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朝闻道

    从前，也不知是多久之前......

幽幽深山，莽莽林野，草木隆盛，天地寂寥——

花鸟鱼虫，走兽飞禽......万物在那里，捕食竞猎，又繁衍生息。

那里，遵循着一切生态食物链的法则，相生相克，适者生存，自成一派福地洞天的小世界。

毫无征兆的某天，突现异象，天降华光，通天彻地，遍照十方，引得大地震动，也令山中的动物们惊恐慌乱......

这震动，也惊醒了，酣睡中的它——

在山间动物们四散逃离的时候，一头威猛健硕的雄狮，昂昂的走近那处散着无尽华光的地方，也走向它既定又未知的命运......

当它进入华光的一瞬间——

灵智顿开，鸿蒙初辟。从此，它的一切，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

华光散去，在山之巅，现一方如血如墨的巨大青石——

上宽下窄，凌空而立，底处窄端与山脊相融，巍然不动。

青石之上，有一尊琉璃之具。

雄狮不知其为何物，但将其奉若珍宝，日夜守护，寸步不离。

自此，它开始了苦修，于青石上，日聚阳灵，夜凝月华，吐纳星辰，餐风食露......

不知多少个岁月，倏忽而过，山中的动物，一代换过一代，死去生来......于它，不过瞬息。

渐渐地，它能够幻化人形......

为更近似于人，它怀揣着宝物，离开了那脉生它养它成就它的连绵山野。自此，它再也没有回归过故里......

它混迹市井人群，学人做派，沾染人气；它遍访名山大川，采纳仙灵，参学问道；它寻尽道友人师，却难解困顿，终不能得参大道。

又不知多少个岁月，弹指一挥......

当它再次，从一处灵山的福洞中，离定醒来时，恍惚听见有人窃窃私语，闻得——

终南山，天宝物华，曾引得仙人久居，无数术士在那里得参悟道......

它不知道，传其耳语的是谁，也不知，为何要引其前往。

但求道心切如它，从灵智开启，时至于彼，它历经了多少痛苦磨炼、艰难险阻......

即便，迎接它的，是刀山火海，又有何惧？它也要闯上一闯！

朝闻道，夕死可矣！

它意气风发的上路，以为那便是它得参悟道的归所。当它寻访而至，仙人已杳，难觅所踪......

在附近百姓的口中，它所寻访的仙人，早已是百多年前的黄历，淡漠在人们的记忆中。连那点捕风捉影的传说，也残缺的好似从未发生过......

人们嘲笑它疯癫，把祖辈们哄骗小孩子的笑谈，当做真理来追寻。

哪怕是哄骗孩子呢，它也想获知始末，可惜，他们的祖辈也未曾讲全故事。

如果，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这么多年，未曾得道，虽心有不甘，但它也一样东游西荡的来去。因为，它也知，它需要的是，机缘。

机缘，如果未曾得，它亦不必强求。可是，机缘已现——

当它离定时，那个窃窃的声音传入耳中，它便知，它的机缘，来了。

它满心欢喜的来，甚至做好了历经千难万险的准备，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时间，它懊恼至癫狂，执念炽盛，催动心魔......箭在弦上，千钧一发......

它被一道士模样的人，及时救下——

一步，只差一步，它险化为魔。

它对道人感激涕零。

道人闻知，它为寻访仙人而来，遍寻不得，才险遭祸事。道人感其诚心，据实以告——

它所寻访的仙人，乃道人师祖，确已羽化登仙，不在世间。不过，师祖前日入梦，令道人前来为其解困，才有其及时出手相救的一幕。

雄狮闻言，铭感五内，对道人更是推心置腹，信任交托。

道人告其——

欲见仙人师祖，非为不可，但需它怀中至宝。因为此宝，非世间凡俗之物，可连通天地，亦可接引仙人元神。只需三日，便可引得仙人，来为其解惑。只是，怕其割舍不下......

雄狮未曾犹疑，将宝物交出，托于道人。

三日后，雄狮未见仙人指路，而那道人，亦杳无所踪......

它才如梦方醒，得知自己被骗，从其离定开始，便已入了迷局......

此后，辗转数年，宝物终被它寻回。这之间，又历多少苦楚磨砺，无人知晓。

但，宝物，总归是寻回来了。

一切回归平静，它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

困顿，仍旧困顿；瓶颈，依然无法突破；得参大道，了不可及......却也不敢再生执迷。

它只静静等待，它的机缘。

它想——

机缘，才为这世间，无上至宝......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它想——

或许，寿元尽时，它也未曾等到它的机缘......那么，上天要它开启这灵智，又有何用？不过于这世间，虚长了多年光阴而已。但它要这无用的寿数，又有何用？不若早入轮回......

一声长叹——

朝闻道，夕死可矣......

也就在当日，一白衣仙人，入其定中，为其点化，要其寻归正法，并指引它一处归所。

它不知，这次是否是它苦等多年的机缘，也不知，是否还会像之前那样，空欢喜一场......

但，有，总比，没有强。

它怀揣至宝，再次出发。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内心激荡又忐忑，它却一次次的告诉自己，要冷静自持......

一路翻山越岭，抢滩涉险，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那处指引所在——

华清寺。

当满身疲惫的它，在山门口静坐休整时，华清寺禅堂上宣流的法音，悉皆流入它的耳中——

那是主持方丈在升坛讲法。

那法音，由耳入心，似涓涓溪水，淌入它的心田，灌溉了那一片荒芜......

那深奥难懂的法义，经了法师的口，宣讲而出，竟活活泼泼，生动有趣，圆融慧达......

一时间，五内轰鸣，虚空粉碎——

它，茅塞顿开，洞彻圆明......

它，老泪纵横，哭笑难持......

继又，沉沉低吟——

朝闻道，夕死可矣。

之后，它辗转寻得那位法师，向其表明来意，并誓要皈依受教，愿为护法，佑此一方，安泰无余。

它将怀中至宝，供养给了这位僧人。

僧人见宝，大惊——

僧人说，这是浮屠，本就具不思议之功德，又自天降，更蕴含无量威德......

僧人含笑——

这无上至宝，常人难见，得之不易，你，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