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此生不渝

翌日正午，崇笑笑换上水蓝色的新袍子，一路上心里还惦念着那只小黄鹂，提着礼物就赶往夕府，谁知他刚一进门，就被夕小灿的丫鬟叫走了。

“姑爷，快来，快来，大小姐正到处找你呢！”

崇笑笑只得把贺礼交给身边的家丁，随那丫鬟来到花园，只见夕小灿坐在凉亭里的石桌旁，面前的那张宣纸空白一片。

“你总算来了！”夕小灿脸色铁青，嘴角的冷笑看着瘆人，“今儿个我心情好，原本想画一幅春日黄鹂，不过……”

崇笑笑惴惴不安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悬挂鸟笼子的那棵树，然而，笼子不见了……

紧接着，崇笑笑发现了地上那摊碎屑，顿时脑子一懵，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你杀了它……”崇笑笑回想着黄鹂鸟受伤的模样，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指着夕小灿的鼻子质问道，“它不肯配合你作画，你就杀了它？好歹毒的心肠！”

“歹毒？！”夕小灿愣住了，她本想质问崇笑笑鸟儿的去向，却压根没想到，他竟敢这样跟她说话！

要知道可从来没有人敢如此顶撞她，她一时气急，端起石桌上的墨汁，气势汹汹地冲向崇笑笑，扬手就泼了他一身。

她随即还用手指戳着崇笑笑的额头，破口大骂道：“就算本小姐杀了那只破鸟，那也是我乐意！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来兴师问罪！崇笑笑，我告诉你，你只不过是我们夕家养的一条狗，还敢撒泼来咬主人？！”

崇笑笑身上那件新长袍变得惨不忍睹，他头晕目眩地看着眼前咆哮谩骂的夕小灿，还有她身后那些捂唇窃笑的家丁和丫鬟，视线也随之模糊了，而那些墨渍也好似扭曲成无数的笑脸在嘲笑他是个懦夫。

他好歹是出身书香世家，如今空有满腹经纶，却是无理可诉。只因为夕家有财有势，他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终日像条流浪狗一样，日复一日祈求得到可怜的施舍。

如果他真娶了心如蛇蝎的夕大小姐，他以后的生活就将活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最后的下场就像黄鹂鸟一样，被凄惨地折磨至死。

但他也是个男人啊！他也希望能像其他人一样，拥有温柔贤惠的妻子，乖巧懂事的孩子。

哪怕生活清贫终日劳作，至少能保留心中坚守的那份自尊。

后来夕小灿又骂了多少恶毒的话，崇笑笑都记不清了，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偶遇夕小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他们境遇相仿，不由更为感伤。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哪有余力帮助别人呢！

当崇笑笑回过神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他醉醺醺地徘徊在街口，手里拎着个酒瓶，时不时地猛灌一口，却又被呛得眼泪狂流。

“咳咳……”他咳得很厉害，几乎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只是身体承受的痛苦，远远不及他心里忍受的煎熬。

崇笑笑手扶着路边的树木，忍不住轻声哭泣，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动着。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那种极其压抑的感觉就像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整个人近乎崩溃。

就在这时，崇笑笑耳边响起阵阵悠扬婉转的歌声，他情不自禁地随着缠绵的曲调低吟浅唱。对方的歌声似乎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让他逐渐忘却失意与苦恼。

歌声越来越近，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桥头走来一位俏丽的身影，穿着黄色的纱裙，身姿曼妙如同仙子，却又美得那么真实。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便似认识多年的老友，无需多言便已知心，他安静地看着她轻歌曼舞，她对着他盈盈浅笑。 一切仿佛命中注定，这位娇俏的可人如清晨的阳光，带他走出了郁郁寡欢的阴翳。

这场浪漫短暂的邂逅，使得崇笑笑从绝望中解脱出来。后来，他勇敢地向父母提出退婚，却被训斥为大逆不道，有辱门楣。

在万众瞩目的订婚宴上，他在夕小灿身边，浑浑噩噩眼神空洞，就像是个任由摆布的人偶。

直到崇笑笑听见席间传来熟悉的歌声，才恍然从梦中惊醒。他冲进人群来回穿梭，不顾夕小灰的劝阻逃出夕家，终于找到了让他魂牵梦萦的黄衣歌姬。

是她，就是她！那个值得他付出一切的女子，小黄鹂！

……

空荡荡的无名饭馆大堂里，除了有气无力的算盘珠响，就是夕小灰时不时发出的轻叹。她装模作样地翻看着崭新的账本，简单的几笔账目算来算去，还是没能算出个花来。

将夜觉得好笑：“饭馆接连几天都没开张，有什么算不清的账目？”

“是呀，将夜大爷，托你的福咱们就快喝西北风了。”夕小灰索性合上账本，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将夜，“我这个做掌柜的，现在连伙计的一日三餐都要管不起了。”

将夜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夕小灰这话说的，难不成嫌他只吃饭不干活，又要把他赶出去？

夕小灰叹口气，起身绕到将夜身后，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将夜不禁攥紧了拳头，得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又不是犯贱，干嘛非得死皮赖脸待在这里！

“小灰……”沐白也以为她容不下将夜，不料，夕小灰话锋一转：“猫妖有什么了不起的，蛇妖也被我收服了。所以啊，将夜，你还是要乖乖听我的话，以后我罩着你们。”

将夜怔了怔，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夕小灰，她微微弯起眼角，笑盈盈的，就像月牙儿一样可爱。他攥紧的拳头舒展开来，心里百味杂陈，嘴唇忍不住颤动了几下，终是没有开口。

“不过，你作为这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人，必须尽快找出行之有效的办法，打破目前没生意可做的僵局。”夕小灰老神在在，坐在他对面叮嘱道，“像你之前想的拥抱服务的点子，虽说噱头十足，但那些食客只是贪图美色，不利于长久经营，我们还是要从基本着手……”

渐渐地，将夜眼底闪烁出似有似无的笑意，却是满不在乎地回了句：“我的点子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