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深闺夜话，妾教郎君拾东风

正想着，后院传来琴声，知道是林月瞳在弹琴，李问道丢下烦心事，走了过去，坐在浑家身边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月瞳。在庄园里，她是郡主，一身红妆，雍容华贵。回到县衙，她又成了只身陪伴夫君的知县娘子，不但发饰变得简单，连衣服、鞋子都换成了浅绿色的了。

一曲《秋思》弹毕，月瞳转过身来，冲着郎君嫣然一笑，“哥哥，好听吗？”

“不但好听，而且还好看。”李问道笑着回答、

“讨厌，哪有说琴音好看的！”

“我说的是曲子好听，弹琴之人好看。”说完边将月瞳抱在怀里。

“哥哥在查那何家之事？可看出些端倪？”半躺在李问道怀里，月瞳的两只小脚在李问道手里欢快的踢腾着。

“没有。”李问道如实回答，对于林月瞳，他没有秘密，也不会隐瞒她什么。

“哥哥，那女妖应该是何籍的养女，是何籍兄长何恒正妻顾氏的娘家侄女，因父母双亡，去年被顾氏接入何家，很快又被何恒之母喜爱，带在身边，何籍便认她做了养女。”

李问道点点头，官场之事李问道多少知道点，但这种家长里短的，他真不如浑家知道的多，再说他来杭州不过半年多，去年发生的事，更是无从知晓。

将林月瞳的鞋穿好，李问道回到后堂坐下，右手握拳支撑着下巴发呆。淡淡的幽香似有似无地传入鼻中，让他的头脑稍微清醒些。血族圣女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清新淡雅的体香，他的右手刚摸过浑家的脚，还带着淡淡的月瞳的香味。

千年女妖临世，此事非同小可，李问道乃道家弟子不可能不管，况且那女妖还在他的地盘上，就算她目前没有兴风作怪，他也不能掉以轻心。当然，他也不能杀上门去直接灭了她，先不说能否灭得掉，那女妖若无害人之举，道家也是不能随便伤害她的。道家尊重一切在自然规则内的事情，妖也是自然存在的，有的妖还是三清弟子。总之，妖不害人，道不伤妖。

晚上的时光很美好，林月瞳喜欢在温暖的被窝里紧紧抱着她的问道哥哥，跟他说说话，跟他缠绵在一起。

“哥哥，你又在想那女妖的事情了？”

“是啊，不知怎的，我总感觉她在这里不简单。”

”你可以查查何家兄弟呀。”

“查何家兄弟？”

“是呀，何恒是参相府事兼兵部尚书，主管军务，何籍虽无实职，但他也不简单，他经商，常与江南国就是金陵唐国有交道，据说唐国原来的宁国节度使李奕在位时与他多有往来。”

“是他？”李问道猛然一惊，腾地一下就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兼带着把怀里的月瞳也带了起来。

“哥哥，”月瞳娇软的喊了一声，李问道这才注意到自己与浑家正搂抱在一起。

抱着浑家重新进了被窝，李问道亲了下月瞳，“贤妻，妹妹真是我的贤妻！上次李奕派人劫弓弩之事一直没有下文，我偷偷查了好久一点进展都没有，经我的月瞳这么一说，倒是有点眉目了。”

“哼，刚刚折腾我的时候都不专心，我能感觉到！”月瞳现在非常不满。

“那再来一次，哥哥保证专心致志，好好满足我的贤妻。”

“不要，等会嘛，我还有话没说完呢，你不要这么着急地去查，这些事情不过是我的猜测，那女妖若真的参与其中，上次劫弓弩失败又怕被查到，她已经老老实实地半年了，我觉得，她很快就该有下一步举措了。哥哥尽管安心等待即可。”

“唉，我总算知道当年高宗太祖太爷为何事事都喜欢询问则天皇后太祖太婆了。你呀，跟太祖太婆一样的聪明。对了，玄清师姑，就是太曾外婆说咱俩是第六代的表兄妹，我看你一定继承了太祖太婆的聪慧。”

“嘻嘻，那你一定继承了太祖太爷，整天就知道折腾我，唉，可怜我冰清玉洁的女儿身就这么被你糟蹋了。”

农闲时节安排各乡组织农户兴修水利、筑坝修渠，是李问道刚从东瀑谷底回来时就下派出去的政令，明年春天户部是要考核的。今日一大早李问道带着一名典使和一名熟悉路途的衙役下乡督查去了。

郑钰典使和衙役许三财多年从事这项工作，带着李县尊一路向着东南方向轻车熟路地去往各乡查看工作。之所以不去北边，是因为夏天李问道带着浑家去往乌头山时，对那里的情况已有所了解。临安地形特殊，西、南、北是天目山脉及其余脉，地势高，溪流众多，人烟稀少，农田只在南召溪两岸；而东南则地势低洼，钱塘江蜿蜒流过，水网密布，良田无数，人口也相对较多。

