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各有命

吃完晚饭，服侍母亲睡下后，陈意初溜到了隔壁。

她今天累极了，精神和体力近乎消耗殆尽，阖上双眼，直接大喇喇得半躺在林西家的地毯上。

林西坐在她背后的沙发上，递给她一杯白葡萄酒，老张在厨房里呯呯嗙嗙地收拾。

她轻酌一口，闭着眼享受这片刻的安宁，酒精的味道让她想起那杯威士忌，还有那颗冰球。

“对了，那颗冰球呢？”陈意初睁眼发问。

不等林西过去，老张就急吼吼地从厨房拿着盒子跑了过来。

那盒里仍没有一丝水渍，只有那颗冰球在灯光下显得越发晶莹剔透。

陈意初一脸凝肃地接过了盒子，夫妻俩也不由紧张地屏住呼吸。

只见她打开盖子，伸手握住了那颗冰球。

在触碰的一瞬间，陈意初进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境界。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冰球里固体形态的水分子，还有自己体内血液的流动，准确地说，是血液里面液体水分子的流动，甚至自己呼吸里的少量气体水分子。

她就像重学了初中物理的三态变化，从前只是抽象的想象，现在却是具象的感受。

心随意动，她将手里的冰球融化为液态，可没有一滴水从她手中流下去。

那水像一团任人揉捏的面团，却反射着灯光，显得波光粼粼。

林西惊讶地捂住嘴巴，老张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毯上。

两人看着那面团在她的操控下拉伸变形，化作一条水流。下一秒，水流升空，化成一团白雾，一点带着寒意的白色落了下来。

接着，一点、两点，一片片细小的雪花悠悠飘落下来，落在两人目瞪口呆的凝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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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英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听到窸窣声时，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

可周遭的柔软提醒着她，自己已经搬进新房，不在村里了。

省城也会遭贼吗？她不敢相信，可女儿说这房子在山上，确实很偏僻。

昨晚坐车来时，上山后只看到一片片没开发的地，还有些房子修得和村里的没两样。

她彻底清醒了，打开床头灯，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两点，她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

走到客厅，通透的空间一览无余，没法藏人，大门也关的好好的。

她刚准备去检查一楼的其余房间，楼上就传来“咚”的一声。

刚过楼梯转角，她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一脸无措的林西夫妇，和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陈意初。

凭心而论，林西认为她和老张在回答“陈意初为什么会晕倒”这个问题上说法不一致，实在情有可原。

毕竟这是半夜，谁也没想到罗玉英会醒来，何况陈意初是在用异能时突然晕倒。

三人将陈意初抬回她自己的卧室后，罗玉英才盯着面前这对明显心虚的夫妇，沉声问道：“欣娃怎么了？”

“她可能是精力消耗过度才晕倒的。”林西斟酌开口。

“什么精力消耗会直接晕倒还叫不醒？欣娃年前才体检过，还给我看了报告，她健康得很。”

“要不我们说实话吧，不是还要作计划吗？总不能一直瞒下去吧。”老张看向林西商量。

林西拉起老张走出陈意初的卧室，用口型轻声说：“但她不想让她妈知道她重生的事，老人家听了这些事会多想的。”

“可她没说不让她妈知道她有异能的事吧，而且这件事之后肯定瞒不住，我们只说这个不就行了。”

二人又返回房间，罗玉英正满脸忧愁地坐在床边看着没有一点意

识的女儿。

林西见状，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阿姨，我们确实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意初她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她可以控制水。”

老张走到床边拉起罗玉英：“阿姨，您跟我们来看看吧，您可以简单理解为她有超能力。”

罗玉英被拉进了隔壁林西家里，客厅里窗户紧闭，连窗帘也拉着，这儿却出奇地冷。

只见优雅的法式吊顶下方，正悬着一小团灰白色的云。它安静地浮在半空，自在地落着雪。

积雪已堆成了一座小山，底部一些已经化成水，洇湿了地毯。

罗玉英不自觉地掐了一下自己，这不是梦，她伸出手去接，细小的雪花落在她手上即刻化成了水。

白霜、雪，心底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她愣在原地，看着那团云发呆。

林西以为她吓傻了，搀着她往外走：“阿姨，等明天意初醒了咱们再研究好吗？您先回去休息。”

回到家，她坐在床边，仍久久不能回神，对着陈意初她爹的遗像絮叨了大半夜，才悬着心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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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意初醒来时的感觉很奇怪，她感觉自己像骤然没电关机的电子产品，现在又充满电开机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关机”前的情景，仿佛自己还站在林西家的客厅里。

定睛一看，眼前是惊喜的林西：“你终于醒了！我去叫你妈，阿姨可担心死了。”

“对了。”走到门口的林西又转头叮嘱，“你有异能的事，我们告诉你妈了，但别的都没讲。”

