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他的胸前抱着一个黑缎包裹的盒子

73、

如果我要生下宝宝，就不能去燕娥的航空公司上班。

“地下室也不能住了。那样的环境对宝宝不好。放心吧，姐罩你。”燕娥说。

“你啥姐啊，我大你十几岁呢。”我哭着笑她。

“我比你先来这个时空十八年哎，这么算，你还得管我叫姐。反正，只要有我在，不能让你和宝宝受委屈，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我就住附近。”

“你住酒店还是公寓？”

“公寓呀。”

“你们公司的公寓宿舍？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空姐。”

“是呀。这样吧，就在我们宿舍附近找家环境好点的房，姐也好罩你。”

燕娥不由分说地拉着我说要去找房，这个风风火火的丫头。

74、

燕娥要拉我进“恋家”和“吾爱吾家”，我把她拽住了，“这两家的房都太贵了，我负担不起。”

“姐替你付。”

“我们就去通天苑转一转吧，我看到那有很多房东直租的，直接找房东多好啊，免得被中介黑一刀。”我说。

“好吧好吧，听你的，可要找不到，还得听姐的啊。”

通天苑号称亚洲第一社区，近千幢摩天大楼里住了上百万人，比肩一座中等城市。我的地下室就在它其中一幢的脚下。

里面游走着数不清的中介，他们都举着一块写有“房东直租”的牌子，其实是挂着羊头卖狗肉。

“哎哟，都一样的，也不骗你的，房东比较忙，委托我帮他出租的，房东在澳洲旅游的，有的是钱，中京房子十几套的，你放心好了，我又跑不掉的，我身份证号码也写在合同上的呀……”

我和燕娥又找了几个“房东直租”，都是二房东或者没有正规执照的黑中介。

“王法在哪里，天理在哪里，这哪是亚洲第一社区嘛，完全是亚洲第一黑洞哎！”燕娥气得脸都红了。

“还好啦，这里怎么说也是中京市的地界，也是阳光普照的人间，既然都这么光天化日地跑出来，就肯定不是妖魔鬼怪。”我说。

“不行不行，把你撂这姐不放心，宁可多出点钱，咱去恋家、吾爱吾家。”

这个说风就是雨的疯丫头，不容分说把我拉进了恋家中介。

恋家业务员带我们去看房。

两个小时后，我悄悄拉住了燕娥。

“燕子，太黑了，一样的房嘛，租金贵了两三倍。”

如果说二房东、黑中介是狼，那恋家、吾爱吾家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我和燕娥达成一致，找二房东签了合同，尽管合同上满是霸王条款和文字陷阱，但是相对于人世间的险恶，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们搬进了通天苑一号楼0508房，我喜欢这间房有一扇巨大的窗，窗外远处是S号线地铁，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峦。

75、

空姐是不能当了，但我得找份工作呀。

燕娥说得找一份清闲的、可以活动的、环境清新的、上班时间不长的工作。我说等你当老板的时候我再去上班吧，目前是不可能了。

在燕娥的帮助下，我去了她们航空公司的机场服务台，我们向上级隐瞒了身孕的事。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看不出来。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时候，说不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在机场服务台工作，可以坐，可以活动，环境也还清新，上班时间嘛，四班二倒，上二休二。基本上算满足了燕娥说的条件，只是这份工作丝毫也不清闲，来来往往、各色各样的人吵得我晕头转向，狼狈不堪。

刚刚送走一批旅客，我忙里偷闲地坐下，让又酸又胀的双腿放松片刻。

“小姐，小姐。”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我将目光从登机时刻表上抬起。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站在柜台外。他的胸前抱着一个黑缎包裹的盒子。

老者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柜台上。

“小姐，我要寄存。”

“好的，老先生。请您填写一下寄存表。”我递过去一张表格。

“唉，老眼昏花，字也看不清，笔也握不住了，麻烦您帮我填吧。”

“没问题的，老先生，您要寄存的是什么东西呀，贵重吗？”

“当然贵重，不过……”

“如果贵重的话，建议您还是随身携带。”我看了看老者苍老的外形，这样子怕是自己走路都成问题，更别说是带着这么大的盒子，“这样吧，老先生，我们可以给您存在保险箱里，请您出示下您的机票和身份证。”

“哦，好的。给您----”

“老先生，请您到这边来，面对监控摄像头。”

“没必要这么麻烦的，不必放保险箱了，这个东西是很贵重，但是没人会偷的。”

既然很贵重，怎么会没人偷呢？我想。

“老先生，您能告诉我，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唉，是我的孙女儿，可怜的孩子啊……”

似乎有一阵阴风刮过。要不是外面阳光灿烂、大厅里人来人往，我的汗毛可能都会倒竖了。

“对不起，吓着您了。我要带孙女儿的骨灰盒上飞机，可是忘记带死亡证明了，嗯，对了，还得到派出所开安全携带证明。”

“老先生，还是存放在保险箱吧，万一有什么意外，我可负不起这个责。”

“好吧好吧，唉，白发人送黑发人哪，从小就不让我安生，好好的非要当超模，不安生哪，不安生……”老先生絮絮叨叨地说着。

“老先生，您的联系电话是---”我帮老者填写着贵重物品寄存卡。

“188……您等等，我看看，唉，老了，记不住了。”老者拿出手机翻看着，“您写啊，188xxxxxxxx ，写好了吗？”

“好了，老先生，请您在这儿签名。”

“签名，好，签名，签名，签名……”老者一边签名，一边重复着。

“老先生，请您将盒子放进保险箱。”

“麻烦您帮我放吧，我就不进柜台了。”

“好的。”我将盒子放进保险箱，锁好，“老先生，这有两把钥匙，一把放在您手上，请您收好，千万不要遗失了，开箱的时候需要出示的。”

“好的，谢谢您了。这孩子，不安生哪，唉----”

老者一边絮叨，一边颤巍巍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