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神界篇·惊云

“我，死了吗？”

沈璧君的脑海里一直有着一个声音在回响，从她倒地的那一刻就浮浮沉沉，若隐若现地响着，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是否还活着……

我应该死了吧！

她怎么都睁不开眼，只剩下心理活动意外得很复杂，和平常时候没什么两样。不过她能感知到这周遭的温暖，连指甲盖都是暖烘烘的……不仅如此，她觉得自己是轻飘飘的，好似浮在半空中一样，连头发丝都一并浮着，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在她不能睁开眼的时候都觉得视线以外的东西是如梦似幻的……

“她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

是温羡的声音？沈璧君的心猛得一惊，她分得清的，那一句的的确确就是温羡的声音，这么说她还活着？

“那要看小仙子自己愿不愿意醒来了。”说这一句的，应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他的声音浑厚沧桑，一听就是经历过许多苦难的人。

“沈璧君，你终于来了。”

恍然间，沈璧君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受控制地来到了另一个如梦似幻的仙境，她看到对面一个有着和她一模一样脸庞的女人一袭白纱静静地坐在一颗参天的梨花树下，飘落下来的梨花都铺在她散在背上如黑绸子般的长发上，这大概就是锦上添花的来意了吧……虽说她们明明是长得一样，可沈璧君走地近些了仔细瞧那个人，却总觉得那人要比自己漂亮好几分。

“你是什么人？”反正自己现在也算半个死人了吧，理直气壮一点儿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你不用知道我是什么人，”白衣女子缓缓欠着身子，从地上站起来好像费了很大的力气，“你只需要知道，我等了你很久，你也只需要知道以后你就是我。”

沈璧君完全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可她已经这般气若游丝了，看上去也不能再硬撑了，“姑娘…我…我不明白。”

或是出于女人的怜悯，她竟也不忍说一句重话。

“记住会有人帮助你的，从此以后活成柳惊云就是了…”

“柳惊云？”沈璧君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可她还是琢磨不透为什么她要变成别人，难不成她真的就这样死了吗？“诶姑娘……”

“姑娘你……”

沈璧君再抬头的时候，面前那个女子正慢慢变得透明，渐渐的整个身子透明到和那棵梨木就快要融为一体了，她面含着微笑，粉唇微微勾起一道弧度，那般样子看起来像是得到了解脱……终于她还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沈璧君匆匆地跑了过去，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连一点儿痕迹都寻不到了……

沈璧君也不知道为何在那个女子离开后自己会是如此的伤心，脸颊上滑落的一行滚烫的泪竟是那么得不受控制，她缓缓地一抬手，恰好的一瓣梨花在空中盘旋一阵后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的手心。

“柳惊云……”

她念罢这个名字，整个身子猛得坐了起来，许久没睁的眼睛被外界的亮光刺得有些睁不开，她用衣袖遮挡一阵才慢慢地适应了……

“惊云，你醒了！”

“温羡？”沈璧君听到这个声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欣喜地放下袖子，可凑过来的人并不是温羡，这个完全陌生的人有着一张气宇轩昂英气逼人的脸，和她的温羡完全是两个风格……

“你们……是什么人？”

沈璧君因为那个声音的吸引而发现了更加不得了的事，她的床前围满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他们每个人都有奇怪的头发奇怪的衣服，个个都仙气飘飘的看起来气度不凡，甚至是他们的眼神都格外得奇怪……每个人看着她的那双眼，都是充满了期待的，包括这个离她最近的男人，脸上也是挂满了担忧和惊喜……像极了电视剧里那些个失散多年后的相认……

“你们是在cosplay吗？”沈璧君被这么多人盯得有些害怕了，她慌乱地抓起被子的一角就赶紧往着角落里钻，无意间瞥到自己的衣服时才发现原来自己身上穿的也和他们是一样的，“这不是…那位姑娘的衣服……”

她恍恍惚惚地张开自己的胳膊，这不就是刚才那位姑娘身上的那袭白纱吗？

“神判大人，小仙子毕竟沉睡了这么久，刚醒来难免会有点不适应，很正常。”一个白胡子老头立马毕恭毕敬地从一旁上前来向那个男子解释，“您看您先让大家散了吧，您也请先移步，让老头我再来为小仙子查看一下。”

神判……莫非这里是神界？沈璧君又继续躲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难道说她在出了车祸之后就来到神界还用了别人的身体？

“老药先生，请您一定要好好给云儿检查一番！”神判大人立马起身让位，又退下把那些围着人支走，“你们都下去吧，小仙子已经醒来了，我们不要打扰她。”

所有人都很听神判的话，听了吩咐就立马散了，那个神判大人也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那扇大门。

一时间，整个房间就只剩下沈璧君和老药先生了，她小心翼翼地看过那老药先生一眼就立马低下头去，生怕让他给看出端倪。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通过刚才看神判大人那样紧张她的安危，而且又十分地听这个老药先生的话，就说明神判大人一定和她占用的这个身体的主人关系匪浅了。

老药先生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凑到沈璧君的身边去，她见状连忙警惕地又往后退了退，整个身子都快要缩成一团了。

“丫头，你来了……”

他说来了……难道是知道她不是真的柳惊云？沈璧君不免有些困惑，就算是这样，那他又是从何得知的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沈璧君紧张地望着他，一双眼睛许久都不敢眨一下憋得生疼。

老药先生听到她开口就忽然地笑出了声，整个身子一颤一颤的看起来滑稽得很，“行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你也就别装了。”

他不一会儿又正经了起来，“你是人间那个丫头吧？见过云姬仙子了吧？”