陈意初稍微思索一下便明白了当下的状况，自己应该是第一次使用异能消耗过度晕倒了。

母亲向来眠浅，大概是听到两人把自己送回房间的动静了。

陈意初正盘算着，母亲已一脸焦急地推门进来了：“你怎么样现在，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这到底是怎么是一回事？”

“妈我没事儿，就是刚会了一个新技能，使用还不太熟练。”陈意初扯着嘴角傻笑，希望母亲不要反应过度。

“妈，您看，我一点事儿都没有，就是有点儿饿。”

“好，那我赶紧去把午饭热热。”

等罗女士一走，陈意初便马上拉着林西问清了昨晚的细枝末节。

“唉，不管了，反正我打算把事情都告诉我妈，只是得重新做计划了。”

“什么计划？”

“应对末世的准备计划啊。”

“那我马上叫老张回来，今晚我们就把计划定好。”

“今天周五诶，店里他能走得开吗？”

“不到一个月就大难临头了，还赚什么钱，到时候都是一堆废纸。”

说完两人相对而笑，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陈意初死而复生后还没和朋友好好聊过天。

如今“休眠”了十几个小时后，她觉得自己的精力都尽数恢复了，心里也不自觉得轻松些。

罗玉英端着饭菜进来时，她已经起床了，母女俩一起坐到阳台上那张小圆桌旁，林西关上门退了出去。

“你……那个下雪，弄起来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点儿累。”

罗玉英看着她，叹了口气：“那以后少弄，身体要紧。”

陈意初鼻子一酸，赶紧埋头吃饭。压下心底那股酸涩后，她才抬起头。

“妈，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昨晚那个雪，不是我唯一的变化。”

陈意初深吸一口气：“我经历了一场灾难，然后回到了现在。一个月后，会有末世降临，太阳永不落下，高温会烤干一切。我上一世，就是那样死的。”

罗玉英愣住，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良久，她才开口：“所以你急着接我进城，还不嫌麻烦带上鸡鹅狗，还要带那些农具……”

“是。”

罗玉英沉默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陈意初见过母亲很多次沉默：父亲去世时，家里揭不开锅时……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沉默里，有恐惧，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陈意初看不懂的东西。

“妈，你可以慢慢消化，不急。”

罗玉英摇摇头，声音有些哑：“不用消化，你是我女儿，你说是，那就是。”

她顿了顿，忽然问：“那你上辈子，疼不疼？”

陈意初眼眶一下子热了：“不疼。很快就过去了。”

罗玉英点点头，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粗糙、温热，带着农活留下的茧子，却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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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老张的火锅店提前打烊。

他进门时，陈意初和林西已经在大理石餐桌上铺开了一堆东西：笔记本、平板、还有一沓白纸。罗玉英也坐在餐桌一角。

“人都齐了，开会。首先，今天距离末世还有28天，刚好四周。”陈意初在本子上写下数字。

“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加固房子，两周内完成。第二，囤物资，保证我们四人加那几只动物至少一年的口粮。第三，我的异能，要尽快掌握，不能再出现昨晚的情况。”

“在这之前，还有最重要的——钱。”林西举起平板，“刚刚我统计了，我们家的现金流只有一百二十四万，除去这个月的员工工资，还剩一百万左右。意初之前拿稿费买了保险和年金，现金流只有二十万，如果现在退保，还能拿回三十多万，合计一百五十万。”

“等等，”一直沉默的老张开口了，“你刚刚说员工工资，那我们要将这件事告诉他们吗？老黄从开店就是厨师了，那几个阿姨跟了我好几年，小李也来一年了。”

陈意初愣住了，她重生不过两天，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母亲和自己活下去，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可就算我们说了，他们会相信吗？”林西嗫嚅着开口。

“不信也得说啊。”老张皱眉，“至少给他们一个机会。哪怕他们现在不信，万一到时候……”

“可这种级别的天灾谁能挡得住，我们都不能保证自己一个月后能活多久，提前预告他们一个月后的死亡吗？

“我现在确实有一点能帮助别人的能力。”陈意初伸出一只手，食指指尖指尖凝结出了一点冰晶。

“可你昨天都晕倒了，我们不能尽指着你啊，我们两家加起来的钱够买多少物资，能养活多少人？我们自己都未必能撑得过去，意初。”

林西的反驳不无道理，她只知道一个月后太阳不再落下，具体温度、持续时间一概不知。

“那要不至少提醒他们囤一些东西？”老张总觉得良心过不去，“还有西西，你真的不通知你爸妈和你弟吗？”

林西气不打一处来：“他们对我的生养之恩，我早还清了，你好端端的提他们干嘛？”

看着两口子一副要吵起来的架势，罗玉英出来打圆场：“你们都说得都挺对的，可是啊人各有命。我们说了，别人不信，那是他们的命；但要是自己心里有话不说，难受的是自己。”

陈意初听着她们的争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种正常生物都没法活下来的灾难，自己能重生的话，那……其他人呢？

【2026年3月13日，距离末世还有28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