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风中之叶与流浪之人 第二十九章-谈判

几个小时后，萨缪尔在家里见到了托夫特，后者此刻的显得十分萎靡，昏昏欲睡。还没说话便连打几个哈欠。

“那个……昨晚没睡好，有点困”，他解释道。

刚从克里夫那儿回来的萨缪尔正心烦着，根本不买账，冷冷地回答道：“那我建议你先去睡一觉，然后再来找我”

十分熟悉自己朋友的托夫特立刻发现了不对劲，萨缪尔并非喜怒无常的人，但是对方此刻的心情似乎非常之差，一句话就打消了自己大半的睡意。他立刻询问萨缪尔怎么了。

“也没什么……克里夫决定为了自己的小情人慷慨赴死……他妈的我当初怎么就没发现他是这种蠢货？！”

然后萨缪尔简短地把自己几个小时前和克里夫的谈话转述了一遍，心情很差地他完全没有发现，在自己提到克里夫要申请成为志愿者的时候，一抹复杂的神色在托夫特脸上一闪而过。

心情不佳的萨缪尔今天话显得有点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算了，他愿意去送死就去吧，这种事我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确实无数次目睹过好友死于战争，有的死于人力所不及的绝境，也有死于个人或者同僚的愚蠢。对于死亡这种事，萨缪尔远比一般人看得开。

感觉心情好了许多的萨缪尔瞟了托夫特一眼，问道：

“哟？现在不困了？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托夫特立刻正色道：

“鸾尾花集团邀请我们进行收购谈判。”

---------------------------------------------------------------------------------------------------------------------

心知事关重大的萨缪尔和托夫特昨晚忙活了一整晚，现在才硬着头皮来赴约。

鸾尾花集团把谈判地点定在了峡湾大酒店的一间会议室中。这家酒店是纽伦塔最好的酒店之一，是站在古雷格商圈甚至是卡林商圈顶层的达官贵人们的首选，无论是客房还是会议室都是一房难求，价格自然也不菲。但是鸾尾花集团慷慨地包办一切，负担了会议期间的一切费用。

但是萨缪尔知道对方的善意恐怕仅限于此了，之后的谈判恐怕中鸾尾花集团可能很难和友善二字沾边。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刚刚走进会议室，他就被对方的阵仗吓了一跳。萨缪尔和托夫特的随行人员只有寥寥几人，而鸾尾花集团的参会人员数量数倍于此，这些人员并不全是鸾尾花的工作人员，萨缪尔认出了其中几张年轻的面孔，这几人的都有亲朋在古雷格议会或者行政机构中任高级职务。

芬恩勋爵微笑地解释道：

“这几位都是集团的重要股东，对这笔交易很上心。”

呵呵，股东？这大概算是芬恩勋爵给自己的下马威？

这要是发生在三年前，萨缪尔肯定当场嘲笑芬恩勋爵的不自量力。作为古雷格战区王牌舰队的司令员，萨缪尔根本不会正眼看待古雷格这一殖民地的任何人，无论是执政官，议员还是富商，都无法对萨缪尔造成任何威胁，相反，萨缪尔倒是有能力通过一纸文件无偿征用这些人的任何财产，甚至是直接征召他们本人上前线送死。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自己已经不是第23舰队的司令，而且卡林此时暂时也无力插手殖民地的内部事务了。

不过即使如此，芬恩勋爵的这个下马威还是让曾经的土皇帝萨缪尔大为光火，只是理智让他没有当场发作。他摆了摆手：

“大家时间都很宝贵，直接开始吧。”

-----------------------------------------------------------------------------------------------------------------------

会议的前半段都是些无聊的套话，这些东西自然有专业人员帮萨缪尔应付。

紧接着是萨缪尔等人开出的一系列资产清单，公司大部分的资产已经在卡伦塔被出售，公司仅剩的所有资产现在都列在这张清单上。萨缪尔和托夫特和远帆集团进行收购谈判的时候使用的就是这一份清单。

拿到这份清单后，鸾尾花集团宣布休息一小时以便他们进行内部讨论。一个小时后，双方回到了会议室。芬恩子爵当面宣布鸾尾花集团的讨论结果：

“根据贵公司给出的清单，贵公司的主要资产包括，“海豚级”武装运兵船3艘，“短剑级”护卫舰2艘，“追猎者级”巡洋舰一艘……”

“贵公司的固定资产还包括：位于纽伦塔铁砧街74号的总部大楼，位于灰岩城第三大道的……”

“我们同意你们的提议，在收购完成后，我们将会向贵公司的员工发放新的劳动合同，具体条款包括……”

“综上所述，我们集团开出的收购价格是2亿2千4百万帝国金元”，说完芬恩勋爵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萨缪尔听到这一数字的时候简直难以置信，2亿2千4百万帝国金元？！这甚至不到远帆集团开价的三分之一！

