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早已森严壁垒（4.8k）

令苏寻也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已然是月上枝头，好在随时都有无数人紧盯着这里，炮兵阵地也会不间断地在迷雾覆盖的区域打出照明弹，超凡者们更是能借用微弱的月光看清战场上的风吹草动。

经过漫长的准备，如今，指向那片迷雾的炮管早已经不是苏寻初来时的规模，数以百计的各式火炮扬起黝黑的炮口，坦克集群分散于各地，像成片的钢铁礁石。

连苏寻本人都守在了指挥所观察口，通讯设备也放到了这里，故而在秘境出现异动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做出了应对。

在深夜，那盘踞在大地之上的雾气本身便更像一头巨兽，此际，它开始翻涌起来，如楼房一般高大的阴影在其中孕育，像从另一个世界降临此世的恶魂。

不，不是像，那就是一只正从秘境深处具现出来的四阶异种，它突破了认知迷障的阻隔，庞大的灵力不断奔涌，为这个率先抵达现实世界的幸运儿塑造了更真实的形体。

这就是它们的目的之一，在被映射出来的秘境之中，这些扭曲的异种即使再怎么真实，本质上也终究是虚浮的，是由这同样虚浮的环境所孕育，它们诞生在水镜空幻之处，是雾中花水中月，只有抵达现世，才有机会由虚转实。

这并非没有代价，但所有异种都趋之若鹜，值得庆幸的是，愈强大的，离现世也就愈发遥远，即使只是六阶的存在，想要越界而来，也花费了如此之久的时间，至于它本身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那就无从得知了。

苏寻一直认为，这些异种智慧不高，也很有可能是长期生活在秘境中的缘故，或许只有脱离了那种光怪陆离的环境，它们的神智才能更加清醒。

但前世秘境浮现比现在晚的多，这些异种抵达现世也晚了一步，以至于它们很难在现世站稳脚跟，而是被各地的高阶超凡者当成资源地不断狩猎。

这一世倒是足够早了，不过嘛……

倘若异种们也有前世记忆，恐怕会发现这个世界也大不相同了。

“来了。”

随着那只巨兽发起一声怪异的嘶吼，苏寻目露寒意。

“一号阵地，开火！”

指令已经传达下去，一旁的指挥部通讯员似乎很是紧张。

这也难怪，那些超出常理、已经不在碳基生命范畴之内的巨兽就是能带给很多人难以言喻的震撼。

人对尺寸的大小往往是没有概念的，在和平年代，一头两米高的骆驼来到身前时，就能带给人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了，更遑论这些数十米高，完全超出认知之外的异种。

那些停在道路两旁的汽车在它们面前比玩具还要渺小，高大的建筑不过是它们的扶手与床榻，即使相隔遥远的距离，也能让人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惧。

然而苏寻看着那掀翻高楼的异种，眼中却流露出轻蔑，他拍了拍通讯员的背，以示鼓励。

“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次，胜利必然属于我们。”

“它们是来闻道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如今既然闻了道，就也该去死了。”

事实也正如苏寻所说，战场另一边的炮群在收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就行动起来。

“目标确认，一发装填，预备，放！”

“轰隆——！”

霎那间，整个平原发起了怒吼。

重炮发出的轰鸣撕破夜空，分布于不同位置的火炮梯次开火，即使远隔十几二十公里，这些火炮也比狙击枪还精准的多。

这几天的时间里，炮兵在整个迷雾区设立了为数不少的标的物，火炮早已提前校准，当下真正开火，基本可以说是打固定靶罢了。

由于距离遥远，甚至有些炮弹在空中就飞行了数十秒，但炮火覆盖之下，哪里有地方可以躲闪？

更何况这异种也根本无法闪避，炮弹比声音还快，它只是看到了远方地面上难以理解的闪光，片刻后，这些炮弹就准确的命中了它的身躯。

在炮群攒射之下，那刚踏足现实世界的四阶异种立时发出悲惨的哀鸣，不消片刻，便毙命当场。

苏寻正在关注战场，一旁的通讯器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蜂鸣声。

“总指挥，泰蒙基地申请与您对话。”

苏寻点头，接过耳麦：“我是苏寻，请讲。”

“报告总指挥，历城、滨海、登州三地，接连发生丧尸潮！”

“我知道了，通知各部，按计划执行防守任务，其它地区继续加强防御，提高警惕。”

