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血之膏

    话问得也差不多了，丁源反复强调：“今天晚上的事，你对任何人都不要提。明天照常上班。相信我，一定会为你的老乡讨回公道的！记住了，对任何人都不要透露今晚的事，否则，我可帮不了你！”

小虹“恩”了声，紧张地左右看了一圈，把手机号留给丁源后才惊魂未定地离开。

既然都是从正规渠道招的人，那就好办。

丁源托人在三江县人力资源市场把靓颜女人会所招聘人员的名单都清理出来，从会所成立开始到现在，共招聘了106名员工，清一色的女孩，苏虹和柳林的名字就在其中。

由此看来，小虹的话还是比较可信的。那柳林是不是真的在会所遭遇了不测，凶手会不会就是王颜颜呢？如果会所的老板如此心狠手辣，除了骗诸如王媛芬这样的冤大头几个钱，指不定还会干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来。

丁源寻思会所的故事远没有这么简单，随着调查的深入，案情可能会越来越有意思。

光找到人员入口还不行，查清这些女孩的最后去向，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他给小虹打去电话，让她把自从会所成立以来，所有辞职离开的人员名单搞到手。

恰好，小虹新任组长的身份帮了不少忙。每天上午上班，所有员工必须照例训话，而清点人数的工作就是由几个组长轮流负责的。

小虹在前台的电脑里找到了历年点名用的员工花名册电子表格，悄悄用优盘考下后，晚上下班回家尽数传给了丁源。

对一两个人的社保及居住地的调查追踪自己独自还可以完成，但是要全面掌握106人的去向，就只有委托其他人帮忙啦。

“陈老四啊，我丁源。”丁源极不情愿，但有不得不拨通了当年的一个工作对象的号码。

“哦，丁哥。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电话里来了？”一个粗重而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哟。你还认得我呀。”

陈老四豪气干云般答道：“这是哪里话，当年要不是有你帮忙，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凉快呢。你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啊！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丁哥一句话，我绝对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五年前，丁源还在东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负责侦办一件跨国贩毒案件，陈老四被人陷害，不利证据全部指向他，差点被当成主犯。

幸亏丁源及时发现了毒枭，并拼死抓了个活口，才让陈老四顺利脱身。记得陈老四走出看守所的那天，见到丁源，便噗通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千恩万谢这位再生父母。

丁源嘿嘿笑道：“别搞得这么严肃好不好？什么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没那么玄乎。我问你，你还在干‘中介’吧？”

“嘿哟，瞧你说的。我不做老本行，还能干啥！丁哥，问这事儿干嘛？”

“有个小事得麻烦你。事情不算复杂，就是量比较大。”

陈老四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解地问道：“什么事情还把你给难住了？”

“你帮我查一下106个人社保购买情况及居住地变化情况！”

陈老四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多少？106个？丁哥，你可别没事拿我寻开心啊！”

“少给我扯那些，帮不帮？”丁源不耐烦地说。

陈老四也实在没法，只能勉强答应道：“帮，丁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只是这一百多号人，光我一个人，怕做不好啊……”

丁源心里明白，这是在装穷叫苦，他们这类人，不论什么时候，永远都是利益至上的，“多少钱，给个爽快话！”

“不是，我发誓，钱我一分钱都不要，全部都是用来托人情的。”陈老四那口气，就像在向他爹写保证书一般。

“少啰嗦，要多少？”

“一个人社保信息查询50，户籍及居住地查询70，再加上中间费用60，每个人的费用就是180元。106人就是19080元，80就算了，19000吧！”

丁源心想，这家伙明的帮忙，实际上收费也不低，算起帐来比计算器还快，嘴上还说便宜了我，呸。“行，19000就19000，需要几天时间？”

陈老四哈哈大笑道：“丁哥真是豪气干云，按常理，起码得10天，就冲你是我的救命恩人，3天。3天内给你结果！”

“回颜反青膏”已经送检，会所员工去向也可以查清，现场，丁源要做的就是到现场实地调查。

夜晚11点半，文庙西街。

县城毕竟不比省城，在省城上学的日子里，此时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而三江县，早已开始步入休眠。

路上来往的车辆很少，行人稀稀疏疏，街上静悄悄。熟悉了往日这里热闹场面，现在这里反倒有些不习惯了。丁源蹲在老年活动中心外的马路牙子上，盯梢的同时，也享受着难得的清静，仿佛整条路都是为自己一个人而修建的。

