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章鱼

张智宇从噩梦中醒来。痛苦的碎片仍狠狠地刺在他的大脑深处。

张智宇不愿意爬起，他的身体深深陷入床中，只是被褥似乎不像以往那么柔软。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一只巨型章鱼的皮肤。湿热干燥到令人难以忍受的蝉丝狠狠裹着他的身躯，如同章鱼的触手，他开始感到窒息。

但比梦境好多了。

“章鱼。”张智宇努力抬起酸痛的胳膊，胳膊上的条条肌肉猛烈地抽动着。长时间的供血不足，血液重新循环带给他剧烈的疼痛。

“至少我出生时真正的章鱼还存在。“张智宇稳住颤巍巍的双手，捂住脸颊，缓缓搓动着，试图唤醒麻木的神经。他感觉房屋中似乎少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但那是什么？

章鱼。

沃特普斯。

“管家系统。”人工智能并没有及时地进行服务，狭小的密闭容器内只有依稀的环状淡蓝色光链，静电的噼啪声悄声炸响。

环形显像屏终于在张智宇的正前方显现，位于棺材似的床盖与他的身体之间。光链向外部散开，舒适的淡蓝色光芒凝聚为蓝色的显像屏，在黑暗中熠熠生光。

噩梦的画面猝然浮现在眼前，脑子即刻阵阵抽痛。他甚至可以闻到自己鼻腔气管之中，腥臭的气味。

沃特普斯。

章鱼。

张智宇开始诧异“章鱼”这个单词为何不断在脑中闪现，以及为什么自己第一次将昂贵的高科技奢侈品比喻成棺材。他用力将裹住自己的被褥甩到别处，刺耳的撕裂声，原本坚韧的人造材质被轻松撕裂，在柔顺的表面留下长条状的空洞。

电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显像屏发出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层层快捷屏幕不断移动，时而重叠，时而回到原位。

“开启!”张智宇不想自己动手，他怒吼着命令系统，紧接着他的嗓子提出了首条抗议，扁桃体随着声带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而狠狠抽搐着。

系统运行速度慢得要命，开始发出嘈杂的电子杂音，很快，一个巨大的白色进度条覆盖住了整个投影，进度一直卡在该死的零。

张智宇*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宿醉的感觉仍然环绕着他。张智宇担心着，举起酸痛的手臂，穿过了显像屏，摸索着抓住了金属扶手。

张智宇用力将空气压入疼痛的肺部，死力向外撞去。机器发出了巨大的噪声，打开了微不足道的一点，连外界的光都透不进来，然后卡住了，居然刮出了数颗火星。系统用刮耳的噪音取代了柔和的女声，不断重复四个中文汉字：无法操作。

“艹你妈的。滚！”张智宇怒火冲天，并没有深想系统损坏的原因。血液一股股地冲装他的血管。

张智宇顺手戴上了显像眼睛，死力踹向卡住的金属床盖。伴随着足以令人发疯的噪声，床盖终于与床箱解体，金属碎片伴随着子弹般的冲击力飞的到处都是，给张智宇卧室的摆设上装饰了更多的坑洞。显示板上的进度条也随之升到百分之百，消失了。

“对不起，系统损坏，部分操作无法进行，对您造成不便，请谅解。”系统人工智能的声音恢复了温柔的女声，只是十分模糊，并仍带着杂音。

“呃。”张智宇很好奇自己的力气为什么突然涨了这么多。他推动仍然覆盖在床箱上的床盖，竭尽全力才将其推倒。

张智宇立起身来。显像屏同时也随之移动到了房间中央，并变换到适当大小。

张智宇发现了床盖无法打开的原因，作为天花板中央的天窗已经粉碎，一大块晶莹剔透的玻璃砸在了床盖上。面对那种密度极大的玻璃，床盖没凹陷并压死张智宇已经是奇迹了。他摸着脑门。

