。

难道唱歌的女人，也是骨片融合体？

穿过一条布满废弃商铺的街道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穿着破烂皮甲的人从拐角冲出，手里拿着砍刀和猎枪，看到陈烨一行人，立刻摆出防御姿态。

“你们是哪来的？”为首的刀疤脸厉声喝问，眼神警惕地扫过陈烨背上的镇魂刀。

“路过的拾荒者，想找个地方歇脚，”铁姐上前一步，拿出拾荒者之间通用的暗号，一枚磨亮的铜钱，“规矩我们懂，借宿一晚，付物资。”

刀疤脸看到铜钱，脸色缓和了些，但依旧没放下戒心：“岳市不养闲人，想歇脚可以，去‘聚义堂’登记，要么交物资，要么替我们干活。”

他指了指街道尽头的一栋三层酒楼，楼顶上插着一面黑旗，

旗上画着一个骷髅头。

“不过，得提醒你们，晚上别乱逛，特别是别靠近新区，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聚义堂是什么地方？”陈烨问到。

“岳市最大的幸存者势力，”刀疤脸撇撇嘴，“说白了就是一群抢地盘的狠角色，不过有他们在，至少低阶诡异不敢轻易进城。”

四人跟着刀疤脸来到聚义堂。酒楼里挤满了人，大多是衣衫褴褛的拾荒者，桌上摆着劣质的烧酒和烤得焦黑的肉，空气中弥漫着汗臭与酒气。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壮汉坐在吧台后，胸前纹着狼头，正是聚义堂的堂主，人称“狼哥”。

“狼哥，新来的。”刀疤脸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狼哥抬眼看了看陈烨一行人，目光在老刀的伤臂和小雅身上停顿了片刻，最后落在陈烨身上：“规矩懂？”

“懂。”陈烨拿出两罐牛肉罐头放在吧台上，这是他们仅剩的物资，“借宿一晚，打听点事。”

狼哥掂了掂罐头，咧嘴一笑：“痛快。想问什么？”

“苏晴，前生物学家。”陈烨盯着他的眼睛，“影阁前阵子是不是在找她？”

话落于此，狼哥的笑容瞬间僵住，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你们找她干什么？影阁的人虽然走了，但他们的眼线还在，提这个名字会惹麻烦。”

“我们是她的朋友，想找她帮忙。”小雅接口道，语气带着恳求。

狼哥上下打量着小雅，突然叹了口气：“那女人是个好人，灾变前在研究所救过不少人。影阁的人确实抓过她，还在断魂崖放了火，不过……”他顿了顿，“有人说看到她掉下去了，也有人说，她被一个戴斗笠的人救走了。”

噢？戴斗笠的人！

陈烨与铁姐对视一眼，果然和阿武他们说的对上了。

“可知那戴斗笠的人，是什么来历？”

狼哥摇摇头，说道：“不清楚，”随即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神出鬼没的，手里总拿着根铁杖，上次影阁的人在断魂崖搜山，被他一杖敲碎了领头的脑袋，硬是以一人之力把影阁的人逼退了。有人说他是守山人，也有人说他是以前研究所的守卫。”

听到这，众人最起码知道一点，这个戴斗笠的人，应该不是敌对关系。

“还有，晚上唱歌的女人，你们知道是谁吗？”小雅继续追问。

提到歌声，酒楼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几桌人甚至直接起身离开了。

狼哥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压低声音：“别他妈的提那个女人！邪门得很！只要她一唱歌，新区那边就会冒出一堆不怕死的诡异，不管是低阶的，中阶的，前阵子聚义堂去新区搜物资的小队，全死在里面了，连骨头渣渣都没剩下！”

全军覆没？！

果然是够邪门儿的了。

不管在如何，这聚义堂里，应该还是有着异能者，绝不会全死得连骨头渣渣都不剩吧。

看来这歌声背后的古怪，比想象中更危险。

“我们住哪？”陈烨不再多问，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更多信息。

狼哥指了指二楼的角落：“那边有空位，记住我的话，晚上别出门。”

深夜，聚义堂的人大多醉倒在地。

陈烨悄悄叫醒铁姐和小雅，老刀伤势未愈，留在原地休息。

三人借着夜色，朝着新区的方向摸去。

新区的废墟比老区更残破，高楼大多拦腰折断，街道上布满了深沟，显然曾被重型武器轰击过。

阴气在这里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陈烨的阴煞探测能清晰地感觉到，有着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

“歌声好像更近了。”小雅的声音发颤。

确实。

那哀婉的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就在耳边回荡，让人忍不住想落泪。

随着歌声越来越近，周围的阴气开始凝聚，形成一道道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扭曲的人影。

那是被歌声吸引的诡异。

“小心，这些诡异的气息……变强了。”陈烨握紧镇魂刀，金色的送葬之力在刀身流转，抵御着歌声对精神的干扰。

走到一栋倾斜的大厦前时，歌声突然停了。

周围的诡异像是失去了指引，动作变得迟缓。

陈烨一愣一怔，正疑惑，大厦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一个人。

那人戴着竹编的斗笠，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手里拄着一根漆黑的铁杖，杖头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正是阿武和狼哥所提到的斗笠人。

斗笠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落在陈烨身上，又转向小雅，最后停留在40号骨片上。

“你们不该来的。”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我们找苏晴。”陈烨开门见山，“你认识她？”

斗笠人沉默了片刻，铁杖轻轻敲击地面，发出“笃”的一声。

周围的诡异像是受到了惊吓，纷纷后退，隐入黑暗中。

“她在断魂崖底的溶洞里，”斗笠人终于开口，“但你们现在去，等于送死。”

“为什么？”

“因为‘歌姬’醒了。”

歌姬？

斗笠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她是骨匠用37号骨片改造的实验体，歌声能操控诡异，影阁的人就是被她逼走的。

现在的岳市，她才是真正的主宰。”

37号骨片！

又是一块骨片！

陈烨心中一震！更是一喜！

“苏晴有危险？”小雅急切地问。

“暂时没有。”

斗笠人摇头。

“歌姬和她有旧怨，想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被毁掉，所以留着她的命。”他递给陈烨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拿着这个，能暂时屏蔽歌声的干扰，明天清晨去断魂崖，我在那里等你们。”

可就在陈烨还想再问什么的时候，说完话的斗笠人转身走进阴影，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中，只留下铁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渐渐远去。

陈烨握着温热的玉佩，上面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阳刚之气，与镇魂刀的气息有些相似。

“他到底是谁？”铁姐疑惑道。

陈烨看着玉佩上的符文，突然想起了周明远古籍里的记载。

那是阴司守卫特有的标记。

“或许……是和我一样，想终结这一切的人。”陈烨握紧玉佩，“先回去，明天一早去断魂崖。”

三人悄悄返回聚义堂，一路上再没遇到诡异。

陈烨知道，这是斗笠人在暗中保护。

回到角落，老刀还在沉睡。

陈烨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残月，脑海里回荡着斗笠人的话。

歌姬、37号骨片、断魂崖底的苏晴、神秘的斗笠人……

看来，岳市的水，比尸蛊洞更深。

只是，陈烨没有任何理由退缩。

镇魂刀在手中微微震动，像是在呼应他的决心。

无论前方是歌姬的歌声，还是影阁的眼线，他都必须找到苏晴，拿到实验数据。

因为这不仅关乎731实验的真相，更关乎所有幸存者的未来。

夜，更深。

岳市的废墟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那若有若无的歌声，还在城市深处低吟，像是在诉说一个不为人知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