会所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店长王靓靓和一名技师到12点才出会所。但是，令人奇怪的是，最后离开了她，竟然没有为会所大门加挂外锁。

王靓靓反常的举动引起了丁源的注意，作为一名资深店长，也不可能会犯忘记锁会所大门这种低级的错误吧。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会所里面还有人。

接近凌晨两点点了，“靓颜女人会所”的大门“咯吱”开了，出来之人正是王颜颜。

只见她酒红色长发微卷着披泻下来，显得有些慵倦和高傲。灯光下，她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细长的柳眉被她画上了深紫色，暗色的眼影下，被长睫毛盖着的褐色双眼烁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光，却深藏着不易察觉的忧伤，用冷酷深深掩着。

配上一条闪着细小水钻的黑色吊带短裙、一件小巧的牛仔披肩和黑色的抽折高筒靴，干练和秀气中，却让人感觉到随之而来的冷漠和苍白。

王颜颜用她那犀利的目光警惕地环视四周，连藏在草丛中的丁源也不自觉地做了个低头躲避的动作。

在确认了周围的环境后，她拐过街角，钻进路旁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雷克萨斯。

这下丁源可傻了，只能记下车牌后，干瞪着眼睛望着王颜颜呼啸而去……

这女人怎么这么晚才离开啊？会不会是又在地下室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王靓靓作为店长，对此是否知情呢？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短信来了，又是哪个该死的信息台，这么大半夜的还发骚扰信息。

点开信息才知道，是三江县一中孙老师发来的。

“回颜反青膏”的检验结果出来了。红色膏状物除了含有甘油，透明质酸钠，尿素，乳酸钠，丙二醇，山梨醇，丁二醇，泛醇，PCA钠，海藻糖，凡士林，羊毛脂，聚二甲基硅氧烷等，卵磷脂，硬脂酸等常规的护肤、美白的化学物外，竟然还有大量血浆成分。

丁源赶紧回复过去，“血浆？请问能确认血浆的种类吗？是什么动物的？”

过了很久，孙老师的短信才发过来。

内容只有一个字：“人”。

丁源开始隐隐担心起来，脑海中浮现出女孩被杀死、分尸、搅碎后制作成化妆品出售的画面……

不可能，不可能。王颜颜看起来虽然是一副女强人的彪悍、冷酷样子，可还不至于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吧。再说啦，会所生意这么好，犯不着干如此事情残忍的事而担巨大的风险。

然而，在他的记忆里，破获的多起畜牲不如、暴力血腥的恶性刑事案件，凶手的行为就是没有任何常人可以理解的动机，唯有简单，粗暴，毫无底线。

凌晨两点四十了，正个城市都已沉睡，唯有一些潜伏在阴暗角落的邪恶意念，还在不停地生长，等待或计划着明天的人间惨剧。

丁源决定今晚就铲除这隐藏的邪恶，不让它活到天明。他就是要看看，神秘的会所储藏室里到底有什么？眼前高档奢华的小楼里，到底是怎样制造出能“返老还童”的血之膏？

待回家带上家伙返回会所时，时间已是凌晨三点二十。

得抓紧时间了，一个小时之后，上早班的清洁工，起床晨练的老人们就会陆续经过这里，三江县有会展浑浑噩噩中再次醒来。

“靓颜女人会所”四周的监控早就被丁源摸得一清二楚了，除去大门和后门分别有两个交叉角度安装的摄像头外，街面的四个大玻璃橱窗上也有探头。唯独在背街的那面墙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玻璃窗，虽然有厚实的防盗笼，但根据丁源的测量，却是监控的盲区。

防盗笼，其实就是个针对人心的标识，让普通人在它面前止住放肆的脚步。但对于有所图谋者，再厚实的防盗笼，就是个摆设。所以，丁源没费多少工夫就进入了会所。

这是一个堆放清洁用具的杂物间，到处是拖把、毛巾、扫帚、水桶之类的东西，充满了夹杂垃圾、消毒水等混合起来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对于尸臭都已经司空见惯的丁源来讲，这些都是小把戏。

他小心翼翼拨开杂物，从门缝里伸出微型探头，在确认走道没有监控设备后，轻轻推开房门。

刚走两步，丁源脚上的肌肉忽然像受到巨大压力一样紧绷起来，伴随着腿部的抽搐，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地颤抖。低头看去，一只冰冷而丑陋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黏稠的黑色液体正顺着脚踝不停地往自己鞋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