现在它已经化为地板上大小不一的碎块了。

“衣服。”张智宇对人工智能恶声恶气地说，表示机器人没有做它该做的工作。

什么毁掉了房子和系统？

显像屏的图像随着他的话扭曲起来，并不断晃动，系统再次带着变调的语音重复，“系统损坏。    张智宇无奈地长吁着，“撤回命令。”

张智宇小心地避过水晶地毯般的破碎玻璃，他无意间看到了衣柜间玻璃罩内的手枪，皱了皱眉头。

枪支和弹药在中国并不难搞，政府允许城外人民拥有武器来进行自卫，前提是他们拥有财产来购买。毕竟，因为第三次世界大战，人类都会不顾一切地离开充满辐射和尘暴的焦土，以便进入经过环境改造的城市。而只要用心，武器在城内也可以以低廉的价格搞到。

只有上等人才有能力付得起新区内高昂的价格。

张智宇的卧室，只放了一把手枪和少量普通子弹以及一个**。他深感不安，验证了身份，取出了手枪。

毕竟还有忠诚的雇员。

大部分雇员的忠诚度随着资金的上涨而暴涨。

“好吧，告诉我，系统还剩什么可以用？”张智宇转头面对显像屏，“列出图表来。”

系统经过几秒延迟，投出了一个更大的显像屏成在张智宇眼前。显像屏分为多个小格，其中大半是黑色的，剩余的发着蓝光，加在一起顶多30多个程序。

“未验证的人正在靠近卧室。”电脑发出警报。当张智宇发现防御系统全都是黑的时不禁摸了摸手枪。

“显示他的影像。”张智宇拔出手枪，加锁了房门，看着进度条缓慢的前移。

“今天是怎么了？”他自言自语道，望向天空，天空中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灰云，与别墅区强行拟制的蓝天不符。

进度条好了，张智宇还没来得及看到底是什么，密集的子弹怒吼着扑上了房门，金属门发出巨大的振动，看的出来，它撑不了多久。张智宇躲到了床后，作为掩体，并看看到底是什么，只见一名畸形的像恐龙一样的人类披着破破烂烂的保安服拿着一把普通的枪正在拆张智宇的房门，说是人，到不如是人形蜥蜴。

“该死，那枪有指纹锁。”张智宇喃喃自语，大声命令电脑取出电磁弹*。又是进度条。

“艹！艹！”张智宇大吼着，“偏偏这个时候烦我！“他想着，一拳砸向了床箱，砸出了几道裂纹。他一跃而起，轻松地跳过床，奔向衣柜，三发子弹击碎了电磁弹*的防护罩，不顾玻璃碎片，一把抓起了*，并钻进了衣柜中。他顺手关上了门，关上了衣柜内的感应灯，躲在抽屉，也是手枪的储藏柜的后边。门外，那只蜥蜴听见开火声时似乎迟疑了一下。它暂时停止了射击，几秒种后一脚将门踢得四分五裂。之后一切归为沉寂。张智宇则端着枪，面无表情地蹲在衣柜里。

章鱼，是地球上最不符合常态的生物之一。

突然，那把枪又一次开火了，子弹带着嘶嘶的咆哮烧灼着空气，射在目标身上，爆炸，发出破碎的响声。张智宇在一瞬间已经感觉子弹穿透了柜门，射入了体内，按照设计自爆，自己则尸骨无存。当子弹的怒吼声停息以后，他才发现只是幻想。

章鱼拥有一套独一无二的身体结构，然而它却在地球上存在得历史悠久。只要有一丝缝隙，章鱼便可以从中离开。许多章鱼可以缩在体积远小其数倍的物体中。

门外的蜥蜴怒吼了一声，这声音沙哑，充满撕裂感，弄得他耳膜生疼。张智宇轻轻调下*，望了望发着中部缝隙中荧光的金色子弹，又将其轻轻放回。“等待是最痛苦的。”父亲在充满神秘感的惨死前说过这样一句话，这是张智宇记忆中他说过少得不能再少的话之一。

