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乱葬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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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全国大旱，江北江南几乎是颗粒无收。

这一年饿死的人不计其数，就是用玄幻里哀鸿遍野来形容也没什么差。老一辈人回想起那个艰难的年月，都觉得能活下来是一件极为不容易的事情。

叶惊飞的祖父叶茂林，当年是一个游方的大夫，专门替大人小孩看病，虽然没有赢得妙手回春、华佗在世的称号，可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医者父母心，能够治得了别人身体上的病患，让他们三日之内蹦蹦跳跳，偏偏治不了这种难得一见的天灾。他一路游方，见到饿死的人也无计可施，能够做的就是折几段树枝，勉勉强强留住死者最后的尊严。

有一日，叶茂林游方到南方一个小村，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山清水秀，这里的人个个精神饱满，丝毫没有受到旱灾的影响。

按理说遇到这样的天灾，全国各地都该是一个样子，偏偏这里的人活得很好。从师父那里学来的望闻问切，也都领他感到疑惑，这些人身上，不带一点病患。

这择日不如撞日，就在叶茂林打算离开这个小村，到别处谋生的时候，小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情。闲散的村民集中在一处，手里端着锅碗瓢盆，看样子似乎是准备开饭去了。

稍作停留的叶茂林，这时候也是饥肠辘辘，不如就混着这些村民，去领一些能够果腹的东西。

到了村子里时常聚集的地方，在那里发放食物的，是一个穿着皂青色道袍的道士。样子倒是仙风道骨，看起来颇有修为。

领粥的队伍很长，叶茂林就跟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这长长的队伍，也觉得今天想要领到粥米，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毕竟道士身边的那口锅，还没有合抱那么大，小小一口锅，怎么可能装得下那么多的粥。

熬粥的锅或许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倒是让叶茂林觉得疑惑的，是这长长的队伍。这种南方小村，村里九成以上的人，根本就没有接受过什么良好教育，又是饥荒之年，竟然在布施粥米的时候，尽然有序，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吵闹。

最让叶茂林觉得不解的，是这群人。按说乡里乡亲的，不管是下地干活还是串门走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是老熟人。熟人之间见面都得打个招呼，询问一下最近情况怎样。或者单纯就站在一处絮叨絮叨日子的艰辛。可这群人没有这样的举动，每个人都乖乖端着手里的锅碗，眼神呆滞，并没有打算和身边人说两句话的意思。

头一遭遇到这样的情况，叶茂林自己也觉得神稀奇。这些人不和熟悉的人说话也就罢了，村里来了个陌生人，也没有人上前询问一下打哪来儿来、要去哪儿，似乎多他一个人不多，少他一个人不少。

就这么一路琢磨，叶茂林好歹是来到了道士的面前，眼前的这个人，微微闭着双眼，手里的勺子下意识伸进了大锅里，舀了一勺粥准备倒入叶茂林的碗里，忽然又觉得不妥，把勺子搁在一边，睁开眼，阴阳怪气对叶茂林说：“你是新来的？”

来到这村子两天，总算有个人能跟他说说话，叶茂林高兴还来不及呢，点点头说：“前天刚刚到的这里，我是一个游方的郎中，专门替人看病。”

道士用中指卷着下颌的山羊胡子，摇摇头说：“你不该吃粥，该吃这个……”敞开宽大的袖子，道士从里面摸出两个硬邦邦的馒头，说：“接着！”

叶茂林接过道士的馒头，舔了舔嘴皮，看看黑漆漆的大锅里，白花花的粥米，摇摇头说：“道长你真会开玩笑，粥比这馒头好吃多了，怎么不施舍点粥米给我呢？”

沉吟一阵，道士见那些村民都已经走远了，一把扯住叶茂林，说：“你再看看，锅里面的到底是不是粥？”

按着道士的意思，叶茂林再度看着那口大锅，吓得手里的碗和馒头，都掉在地上，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架在三个大石头上的锅，里面哪里有什么白花花的粥米，分明是一锅符水。道士乐得哈哈大笑，说：“怎么？那么迫不及待想要吃粥？就是老道士我也没那样的本事呐！”

眼前的道士的确古怪，本来给这些村民施粥，是一件好事情，为啥到了叶茂林这里，就变成了黑乎乎的符水？这不是诚心的江湖骗子么？叶茂林这么想，琢磨着道士给他的馒头肯定也藏着猫腻，说不定正在心里盘算如何骗走他身上的财物呢。

这些和符水的村民，多半也是被这个道士骗尽了财物吧？

想到这些，叶茂林是一刻也不想和这个道士待在一块，趁机开溜才是最好的打算。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道士叫住了他，说：“你不和老道我一起走的话，恐怕三天之内你的性命休矣！”他说这话，一面弯腰把地上的馒头捡起来，用力啃了一嘴。接着又呸呸呸吐了出来，满脸痛苦，说：“这馒头都变成石头了，根本就吃不了。”

“我命休矣？”叶茂林走南闯北，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像这样的道士，逢人就说你要遭大难，你快要死了。本来就是旱灾的年份，老百姓能图的不就是一个活路么？当然是把家里的钱财全都交给他，让他救自己一把。

身为郎中，这一点叶茂林深有体会。不过这样的年份，就算是有钱财，那也不顶用。粮食都没有了，钱财留着还有什么用处。他见过快要饿死的人，倾尽了家产想要换自己孩子一条命，偏偏他也无能为力，谁让他也不过是一个依靠山里找到的药材混混度日的人。

遇到这样的情况，他都要把随身携带的药王菩萨拿出来三拜九叩，赎清自己的罪孽。

“药王祖师，实在不是因为弟子不想救人，弟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耽搁这么长时间，叶茂林眼看天色已经晚了，就不打算趁夜离开，就在山腰上一个破旧的小庙将就一个晚上，也没有去找那个骗子一样的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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