“是！”

丧尸潮的普遍到来也同样是预料之中的事，只是时间上恰巧与他们这里的行动撞到了一起。

不过他们毕竟比海曲多了近十天的准备时间，也就是这十天功夫，情况将出现截然相反的态势。

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

远方的战斗已经打响，眼下的大战也刚刚开始。

战场的炮火片刻不停歇，铁雨在高空划过漫长的弧线，秘境笼罩的区域已经看不到完整的建筑，那第一只四阶异种只是拉开了战斗的序幕，其后的巨兽一个接一个出现，而后一个接一个倒下。

火莲盛放，战神吐蕊！

似是知道这样的死亡毫无意义，战局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而后，数个更加巍峨的影子出现了，像是一个又一个山头在雾霭中浮现。

“吼——！”

低沉如虎啸的声音洞穿了长夜，一头四百米高，生着两颗虎的头颅，却长着牛一样身躯的扭曲之物从迷雾中率先走出。

这双首的巨兽周身还缭绕着云雾，躯体甚至还未完全凝实，但其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发出痛苦的呻吟。

成串的火光在其身上炸开，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磐石般的表皮被炸开巨大的豁口，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质，没有血液四散，没有骨肉飞溅，有的只是更多更密集的烟雾汩汩涌出，彰显着它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本质。

然而，这些足以摧毁一个街区的炮火，对它而言更像是密集的蜂蛰，它太庞大了，稳住身形之后，那狰狞的兽目锁定了远方的炮群，迈开大步，带着毁灭的气息冲向前去。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在其身后，还有更难以名状的扭曲存在相继浮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总计五只巨兽出现了，它们形态各异，但都庞大如山峦，厚重的云雾不安地扭动着，不停落下的炮弹照亮了它们的身形。

看着冲向炮兵阵地方向的巨兽，苏寻却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些有智慧但不多的强大个体，还是按自己的预测做出了行动，被炮群压制了半天之后，它们已经知道威胁源于何处。

它们并没有选择逃离，而是期望于解决这些威胁，这秘境是它们的巢穴，即使已经来到现世，也并不意味着它们已经可以远离，只有这里，才能为它们提供赖以生存的灵力。

也正因如此，以炮群吸引注意的策略是奏效的，真正的杀手锏，此时就埋藏在战场的后方、秘境的另一个方向。

“继续轰击，饱和覆盖！”

“海曲炮兵阵地，导弹发射阵地，自由开火！”

命令一条条传递，下一瞬，又一片闪光在更遥远的地方亮起。

那是静默已久的海曲本部炮兵，他们加入了战斗。

数以百计的重炮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而难以计数的导弹也腾空而起，不要钱一样在兽群中泼洒。

一声哀鸣传出，最当先的那双首巨兽轰然倒下，这时的它距离第一个炮群已不足两千米，庞大的身躯坠落于地，砸起漫天烟尘，几辆与其接近的坦克来不及躲闪，被掩埋其中。

牺牲并非没有发生，此战结束，海曲的大陵园不可避免的又要立起新的墓碑，不知又有谁会去为他们献上一束假花？

但这就是直面巨物的代价，而相对于巨兽的体型和威胁，这种损失已经被压制到了最低限度，炮兵阵地死死地牵制住了这些怪物，迷雾到阵地的路线则本就被清空，那里只有当量巨大的地雷。

与其说是地雷，倒不如说那就是个埋在地下的军火库，第一只异种步伐太大躲了过去，而又一只似蠕虫般的生灵，便触发了这威力惊人的陷阱。

只听得一声轰鸣，强大的冲击波使得几公里外的炮兵都有了几乎失聪的感觉，大地一颤，相邻城区中无数玻璃瞬间被震碎。

土石冲天而起，这只蠕虫的前半段躯体猛地向上拱起，而后缓缓垂落，继而匍匐在原地，不再有声息了。

前方战况凶险激烈，而苏寻的目光却并未离开那片迷雾。

某一个瞬间，他眼神一凝，拍了拍身边通讯员的肩膀，对他说道：“你先下去吧，把设备留在这里就行。”

那通讯员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面上一急：“可是……”

“放心，这个距离上，那东西已经不会伤害到我了，但你在这里还有点风险，先下去吧。”

看着对方担忧的目光，苏寻只得抬高声调道：“这是命令。”