“云姬……”说到这个名字沈璧君才恍然大悟，曾经她也有过一次意外来神界的经历，那个时候山火就是把她错认成了一个叫云姬的人，原来云姬就是柳惊云啊！“老先生…你说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凡人沈璧君嘛。”老药先生捋了捋胡子一脸早已知晓一切的样子。

“那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我为什么会来神界？然后莫名其妙变成了柳惊云？”沈璧君一下从被子里钻出来一把就抓住老头的胳膊，她可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一大堆的疑问需要老药先生解答。

“哎哎哎，你别动手动脚的！”老药先生正摸着胡子，被沈璧君那一拽扯着胡子生疼，他连忙坐得离她远了些，才开始说正事，“以后可别说什么自己是沈璧君这样的话，你以后就是柳惊云了。刚才出去的那个就是神判大人柳让，也就是你的亲哥哥，要是让他知道柳惊云身体里的灵魂不是他妹妹，他会杀了你的，连带杀了我！”

“杀了我们？”沈璧君不明白，“那真正的柳惊云为什么又要我来代替呢？”

“因为真正的云姬仙子已经死了，你看到的那个就是她一直撑着等你来的灵魂而已。”老药先生说着便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一直没有离开看起来就只是沉睡了这么久，也只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哥哥伤心，可就在昨天她用她虚弱的神息转告我说你的宿命之日要来了，也就是说你在人间要死去了，我这才把你的灵魂弄了上来，这样你就可以在她体内，替她守护哥哥了。”

“你说什么？我真的死了？” 沈璧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身边的老药先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体，“我如果死了……那我的孩子……”

“你应该云姬仙子才是，感谢你们的灵魂契合，不然你就真的完完全全地死了，一点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了！”老药先生似乎很生气沈璧君只纠结自己的生死问题，他关心的是柳惊云把自己的神体让给了一个凡人，这个凡人接下来要怎么报恩。

“那您是说只要我好好地帮助云姬照顾哥哥，就可以有回到人间的机会？”而沈璧君似乎看到了一条生路，这条生路恰恰也是唯一一条可以帮她再见到温羡的路了……

“咚咚咚——”

“老药先生，云儿怎么样了？” 门外忽然传来了神判大人的敲门声，他似乎很紧张柳惊云的一切。

原来他们兄妹都这样担心对方，这也难怪柳惊云为什么要执意等到她来了，因为害怕对方因失去自己而伤心，害怕留对方一个人活下去，原来神也会这么孤独这么绝望。

“先生现在该怎么办？”沈璧君有些慌神，突然让她去冒充另一个人还真是难为从来没上过表演课的她了。

老药先生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透亮的药瓶子，慌乱地就塞到沈璧君手里，“拿好这个药，现在快服一颗，它会起到一定的作用的。还有如果你觉得在云姬仙子身体里有任何不适应就立马服用一粒，记住有什么问题就去找我，不要轻易相信神界的任何一个人。”

“我…哎先生……”沈璧君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老药先生就已经下去给神判大人开门了，这个老头还真是怕极了神判，她赶紧倒出来一颗药喂进了嘴里，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没上过课还没看过电视剧嘛！

“大人，请。”老药先生毕恭毕敬地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柳让几乎是在门一开就焦急地进来了，顾不上什么仪态和尊位。

“云儿，你感觉怎么样？”柳让径直就走到了沈璧君面前，一把握住她冷冰冰的手，幸亏她刚才及时把药瓶子藏了起来，“哪里有不舒服吗？”

“哥哥……” 沈璧君试探地叫了一声柳让，又怕和平日里柳惊云叫的不一样，不过还好柳让并没有什么异样，“哥哥，云儿没事……云儿只是睡了太久有好些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她恍然间才发觉，自己说出那些话似乎完全是出于本能的，难道是那颗药起作用了？她抬头看着身边的柳让，脑海里就杂七杂八地闪过一些柳让和柳惊云的画面……那是从前的他们，柳让为她从人间带回来一大纸袋的糖炒栗子，他就坐在一边给她剥去栗子壳，她就趴在桌边吃得津津有味……

“不打紧不打紧，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云儿你饿不饿？要不要哥哥去给你做好吃的！”柳让守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妹妹醒来还开口说话了，自然是比任何人都开心了。

沈璧君不知怎的就泪目了，第一眼看柳让她也很怕他，害怕他会不会下一刻就发火了把她扔出去了，可现在她面前的，分明就只是一个柔情的哥哥而已，可惜真正的柳惊云再也回不来了，如果他知道了，应该会很伤心吧。

“哥哥，我想吃糖炒栗子。”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好了。

“好，好，来人啊，给小仙子准备糖炒栗子！”柳让连连答应，脸上的喜色是怎么都挡不住的，“哥哥知道你爱吃糖炒栗子，特地命了人去人间学习，现在你在神界随时都可以吃的，你看只要你想要的，哥哥都会给你的。”

沈璧君大概不知道，柳让从小都这般疼爱自己的妹妹，任何时候都是，从来不舍的让她磕着碰着，可难违的天命就是这个样子，柳惊云又偏偏从小体弱多病，神仙的病都不是那一般的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沉睡在那躯壳了，等着沈璧君，无论多难也要等着沈璧君来……

“神判大人，那老头我就先退下了，有什么情况您可以随时派人去流芳坞找我。”老药先生觉得不便留在这里打扰他们兄妹团聚，就自动请求离去，临走前他可是特地给沈璧君使了眼色，生怕她给弄砸了。

柳让连忙起身，回老药先生一礼，“有劳先生了，先生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