这已经不是开价有点低的问题了，这是一个极具羞辱性的开价。

萨缪尔冷冷地盯着芬恩勋爵：“勋爵先生，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芬恩勋爵微笑地看着萨缪尔，嘴角还挂有若有若无的微笑：“萨缪尔先生，我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认真地向您报价，我认为这是一个公道的价格。”

“公道的价格？想必你们已经知道，远帆集团此前给我们的开价是8亿帝国金元”

“但是远帆集团放弃了交易不是么？说明8亿帝国金元对于买方而言并不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价格”，芬恩勋爵得意地指出。

远帆集团确实未能以8亿金元的价格完成这笔交易，然而这并不是因为8亿金元的价格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远帆集团受到了鸾尾花集团的威胁，但是萨缪尔不可能当面把这话讲出来，即使讲出来，对方也是不会承认的。

看到萨缪尔一行人的表情，芬恩子爵知道一时半会儿无法让对方接受自己的报价，但是这并未超出他的预料，他先是让对方的情绪发酵了一会儿，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接着开口说道：

“萨缪尔先生，如果您对这个价格拿不定主意的话，不妨再考虑考虑。您也可以试着再跟其他买家谈一谈，比如说……泰克斯集团？”芬恩勋爵露出了礼貌的微笑，“无论如何，买卖还是要双方自愿才行，我们无法强迫您进行交易，但是鸾尾花集团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等您想通了的时候随时可以回来，这一报价永远有效。”

萨缪尔觉得芬恩勋爵的笑容真是恶心到了极点，对方摆出的“友善”姿态实际上是赤裸裸的嘲讽。没错，资产出售确实是市场化行为，要双方自愿方可进行。然而，这一市场里的其他玩家都已经被鸾尾花集团用非商业手段驱逐出局，除了鸾尾花集团之外，唯一潜在的买家只有泰克斯集团一家。

而鸾尾花集团同样非常清楚，萨缪尔和东卡林的皇帝加尔巴关系恶劣，作为加尔巴的代理人，泰克斯集团恐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落井下石。所以鸾尾花集团的报价，恐怕是萨缪尔能够拿到的最好报价。

芬恩勋爵相信萨缪尔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如果鸾尾花集团里有人曾经在第23舰队服役过，那么此刻也许会提醒芬恩勋爵：他并不真的了解萨缪尔。可惜芬恩勋爵身边并没有这样的人。

萨缪尔突然露出了笑容：

“我听说最近开业的那家‘往日之钢’拆船厂开价挺高，我打算把公司剩下的船只卖给他们”

“哦，对了，纽伦塔和灰岩城的孤儿越来越多了，我打算把公司的那几栋破楼捐给政府当孤儿院用”。

芬恩勋爵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拆船厂的报价再高又能有多高，那是把船只拆了当废铁卖啊。对方这么做说明根本不在乎这点钱，宁可把船只当废铁卖也不卖给鸾尾花集团。

就在芬恩勋爵发愣的当口，萨缪尔向他伸出了右手。芬恩勋爵本能地伸出右手和萨缪尔礼貌的握了握手，就听到对方说道：

“那么感谢鸾尾花集团今天地款待，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萨缪尔就真的带着随行的人走了。

芬恩勋爵呆愣愣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心想这会不会是萨缪尔的一种谈判手段？他越是琢磨越觉得就是这样，然后自信的笑容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只要萨缪尔还有交易的意向，那么就有再次回到谈判桌的可能。他之所以报出这么低的价格是吃准了萨缪尔没有别的卖家，所以故意压低价格给予自己让步空间，只要萨缪尔再次回到谈判桌前，他不介意在价格上做一点让步。

把船拆了卖废铁大概也就值个几千万帝国金元，而自己的开价可是好几个亿，萨缪尔和托夫特除非失了智，否则应该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有利。

芬恩子爵拿起了桌上那张萨缪尔等人开出的资产清单，对方公司名下的船只都清楚地列在表格中，这些武装船只在现在这种特殊时期比以往更为珍贵，更重要的是，对方船队里的船员素质是出了名的高。

除此之外，芬恩勋爵知道自己将要得到的远不只这些，一旦萨缪尔想开了并接受自己的报价，那么那些正在观望的防务承包商的联盟将会土崩瓦解，他们名下的资产最后都会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是一个毫不掩饰的阳谋，自己以两三亿金元的代价吃下萨缪尔名下的所有资产，就可以让接下来的收购顺风顺水，而萨缪尔即使看穿了自己的打算又能如何？接受自己的报价拿走两三亿金元，或者把船只当成废铁卖掉换取几千万金元，应该如何选择，萨缪尔难道不知道么？

可惜的是，如果他知道萨缪尔和托夫特就是不老泉狂热的始作俑者，并且在这场投机狂欢中赚了好几十亿帝国金元，不知道他此刻还会不会那么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