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来自“天国”的歌谣

空心山，“天国”

——就像是一口巨大的火锅倒扣在雷切斯特镇最南面的边界上，密集的天然洞口分布在它的山腰上，缥缈的烟雾持续不断地从那些洞口里带着热气飘散出来，仿佛雷切斯特镇上空的雾霾飘散多少，它就会制造多少出来似的。

这也导致雷切斯特镇一年四季都被一团不可名状的烟雾所笼罩着。

放眼世界角度来看，空心山“天国”的地理位置，好巧不巧地位于这片大陆上的三大强国——帝国、协和国、海德国的三国交界处。

再加上，它也是这个世界中，残存着的世间唯一秘境。

所以空心山“天国”内总是充斥着人与怪物，以及人与人之间的斗争。

而此刻，告别了里奥副团长的二〇一队以及夏伊一行人，就是要前往这庞然大物的内部世界。

离开整备室，夏伊一行七人来到了公立调查团驻所最中央那片曾经是露天花园，如今显然已经成了露天仓库的这空地上。

夏伊仰头看了看自己头顶那依旧被一片白茫茫的雾霾所遮蔽住的阴沉天空，随即，紧跟在伊蕾娜身后，走进了建造在这片空地中央的那一座不大不小的玻璃房中。

走进玻璃房后，夏伊一眼便看到了一间十分突兀地立在这玻璃房中央的立方体小房间，乍一眼像是远古网游里的传送门。

古铜色金属的外壳、庞大又笨重的外露齿轮组、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小发条，以及门框角落里的陈年蜘蛛网，组成了这一间从视觉上而言，与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十分格格不入的小房间。

——与其说是小房间，倒不如说是一间裸露在外的电梯间。

走在最前面的伊蕾娜径直走到古铜色的金属门前，“唰啦”一下拉开最外头的栅栏门，伸手按下了门框边一个手心大小的圆形按键。

叮！——

一声清脆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如同旋转完了的微波炉所发出的结束音效，接着，眼前这扇金属门便缓缓朝着两边打开，发出轻微的“哐当哐当”的声响，向夏伊等人逐渐展现出它的内部设施。

门一打开，伊蕾娜作为队长便首先背起自己的背包大步走了进去。

其次是伊蕾娜的副手芬尼斯和一行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背包的夏伊。

接着，是魔导兵诺尔和整备师卡卡，以及一直默不作声的黑发少年迪恩。

最后，是队伍中最年长的安德鲁。

金属门内是一个和普通电梯差不多的空间，只不过比普通电梯要宽敞一些，而且还有座位围绕着其中三面电梯墙展开，就像是一节正方形的车厢。

等七个人全都坐上了这台电梯之后，坐在靠近门口位置处的伊蕾娜便按下了门内那一个和外头的开门按键长相类似的关门键。

叮！——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下一秒，这扇敞开的金属门便在众人的眼前，“哐当哐当”地徐徐关上，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隐约之间，夏伊还听到一声像是开水壶烧开了的声音从外边响起。

不过当夏伊想再细听的时候，却是屁股底下忽然猛地一震，接着，她便是感受到这整间电梯间正在朝着下方缓缓移动。

夏伊此时坐在最靠近门口处的位置上，对面是伊蕾娜和她的副手芬尼斯，身边是背着最多行李的整备师卡卡，其他三个人则是整整齐齐地坐在正对着电梯门的那一面的座位上。

当这扇金属门完全关闭上之后，整个密闭空间内便只剩下了外头“哐当哐当”的移动声，以及众人的呼吸。

坐在门边的夏伊顿时便是捕捉到了空气里那一丝丝忽然诞生出来的紧张感。

这一刻，原本并不感到紧张的夏伊忽然就开始有些紧张了。

传闻中的空心山“天国”内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为什么那么多人向往着它，又有那么多人对它敬而远之？

各种各样的疑惑与好奇充斥着夏伊的小脑袋瓜子，让她那两条坐在座位上、尚且还踩不到地面的小腿开始轻微地晃悠起来。

其实夏伊是有些忍不住想要抖抖腿好让自己不那么紧张的，然而下一秒，她就十分悲哀地发现，自己悬空着的小短腿根本就抖不起来。

坐在夏伊对面的伊蕾娜似乎是看穿了夏伊内心的不安定，她直视着夏伊那张有些病态白的小脸，微微笑着开口道：

“夏伊，看到门上那个指针了吗？”

“嗯？”

