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神界篇·前尘·一

那一段伤痛，若是真的柳惊云还活着，也一定还没忘记吧。

说起来柳惊云和山火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沈璧君不知道的是柳让特地借着这次失忆跟她隐瞒了很多，柳惊云可不是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的。

那个时候柳惊云也没这个体弱多病娇仙子的称号，也不是神判宫的云姬仙子，只是和山火一起生活在下界，一同由神虫阿婆抚养长大，过得无忧无虑自由自在。那个时候的山火也不是下界青步殿的王，只是有那么一点点轻狂却依然稚气满满的少年，他们就如同凡人一样，用功念书，一同玩耍，一起长大。

柳惊云还总爱笑话他，每天都吵着闹着要当下界最大的王，他真傻啊，当了下界的王还是要给上殿管住呢。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傻呢，还想着要做整个神界最幸福的人。

后来，上殿出了一次大乱，神树族长老聂树禾与月氏长老白容月突然间反目，大战持续了几天几夜，月氏和神树氏都元气大伤，是柳让带着神判宫众多将士才平息了这场战乱，还了神界一个清净，也正是因为这场战争神判宫从此得势，地位高于三仙尊之上。

“你知道你大哥的事迹吗？”彼时神判宫刚刚得势，柳让也是扶摇直上，神界里到处都是他的传说，山火自然也从那些小混混里听说过一两句。

柳惊云也听神虫阿婆提起过，只是也没过多放在心上，毕竟哥哥能掌管整个神判宫必定就是以为极其厉害的大人物，在她心里哥哥一直都是。

“哥哥他向来厉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放下手里的饭食慢慢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们不是从小到大都听到神判大人的事迹吗？”

“你很想你哥哥吗？”对于当年柳惊云为何要来下界，他很清楚是因为神判宫大局未定，柳让害怕妹妹会有危险才出此下策，那现在看来，她应该是要回去了吧，“你想回家吗？”

说不想回家又怎可能呢？她还在蹒跚学步的时候就被护送到了下界，从此和神判宫再无联系，那时的哥哥也才十五岁，而她又是什么记忆都没有的，冥冥中和神判宫有关的大概也只有血脉了吧。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神判宫的罪人，也对不起哥哥，因为她从不曾与神判宫共患难过，就连如今也没有回去过一趟。

“我不想，我喜欢待在下界，喜欢吃深林里酸甜的野果子，也喜欢喝泉溪里冰凉的水，更喜欢光着脚踩在阿婆家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柳惊云只是笑得很生硬，可明明回忆都是开心的，关于下界的一切，却偏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还是留。

她在说谎。山火一眼就看出来，她怎么可能不想回家，她只是在说谎啊。

从那以后山火也不再过问柳惊云的家事，依旧过得和平常一样，可最大的变数还是不容制止地发生了……

“神判大人，您真的要接仙子回来吗？” 凌风是柳让忠心耿耿的部下，今日是受了命要同柳让一起来下界接柳惊云回神判宫。

整个神判宫虽说都对这个仙子略有耳闻，却无一人见过这位仙子，凌风跟随柳让多年，自是知道他生性多疑，既然这位仙子流落下界多年，那也很有可能她已经不在忠于上殿，让大人亲自去接总是影响不好的。

“我一定要亲自去接云儿。” 柳让把怀里的一柄剑拿出来，仔细端详一会儿才又收了回去，“她是神判宫的血脉怎么可以一直和那些下界的小神住在一起，更何况下界还藏着那个妖龙王的种，万一云儿跟他鬼混了，岂不是坏我们柳家根基。”

“可是大人，妖龙王的儿子不是已经死了吗？白容月仙尊亲自除掉的啊。”凌风不明白为何柳让还会担心这件事。

大家不都传当年白容月是亲手斩杀了龙王和他的儿子。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吗？” 柳让忽而低着头呵斥了凌风一句，“你懂什么，只有云儿的命可以彻底毁灭妖龙王一族！”

凌风自然不懂，被呵斥后只是沉沉地低下头，如果他没听错的话，柳让只是想留着柳惊云的命以备不时之需。

“咚——” 山火躲在青步殿外听见了一切，他害怕地退去之时撞在了柱子上发出了声响。

这一声让凌风立马就发现了他，他提着剑迅速追上来，不待山火有所防备就已经稳稳地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偷听！” 凌风一把擒住山火，连拖带拽地把他送到了柳让面前。

