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又见山羊胡

    头痛啊！李大嘴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

昨天是上班第一天，早会上镇领导给李大嘴安排了所要分包的村子，早会一散李大嘴就去了自己所分包的交台村。一路跟人打听着找到村委会，村支书和村干部已经提前接到消息在村办公室门口等着了。跟村干部寒暄一阵相互认识一下，然后再了解一下村里的基本情况，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

乡镇工作嘛，说白了就是村里的工作，你一个外人没有村干部的支持在村里那是寸步难行。如何取得村干部的支持呢？当然就是请客吃饭了。你一分钱都不想花还想人家村干部尽心尽力帮你干好活，那你还是早点洗洗睡吧。村干部一般都是兼职干点别的副业，比如开个门市、整个小加工厂之类的。全职村干部现在基本看不见了，就算有那家里肯定也是穷的连老鼠都不去。

我也很穷啊，李大嘴心里呐喊。想想自己一月两千的工资，李大嘴狠狠心拿出三百块钱，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便宜的小门面。村干部也不讲究啥排场，不管去哪，只要有酒喝就好。那话咋说的来着，喝酒喝得不是酒，是感情，越是小饭馆才越显得感情浓郁。

进了小饭馆村干部跟老板招呼一声就往单间走，看来他们平时没事也经常过来。大家坐下之后，村干部说道：“按照规矩，不管谁包我们交台村，都要先干三个以示诚意。”

来之前李大嘴就听县委组织部的人说了，山里的村干部还好说话，平原的村干部都比较有钱比较硬气，说话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李大嘴的交台村就属于平原村，而且是平原村有名的致富模范村。

李大嘴二话不说，倒上三杯酒，咣咣咣就干了。

“好，年轻人就是有魄力，酒量也好”村支书点了点头首先带头叫好，其他的村干部一看支书点头了立刻跟上纷纷吹捧李大嘴年少有为，末了其中一个还不忘又给李大嘴满上一杯。

“三杯干了，你现在就是我们的领导了”支书举起一杯酒，“来，领导，咱俩走一个”

“张书记，我，我，有点喝不下去了”李大嘴强压着被白酒刺激的翻腾不已的胃，对支书说道。

“那可不中，支书是俺村里的老一，你不跟支书喝就是不给俺交台村面子，这一杯恁是非喝不行”一边的会计说话了。

这就是乡镇工作啊！为了以后的工作顺利，啥也不说了，李大嘴端起桌上倒好的酒咣一下又喝了。

八两酒下肚，尤其是空腹状态下，菜都还没开始上呢，李大嘴就出溜到桌子下了。

“毕竟是年轻人啊，来，咱们喝”

“小娃也是可怜，跑这么老远来咱这儿，不容易啊”

“哼，管他干啥，一个外地人，跑咱这儿刨食，啥贡献没做呢就从咱们县拿走一个编制”

“老六，一会给镇里打个电话问问这娃住哪，吃完饭给送回去”

……

今天周六不用上班，李大嘴晕乎乎的起来一看是在自己住的地方。看看自己身上没少啥，摸摸兜里三百块钱还在，看来村干部昨天不但结了账还把他送了回来，人还不错嘛。

李大嘴洗脸刷牙刮胡子，然后出去逛街。

本来一个小县城也就三条街两条巷，没啥逛头。但是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尽快熟悉地形还是很重要的。不过今天李大嘴逛街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消费。

昨天晨会的时候，领导安排了一项特别的任务就是每个人每个月要上交五张面额五十元以上的发票。听说是县财政没钱了，为了增加税收，鼓励大家购物的时候索要发票。

对群众是鼓励的事，到了机关就是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比如名目繁多的各种捐款，说是自愿的，但是哪一次机关不是本着一个都不能少的原则拿着名单一个一个核对。而且人家财政局说了，如果不按时完成任务就会调度镇一把手，并且经费不发或者延缓发放。

说说大家最感兴趣的话题吧，李大嘴的工资，一个月1980元。据说等第二年转正了就能长200块钱。现在都已经是2016年了，村里请个泥瓦匠每天还得200块钱呢，一月2000的工资，已经是按当地最低收入来开支了。

李大嘴在县城租了一间最便宜那种小阁楼，二十来平，一个月五百块钱。平时吃饭就吃拉面不点菜一个月六百，买了个电动车作为代步工具平时充电维修也得花点，一年四季买几件更换的衣服，再加上前任的苹果8月供……

