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百口莫辩

卖罗帕的美女气质如兰，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裙，脸上未施脂粉，笑容也是轻柔淡雅。

“不好意思，我早上起来没洗脸，眼神可能不太好……”夕小灰尴尬地解释了句，正打算离开，却见几个妇人簇拥着一个瘦削的男子，大呼小叫地直奔过来。

领头的妇人扬起手里那件瑰红色薄纱披肩，横眉竖眼地怒视着罗帕美女，尖声叫骂：“该死的蛇妖，原来你就是吃男妖怪，隐藏得可真深啊！”

说着，她将披肩扔在美女脸上，一把拉过那个畏畏缩缩的男子，指着他脖颈那几处结出血痂的伤痕，恨得咬牙道：“大家都来瞧瞧，要不是我夫君福大命大，昨晚就被她害死了！”

罗帕美女不知所措地扯下那件披肩，惶恐地连连摇头：“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的夫君……”

“还敢狡辩！那我问你，那件披肩可是你的？”妇人指着玫红色披肩恼怒地问道，眼里似乎可以喷出火来。

“是……是我的……可我从未戴过……”罗帕美女眼中满是惊恐，小心翼翼地点着头。

“那就对了，这是昨晚吃男妖怪留下的！妖怪除了你，还能有谁，别再抵赖了！”妇人气势逼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指着罗帕美女议论纷纷。

“不……我……我不是……”罗帕美女拿着披肩的手哆哆嗦嗦的，胆战心惊地看着聚拢的人群，向夕小灰投去求助的眼神。

夕小灰来回打量着那群妇人和罗帕美女，也不知道应该相信谁了，但见妇人将那男子推到围观众人面前，嚎啕痛哭：“大家来评评理啊，我夫君只剩下半条命了，可恶的蛇妖还不承认！夫君，你倒是说啊，到底是谁勾引你啊！”

须臾，管委会大妈们也闻讯赶来，曲陈氏原本就要找蛇妖追究责任，得知来龙去脉，更是怒不可遏。

“今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吃男妖怪屡次作乱，如若罪行属实，绝不姑息！”

男子低头含胸，始终不敢抬眼看向罗帕美女，在众人的不断催促下，他才伸出手，颤巍巍地指认道：“是她……是她勾引我！我原本在她隔壁摊子卖萝卜，她突然冲过来拉住我的手……她、她还带我去客栈开了房……”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夕小灰扭头看向罗帕美女，只见她面色煞白，无比错愕地睁大双眼，眼底涌现出委屈的泪花。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不要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可以为所欲为……”那领头的妇人悲愤地破口大骂道，和她同来的妇人们顺势将罗帕美女的摊子给掀了个底朝天。

只见罗帕美女哆嗦着嘴唇，连连摇头道：“不、不是我……我见过他卖萝卜，可是，我没有，没做过那种事……”“真不要脸，还不承认呢！”围观群众中的好事者根本不听她的解释，认定了罗帕美女就是吃男怪妖，疯狂地往她身上砸鸡蛋扔菜叶。

不一会儿，罗帕美女体力不支瘫坐在地上，头发上衣服上挂满了鸡蛋液和碎壳。她低垂着头，双手掩面嘤嘤哭泣，看上去特别无助。

“不是我……我没杀人……”罗帕美女可怜兮兮地看向众人，凄然哀求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因为我无依无靠，没有家人？”

看到这一幕，夕小灰脑海深处的那根弦骤然绷紧，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如同滔滔洪水向她袭来。

她看到自己被那群面目模糊的镇民围攻，他们不停地朝她身上扔石头，疯狂地攻击她。

“杀了她！该死的妖怪，竟敢来人间作乱，不可饶恕……”

紧接着，画面陡然转至空旷的山谷，她被重重黑雾包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耳边纷乱的叫嚷。

“她是人和妖生出来的半妖，孽障啊孽障！天理不容……”

“伤风败德死半妖，快把她赶出栖霞镇，关进妖界的地牢……”

喧嚣的叫声几乎刺穿了她的耳膜，夕小灰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了，她艰难地深吸口气，才能勉强控制住摇晃的身体。

方才脑海中的场景如刀绞般刺痛着她的心，不知为何她只觉此时此景如此熟悉又陌生。

再次看向罗帕美女，夕小灰心生同情，实在无法忍受周围那一张张凶恶的嘴脸。

她不由自主地冲上前去，用身体为那个无助女子挡住冰雹般的烂菜叶，竭尽全力地叫道：“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

“她是谁啊，为何替蛇妖说话？莫非是同伙？”

“她好像是那家快歇业的无名饭馆的掌柜……”

“噢，我知道，就是那个有两个绝世美男的饭馆……”

围观的人瞬间把关注点转移到了夕小灰的身上，指着她窃窃私语。“大家听我说……”夕小灰转身看向愤怒的人群，好言好语地安抚道，“三不管不是不分黑白的地方，大家从五湖四海聚到一起也不容易，咱们不能随便冤枉任何人或妖……”

曲陈氏激动地打断她的话：“怎么又是你，不要胡闹！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蛇妖就是吃男怪妖，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有的时候我们的双眼是发现真相的最大障碍，不能以偏概全，我相信她！”夕小灰直视曲陈氏犀利的眼神，然后朝着还在啜泣的罗帕美女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有她在不用害怕。

“莫非你以为仅凭你的直觉，就能让大家信服吗？这未免太荒唐了！”曲陈氏看向那群愤怒的妇人，转而注视着夕小灰充满了质疑。“她在这里卖罗帕也不是一天两天，何时做过杀人的勾当？”夕小灰认定其中另有蹊跷，她看向周围的那些摊主，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罗帕美女哭得肝肠寸断，终于有个摊主挺身而出为她作证：“小花在这里摆摊也有两年了，从没见过她跟哪个男子拉拉扯扯，她向来本分，天还没黑就收摊回家了。”

“多谢这位大哥敢于直言，如果这位姑娘存心要害人，不会傻到专挑周边的人下手吧！”夕小灰向那个摊主抱拳致敬，随即清泉似的目光扫向凑近的其余摊主。

随后，陆续有不少人帮她说好话：“小花勤俭节约，连身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向来穿着打扮素雅，我们都没见过她穿这么鲜艳的披肩。”

“对啊，小花这么柔弱，都没看她和谁红过脸，怎么可能会是吃男怪妖呢？”

“我和她做了一段时间的邻居，她人很好，有时还会把做好的饭菜送给我家孩子吃呢！”

“小花长得好看，该不会是蛇妖故意模仿她的样子，到处祸害别人吧。

听到这种推测，众人逐渐都收回手，将信将疑地看着不停哭泣的罗帕美女，不禁有些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