山火此刻好像并不害怕，盯着柳让的那双眼睛像极了要扑食的饿狼，犀利而凶狠。

“让你说话呢！” 凌风见山火迟迟不开口，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膝盖。

山火没承受住，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 地上。

“凌风，住手。” 柳让在凌风还要动手的时候及时阻止了他，自己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想要扶他起来。

果然有人说柳让虚伪都不是空穴来风。

“不用了。” 山火自己起了身，谢绝了柳让的好意，不是有什么奴才就有什么样的主子吗，他装什么好人。

“你还嘴硬！” 凌风是容不得别人用这个态度对神判大人说话的。

“神判大人，你作为柳惊云的哥哥，这么一心想着利用她，你真的配吗？”山火从起来那一刻就没有友好过，他可是不会轻易就这么把柳惊云交到这样的哥哥手里。

他说完就高傲地离开了，因为此时在他心里的全是柳惊云的安危，任何人都不可以动柳惊云一根汗毛！

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山火就已经有了这种使命感，第一次看她闪闪发亮的眼睛时他就决定了，此生此世不管是以何种身份都会护她周全，并且自己也一定要实现她唯一的愿望，让她做神界最幸福的人。

山火走后，凌风这才凑过身子虚心请教一番:“大人，属下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让这才略微放松，调整了一下衣带，“想让云儿乖乖离开，还不得使点计谋离间他们一下，不然她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离开呢？”

其实刚才，不过是柳让让凌风配合他演的一出戏罢了，他怎么会要杀自己的妹妹，只不过是一早就发现了躲在外面偷听的山火，来下界之前他也有做功课，对山火也是有些了解的，那倒不如就利用他对柳惊云情深意重这一点去用他的手推开柳惊云好了。山火的出现可真是省了不少的事。

那天山火找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见到柳惊云的踪迹，平日这个时候她也该回来了，大致已经是跟着阿婆准备晚饭了，可今日不是得知哥哥柳让要来吗，怎得还比平常晚了些？

“咚咚咚——”

“有人在吗？”是他们来了。

凌风是声音山火已经记得很清楚了，他赶紧进里屋推开柳惊云的房间门，也并未发现她的身影，难道……

“没人在我们可就进来了。”凌风果真不再等一声回应就破门而入了。

“哟，又是你啊，也太巧了吧。”他们一进门就看到了略微慌忙的山火。

柳让有所察觉，看来柳惊云这个时候并不在他试探地往里走了些，“怎么，没人看茶吗？”

“你们……”

“哥哥？”山火的逐客令还未开口，柳惊云就捧着一捧小小的透亮的野果子进门了，山火记得，这是柳惊云说过的最爱吃的野果子，“你…你真的是我大哥？”

柳让也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柳惊云，他眼里的欣喜早已经是抑制不住的，可碍于山火在场，也只是强装镇定，微微一笑，“你是云儿？”

云儿？柳惊云的心头一颤，原来如果她有一个完整的家，她会被家里的人叫做云儿，云儿叫起来真好听，甜甜的，软软的，一听就是一个蜜罐里长大的孩子，不用担心被更强的神伤害，就做一个高傲的小公主而已，谁都不能再欺负到她。

“哥哥，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这句话她想问好久了，所以话一出口，眼泪就先迫不及待了。

柳让伸出手，轻轻地把那滴晶莹的泪给擦去了，笑了笑就要接过她手里的野果子，“云儿可别哭啊，哥哥这就带你回去。”

山火愣在原地，他以为那些野果子，至少也是最后留给他的礼物。

“等等，”他观看了这么久，终于还是开口了，“等等，柳惊云你不可以跟着他们走！”

“山火？”她似乎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一直都站在一旁的山火，“你在说什么啊？我为什么不能跟哥哥走？”

“因为……”他不忍心开口，因为无论说什么都会伤害到她，“因为你说过，你喜欢下界，喜欢下界的生活啊。”

这些可都是她亲口说的，她怎么能反悔呢？

“那些……”柳惊云就在这一刻，突然显得为难，这些的确是她说的，可正常的人都会理解为是一些宽慰的话吧，为什么和她一起长大的山火反而不能理解呢，“那些都是因为我舍不得，可我也会想家，想回家的。”

可我不想你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