还真的是连病都生不起的月光一族。都说扶贫扶贫，老子就是贫困户。娘的，真要把老子饿极了，老子就写网络去。李大嘴心里一阵阵发狠。

都快中午了，李大嘴早饭都没吃呢。找地方吃油条去吧，那个便宜。李大嘴边走边想。

嗯？那是……我擦！！！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李大嘴犹如斗牛一般一路小跑冲到油条摊上：“老骗子，看看我是谁！”

依旧是那身灰大褂打扮的山羊胡带着孙女小红帽正在喝豆浆，听到这破锣般的公鸭喊一喊，山羊胡枯干的手臂一哆嗦，一碗豆浆没把住咕嘟咕嘟连灌了好几口，差点没呛死。

“哎呀，原来是你啊，贵人”山羊胡顺了顺气赶忙起来招呼李大嘴，“贵人，您怎么也在这里啊？”

“老子已经是这里的公务员了，这是老子的地盘，没想到你会撞在我的手里吧，哈哈哈……”李大嘴一阵畅快的大笑。也是，任谁在肯德基被人一顿胖揍，也得把给他假钞的罪魁祸首记恨一辈子。

“公务员？”山羊胡眼睛一下子亮了，“咳，老夫一见你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只要遇到合适的机会，就能一飞冲天。怎么样，老夫给你指点的方向没错吧”

“你个老骗子，当初老子看你可怜才照顾一下你的生意，没想到你竟然给老子找了一张假币！你今天把我那一百块钱给我吐出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李大嘴走上前一把拽住了山羊胡的衣领。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么，我看你衣着讲究、气宇不凡，绝对不是差钱的主，不要自降身份嘛。”山羊胡一边掰着李大嘴攥住衣领的手指一边不紧不慢的说道。

“老子不差这一百块钱，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山羊胡这么一吹捧，李大嘴的口气也缓和下来，松开了抓着山羊胡衣领的手。

呸，老子其实就是差这一百块钱，不然你以为老子愿意来这吃豆浆喝油条啊？想到这里，李大嘴心里不由得一阵哀叹自己平凡的出身。要是老子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老子现在是不是正在飞鹰走狗调戏良家妇男啊，李大嘴一阵悠然神往。

“贵人，其实我也没有说错啊。听你口音是东北人吧，河北是在东北的南边吧？老夫说你利在南方没有说错啊。你看你一往南走就成了公务员。”山羊胡整了一下衣服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胡说八道起来，“相遇就是有缘，今天我就再给你免费算卦一次：我看你近来天庭饱满、印堂发亮，必然官运亨通、财源广进……”

“得了，你的话，老子半句都不信。你啥也别说了，我就要我的一百块钱。”李大嘴一屁股坐在山羊胡旁边的凳子上招呼老板上吃的，“老板，油条两根，豆浆不加糖。”

“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当初找我算命说好了算一卦一百块钱，现在了又找我要回去。如果我算的不准也就认了，但是我明明给你算对了你还这样，你还配做公务员么？你这不是欺负我们老百姓么……”山羊胡小眼珠子瞅了瞅周围人渐渐多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喊起来。

“……”李大嘴眼睛瞪得溜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我就很不要脸了，没想到你比我还不要脸。李大嘴瞅了瞅周围一脸好奇的吃瓜群众，心说碰上这种死皮赖脸的难缠货，看来今天是甭想报仇了。

“那，贵人，您慢慢吃，我们先走了哈”山羊胡也知道见好就收，拿起算命牌子拉着小红帽就走了。

哼，小红帽长得还挺标志。呸，想啥呢，小丫头毛都没长齐呢，李大嘴为自己的邪恶想法一阵恶寒。

“爷爷，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会被打呢”远远地小红帽对山羊胡说道。

“怕个球，这种小年轻，老夫三句两句就能把他打发走。”

“爷爷，别吹牛了好么，刚才冲人家点头哈腰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你个小兔崽子竟敢嘲笑爷爷！爷爷刚才那是给他设套呢，待会他不把咱俩的饭钱交了，你看那个膀大腰圆的老板娘会不会让他走？”

“原来你是这样的爷爷，哼！”小红帽和山羊胡相视一笑走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