冬季农闲时兴修水利是惯例，江南之地纵是水网密布，这项工作也是少不得的，农人自身也知道水利对于农业的重要性，所以李问道所到之处算是热火朝天、一片繁忙。

出来五六天了，李问道对各地的情况很是满意，决定明日便打道回府。他想月瞳了，这丫头这几天一个人呆在家里，也不知道有没好好吃饭，平常李问道不在家，月瞳是不做饭的，零嘴就吃饱了。

其实他猜错了，林月瞳这几天每天早、晚上都会给自己煮碗莲子红枣羹，再配上红糖，每个月的这几天都是如此。冬天里，小火慢煮需要不少时间，她就坐在厨房餐桌上双手支撑着下巴发着呆，想着明天晚上得提前把封地庄园送来的野猪后腿给炖上，送肉的奴仆说了，野猪肉很难炖的，需要提前文火煮上一日一夜才行。这样，后天他回来了，正好可以吃得上。

一会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回家后会怎样地亲她，这么多天了，哥哥怕是憋坏了吧？正好到明天就五天了，自己身子该干净了，后天可以伺候他了。

正没羞没臊地想着呢，突然一种淡淡的危机感袭来，“是那个女妖，”林月瞳立刻反应过来，血族神识清晰地反映出那女妖的身形、距离和移动速度：大约三十丈，妖气完全收拢，快步向厨房后门走来，已经站在门后，距离她只有不到一丈的距离停了下来，只不过隔着厚厚的栎木门。林月瞳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妖正在用妖气感应自己，她只是把自己当做了普通女子，所以才敢放出妖气或者是她故意如此？欺负她男人不在家吗？于是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缓步走到门前，突然猛地一拉门栓，打开了厚重的厨房后门，也是整个县衙的后门。

四目相对，两个年龄相仿的绝色女子，一个清纯柔美、一个略带妖艳。林月瞳假装吃惊地看着真的有些吃惊的何琬璎，“这位姐姐何故站在县衙后门？若是让巡更差人看见，怕是要吃官司的。”

“打扰县尊娘子了，妾乃何府琬璎。因天晚路黑误入此间，琬璎并无歹意，还望县尊娘子恕罪。”

“无妨，即是何大人家眷，自然不是坏人，妾备羹汤一碗，乃女子食补之品，请姐姐赏光。”

“怕是打扰县尊娘子了！”

“姐姐多虑了，不碍事的。外子公差在外，家中仅妾一人，姐姐不用顾虑。”

“如此妾便叨扰了。”

十七岁的林月瞳和十八岁的何琬璎相谈甚欢，二人虽然一个已婚，一个未婚，但是毕竟年龄相仿，又都是贵族大户之女，说话自然想通，似乎相逢恨晚，直到亥时过半，林月瞳从后门招来巡更差人送何琬璎回府，并约好过些时日，何琬璎会与母亲一起前来正式拜会县尊娘子。

第二天一早，林月瞳起床后又喝了一碗莲子红枣羹，乘着阳光晴好，晒晒衣服、被子，看了看还在密闭保存中的自酿的苹果酒和橘子酒。干完家务，她就在书房坐下，开始认真地看起了庄园送来的账目。贵族女子从小受到的教育中就有认识账目这一项，以便她们将来嫁人后当家理财。自古男主外、女主内，家里的事情从来都是女子说了算，男子只负责在外挣钱养家。

几天前庄园来人送野猪肉只是顺带，主要是为了两件事：一个是按照林月瞳的命令将庄园改名为“李氏庄园”后，正式给当家的女主人禀报一声；二是庄园酿酒作坊以及酿酒情况的汇报，包括各项花费。

林月瞳与李问道在东瀑峡谷的时候，闲来无事从李问道那里学会了酿酒，几个月的时间里，李问道喝的葡萄酒和桂花酒都是月瞳自酿的。这两种都算水果酒，发酵的时间只需半个多月，基本上一个月后就能饮用。上次两人回到庄园，月瞳闲来无事，想到可以让自己的庄园酿酒，将来可以作为一份产业，和郎君商量了一下，得到李问道的支持后，便风风火火地做了起来。如今已是冬季，水果只剩下苹果和橘子，那就酿苹果酒和橘子酒吧，反正工序上都是一样的，两种水果庄园里也很多。

吴越官府对于酿酒业依照中唐以后的管理方法，采取半放开制度，允许民间自酿自销，官府在各个环节收税。林月瞳教授庄园的酿酒方法直接来自紫阳观真传，工序上比起别人家多了几步，密闭的时间也比别人家的长，所以口味也就比别人家的好了许多。等庄园自酿的这批水果酒出来后，如果口味能达李问道的要求，她就有信心销售出去，至于赚不赚钱，先不考虑。酒的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李氏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