听到伊蕾娜忽然喊自己名字，夏伊便是从自己的悲哀中回过神来，抬眸看向伊蕾娜，然后又循着伊蕾娜的视线，抬眸看向金属门的上方。

——那是一段呈弧形的金属刻盘，刻盘上的金色指针正在从左往右缓缓转动着。

夏伊稍稍眯了眯眼，发现门上那一端弧形的金属刻盘并没有像普通电梯一样，刻上对应楼层的数字，指针指到哪个数字，就代表电梯到达哪一层，它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金属刻盘而已。

“看到了。”

夏伊收回视线，看向正望着自己的伊蕾娜。

接着，伊蕾娜就像是在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似的，微笑着开口：

“等到这枚指针彻底走到最右边的时候，就意味着我们到目的地了。”

伊蕾娜说着，微微一顿，像是怕夏伊听不懂似的，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到达从帝国的领土进入‘天国’内部的入口。”

“入口不止一个？”

闻言，夏伊看向伊蕾娜问道。

“我们帝国一个，协和国一个，海德国一个。”

伊蕾娜说着，一边歪了歪自己的脑袋。

“据我所知，进入‘天国’的正式入口就这么三个，不过说不定也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入口呢。”

听着伊蕾娜的讲解，夏伊轻轻点了点头，接着又抬头看了眼金属门上方那缓慢朝着金属刻盘最右边移动着的金色指针。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夏伊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

“‘天国’里边，究竟是什么样子？”

夏伊一边问着，一边扫视了一圈电梯房内的众人。

但结果，却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嘴，看着夏伊，都是一副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似的便秘神情。

“嗯......等你进去了，你就明白了。如果是单单从那儿的环境景色上而言，确实是一个对得起‘天国’这个称呼的地方。”

稍加思索之后，还是伊蕾娜回答了夏伊这个问题，虽然这个回答也算不上什么好的回答。

夏伊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缓缓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裤裆发呆，等待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密闭的空间内，又重归最初那近乎压抑的宁静。

一片安静之中，夏伊又悄悄抬起眼眸来，不动声色地扫过身边这一圈同伴，随即又飞快地垂下了自己的眼眸。

二〇一队......

在公立调查团中，所有队员都被分为了四支大队。

其中，一大队的人都是团里的佼佼者，说得好听一点叫精英，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一群高傲的疯子，他们往往都会负责位于“天国”高层，即三层以上的工作。

二大队的人相对而言，就更像普通人类一些，负责的都是“天国”一层到三层这相对而言比较轻松的工作。

三大队的工作以侦查为主，在夏伊看来和战地记者有些类似，四大队则是负责后勤工作。

而眼下夏伊被分配到的这支二〇一队，算是一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队伍。

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夏伊一边也渐渐习惯了这份略带紧张的宁静。

也不知道这份宁静究竟持续了多久，或许只有短短的两、三分钟，亦或许已经过去了小半个小时，当夏伊再一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是坐在自己右手边的整备师卡卡的声音，含糊不清地传入进自己耳畔的时候。

“......昔日已逝...他们无处可逃......”

卡卡轻闭着双眼，像是在给他自己洗脑般，低低地吟唱着什么，而坐在他身边的夏伊只是隐约听到几个短词。

“你在唱什么？”夏伊不由得转头看向卡卡问道。

听到夏伊的声音，卡卡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向左手边正盯着自己的的夏伊，然后又转过头懵懵地看了一圈自己的队友们。

卡卡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唱出了声音，不禁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

而回答夏伊的，是坐在另一边座位上的安德鲁。

“是流传在雷切斯特镇的一首关于‘天国’的歌谣，挺老的一首了，小鬼你没有听到过吗？”

安德鲁说着，抠了抠自己的鼻子，然后随手一弹，看向夏伊咧着嘴角继续笑道。

“镇里那些做长辈的经常会给自家贪玩的孩子唱这首歌谣，其实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不要贪玩，早点回家而已。”

“没听过。”

夏伊摇摇头，如实道。

安德鲁闻言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视线移到了卡卡身上，夏伊便也跟着朝卡卡看了过去。

“我唱这个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紧张而已......”

卡卡微红着脸，脸颊上的点点麻子在此时变得十分显眼，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之后，缓缓深吸一口气。

接着，卡卡轻闭上自己的双眼，用着夏伊能够听得清的音量，带着些许颤音轻轻唱道：

“天国之顶，高高在上；

天国之路，遥遥无期；

群星归位之时，天使审判将至；

昔日永逝，末世将临；

封印早已破损，人类终将惊觉；

他们无处不在，他们无处可逃；

天国之顶，高高在上；

天国之路，遥遥无期；

祈祷吧，祈祷吧，天使终将坠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