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审讯

    时间 2010年4月12日

地点连城市刑侦二队审讯室

“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昨天晚上海警扣了船，收了枪，把我带过来，吃了点东西我就睡着了，接着就被你们带来问话。”陈江被固定在审讯椅上，腰间的铁环和手上的手铐紧紧的束缚着他的行动。

陈江对面坐着三个人，坐在中间体型微胖的姓林，42岁，是连城刑侦二队队长林立业，地中海发型严重困扰着他，为了遮住光亮的头顶常年戴着帽子。

左边的年轻人叫吴迪，25岁，警校毕业刚一年多，敢起这种名字的家长多少有些来路，他老爸就是连城市刑侦总局局长吴岩。

我叫段炼，坐在林队右手边，吴迪和我是童年好友，从小学开始到警校毕业，就没分开过，最后一起分配到刑侦二队。段是子乘父姓没什么好说的，根据老娘说我刚出生的时候起名叫段晓峰，结果在三岁之前大病没有小病不断，长年住在医院，老爸受不了了，找了个当地有名的半仙给看了看，说我八字弱，改名叫段炼吧，身体好。二老不知怎么的还就就信了……

听完陈江的叙述我们仨半天没吱声，说是真的吧，这也太离奇，而且他所说的那片海域上不可能有岛，那里虽然很少有船经过，可海警还是会经常去那里巡逻的，没听说有这么个岛屿。说是假的吧，陈江开头交代的那个被刘强打死的那地痞也确实失踪了好几天了。杀人抛尸私藏枪支的事都交代了，这些事情足够枪毙的，还有什么理由编造这么离谱的故事？

林队和陈江对视了一会，常年的刑侦经验也没看出他有任何说谎的迹象，林队站起身，点了支烟慢慢走到陈江面前，把烟放到陈江嘴里，开口说道“黑帮仇杀，龙王神话，迷失海域，神秘孤岛加上生化丧尸，这个故事可谓曲折离奇啊。还有点抗日情结，暴打鬼子丧尸那段我倒是挺喜欢的，然后呢？悟空会来救你的？”

“神话已经有了，应该是外星人来救他。”吴迪插了一句。

陈江的表情看起来充满了焦急和无奈，嗓门大了起来“我不是和你们胡编，没有丧尸，是虫子，一团团的虫子。刘强和李昂现在还在岛上等救援，胖弥勒和那渔民也生死未卜，已经耽误了两天了，你们赶紧组织人进行救援好不好？我给你们带路，人命关天的时候我没空和你们扯淡。”

“小同志，你冷静一点。”犯罪分子林队见的多了，这种激动程度不过是小儿科“事情搞清楚后我们自然会有所行动。不过以你交代的情况来看，救回来也得枪毙。”

“所有的事情我都交代了，没有一点隐瞒，你还要搞清楚什么？多带点人和武器赶紧出发，最好有火焰喷射器。”陈江知道自己这伙人干的事哪样被抓住都是难逃一死，可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枪毙也比喂虫子强。更何况刘强身后还有个手眼通天的大老板，事情未尝没有转机。

“我说哥们，你当自己是谁啊？部队归你调配？真是开玩笑，还火焰配射器，加特林要不要？噗噗喷蓝火的那种。”吴迪又拿他开涮了。

陈江气的满脸通红，想站起来，无奈被审讯椅牢牢固定动弹不得。

林队挥了挥手示意吴迪不要再说了“这样吧，我看你也是误入歧途，陷得不深，咱们互相了解一下，推心置腹的好好聊聊。”林队回到座位上缓缓开口了“88年我就就开始当警察了，那时候你还光屁股呢吧？当时我是个片警，上岗没俩月就碰上两个拦路抢劫的把一个女同志堵在墙角，拿的刀这么老长，这么老宽……”老林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两下，接着讲了起来“我一看这还得了？光天化日之下胆敢拦路抢劫？哦不对，是晚上，晚上也不行啊，我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大喊一声住手，放开那个女孩……”

吴迪打开审讯室的门喊了我一声，招手叫我出去，林队的故事我们听了不止一两次了，每次遇到不太合作的犯人林队就要和人家“互相了解一下，推心置腹的聊聊”，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有时候心情好还没等审讯犯人呢自己就先招了。从八八年开始聊，基本聊到香港回归之前大部分犯人就都招了，只有少数犯了大事的能坚持到两千年以后，有些小偷小摸的听到九几年的时候就想交代问题，可是真心插不上话……听前辈半开玩笑的说前两年有个连环杀人犯，坚持时间最长，等到老林讲到06年的时候终于崩溃了，抱着陪审人员的大腿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求组织毙了我吧，实在是受不了……

看守所里的犯人基本没有不认识老林的，有个狱警兄弟和我们讲有一次犯人们吃饭的时候闲聊，一个犯人说老林跟他讲94年的时候他们跨省追一个杀人逃犯，等追上的时候逃犯已经和同伙汇合了，老林孤身冲进他们躲藏的屋子里的时候屋里有四个人，各个手持砍刀军刺，一看老林来了，挥刀就砍，经过奋勇搏斗把四个人都给放倒了。另外一个犯人说你说的不对，老林说屋里有七个人，其中一个还有枪，他一个人放倒了七个人，毫发未损。又一个犯人过来了说你们都扯淡，这事老林亲口和我说过，屋里有十二个人，三把枪……

说着说着几个人吵了起来，没几句就动手了，最后全给关了禁闭……

看见没有，这就叫人格魅力……

其实最神的不是林队，是林队的老爹林老爷子，林老爷子也是老警察，原来在重案组，今年七十多岁，体格依然硬朗，偶尔还给我们当个顾问发挥下余热。刚开始接触林队的时候觉得林队平时话就多，一到审讯的时候更是个话唠，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后来有一次破了个案子林队高兴，喊我俩去他家喝酒，林老爷子也在，四人从六点喝到十点，一直话不多的林老大半瓶白酒下肚下肚就像变了个人，从八年抗战到粉碎四人帮，从第一辆国产卡车下了生产线到航天飞机上天，从神话故事讲到外星人事件，絮絮叨叨讲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回屋睡觉，把我们仨都说蒙了，就连林队都干张嘴没插上话，遗传基因真强大，从那以后我俩再也没敢去林队家里吃饭。

我走出来伸个懒腰，活动下身体，屁股都坐疼了。早起到了单位就被喊来审讯，早饭都没顾上吃，看看表已经两点多了，食堂早关门了。吴迪抽出两支烟点上，递给我一支“林队又开始了，我看这哥们不好对付，估计怎么也能坚持到零四年零五年。”

我抽了口烟点点头“一时半会是完不了了，咱去门口吃个面吧，饿死我了。”

“你以为我叫你出来干啥？”吴迪掐了烟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吃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