章鱼的智商高得惊人，然而它们永远都属于食物链的中下端。

外边的蜥蜴不断扒起物体的碎片，几秒钟后又伴着怒吼用力砸回。张智宇开始不耐烦，放下了保持瞄准的手臂，同时触地时不争气地发出了声响。

部分学者提出怪谈，章鱼并不属于地球，并非自然进化而来。

外边的蜥蜴喘息着，可以听得见它沉重的脚步。张智宇连忙卧倒，几秒种后，子弹击碎了这本来就不堪一击的柜门。蜥蜴探过头来寻找自己的目标，张智宇可以看见它那中指长的獠牙和被鳞片覆盖着的皮肤，可以感觉到它充满腐臭味的闷热气息。

章鱼属于另一个世界。

张智宇不假思索地扣动了扳机。

但那毕竟只是怪谈。

*直接炸碎了蜥蜴人坚硬的头盖骨，棕黄色粘稠的血液溅了张智一身，一颗利齿连着衬衫划伤了他的皮肤，蜥蜴人的身体本能地向后跌倒，手指扣动扳机，子弹纷纷射向天花板。张智宇惊奇地发现落在地上连着一颗绿色蜥蜴眼的脑袋正在蠕动，那颗眼睛则死死盯着他。张智宇一拳将那颗眼睛击碎，非常麻利。

沃特普斯仍来自地球。

身后传来稀里哗啦的巨响，张智宇猛地回头并开抢，射中了蜥蜴人剩余的躯体。张智宇不断开枪，直到子弹射光，蜥蜴人变成一堆肉块为止。

“什么玩应！”张智宇嘟囔一句，马上意识到应该武装起来。他将手枪塞进裤兜中，抓起了这个蜥蜴保安的步枪，以雇主解除锁定，迅速往里装子弹。

“移动。”张智宇头也不抬地命令系统。显像屏逐渐变淡再消失，然后一个光屏出现在张智宇的面前。

“该死，该死的地震，该死的程序损坏，他妈的变异是怎么个意思！”张智宇骂骂咧咧地说道。

“这没有发生地震，昨夜24点整，一颗*击中了这里。数据分析为*攻击，几乎没有实际杀伤力。”程序以为张智宇是在对自己说话，回应道。

“只有这一带吗？”张智宇顺口问道。

“外部红外线装置全部受损，无法收集数据。”程序回答，在最后几个字处变换了音调，令人毛骨悚然。

“内部摄像头。”张智宇下达命令。

张智宇很快听到了咚咚的脚步声，不像是人类的。他不再装子弹，走到门的拐角处，静静等待。

又一只穿保安服的蜥蜴冲了进来，只是没有立刻射击，于是张智宇在它脑袋侧面射了三枪，随后迅速钻进痛苦万分的少了半个脑袋的蜥蜴身后，抓住它，省得它倒下。第三只蜥蜴立刻射击，第二只蜥蜴则充当肉盾的作用。张智宇火力全开，射了10多秒钟，然后从蜥蜴人的身后钻了出来。身前的两具蜥蜴几乎成了浆糊。张智宇抹了抹即将滴入眼睛中的蜥蜴的血，叹了口气。

二十多分钟后，衣冠整洁的张智宇扛着三支装满子弹的步枪，走到了别墅区的街道上。

街区已是一片混乱，到处是蜥蜴辨认不出的尸体，到处是曾经豪华如今破败的建筑物，到处是昂贵却被烧焦的奢侈品......偶尔还可以看到多只蜥蜴互相战斗。张智宇抽着雪茄，面无表情的走在大街上。“如果这些蜥蜴人曾经都是人类的话还是称之为僵尸比较靠谱。“张智宇想着，“僵尸不是腐烂会动的尸体，它们是一个概念。“

张智宇走在黯淡无光的世界里，沿着街道，望着枯萎的树木，望着横尸的动物，望着化为灰烬的改造植物。它们没有变异，它们都死了。

张智宇准备去哪，准备干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走，走在末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