“是！”

通讯员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而就在他转身时，那战场上也发生了异动。

整片雾气都沸腾起来，难以估量的灵力正在汇集，连天空都变了颜色，若隐若现的青芒浮现在高天之上，那是原本平稳的罡风层被扰动了，于是显露出身形。

下一刻，那原本匍匐于楼宇间的雾霭在高涨，像一个被吹起的气泡。

不，那不是雾气，那是一只与雾霭同色的灰白色巨兽，正抬起自己的头颅！

一个无法形容的巨大阴影，缓缓地，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从迷雾深

处挤了出来。

它有多高？

一时之间甚至很难判定，之前那些数百米高的五阶异种，在其面前好像孩童，它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

整个战场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在其遮蔽高天的阴影之下，连炮火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自出现之后，它并没有急着冲锋，而是似乎在享受着这现实世界被搅动的风云，那巨大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冷漠地扫视着渺小如蝼蚁的人类防线和那些正在挣扎的同族。

然而，就在它不曾关注过的地方，有几道按理说绝无法对其造成威胁的视线盯住了它。

“目标出现，已锁定。”这是秘境背后，观察哨的声音。

“批准发射。”这是远在基地，秦昌的声音。

“批准发射。”这是苏寻的声音。

三方确认，一道相较于整个战场而言微不足道的信号自泰蒙控制中心发出，以与光同等的速度传递到上百公里外的战场后方。

在那里，一个经过严密伪装和加固的发射阵地上，蓦然冒出一道炽白耀眼的光焰，那是一颗修长流畅的导弹所喷发的尾焰，它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空气，笔直刺向远方的巨兽！

没人敢于去看那道冲天而起的死亡之光，连苏寻都第一时间转身匍匐在地，只有几尊巨兽略显茫然的回身看向那似乎格外不同的闪光。

它们并不明白，那是人类文明的巅峰造物，是旧时代遗留的科技结晶，是一整条科技树上垂落下来的最沉重的一颗果实。

那是文明时代最强盛的国度打造出来，却数十年没有真正临敌的决战兵器。

自上世纪六十年代戈壁上一声初啼，藏剑近百载，霜刃未曾试。

制造它的人如今身在何处？或许他们已经逝去，但他们留下的这件兵器，如今将真正展露锋芒，撕裂这威胁数以万计民众生命的强敌！

那只六阶异种似乎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它第一次发出了声音——那是一种低频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带着一丝……疑惑？

它抬起一只勉强可以称为手臂的肢体，似乎想要拦截。

太晚了。

那导弹的发射阵地本就与之相距不远，若以这巨兽的体型来看，简直与枪顶在头上开火并没有区别。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拖着长长尾焰的利刃，像剑术宗师抬手一刺，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贯入了这巨兽的核心部位。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那专为攻坚而设计的弹头并不能发挥出其应有的效能。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一点炽白的光芒亮起，那一瞬，没有声音，或者说，在最初的瞬间，所有声音都被剥夺了。

只有光，纯粹到极致的光，霸道蛮横，吞噬一切的光！它瞬间膨胀开来，将整个昏暗的秘境入口、将那头高逾千米的巨兽，以及还未跑远的五阶异种，尽皆笼罩在无差别的，绝对的炽白之中。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在这片绝对的白光里，一切都被定格，那庞大的巨兽，此刻成了这毁天灭地的景象面前，一个巨大而丑陋的剪影。

然后，那足以贯穿山岳的冲击波才姗姗来迟！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终于降临！如亿万雷霆同时在耳边炸裂！

大地像海浪一样起伏、撕裂！

倘若那些敢于直面核爆的异种们被烧毁的视觉器官还能视物，它们会惊骇的发现，那肉眼可见的环状的毁灭波纹以爆点为中心，狂暴地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云层被撕碎！

那头六阶异种，它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身躯，在这毁天灭地的伟力面前，如同沙堡般脆弱。

足以防御重炮的厚重躯壳，在千分之一秒内就被无法想象的高温直接气化！紧接着是血肉，内脏，骨骼……它甚至发不出完整的悲鸣，整个上半身就在极致的光与热中瞬间消失！剩余的下半截躯体，被紧随而至的冲击波狠狠拍进地面！

迷障都仿佛被抹去了，难以计量的肆虐灵力，与持续燃烧的巨大火球，以及滚滚的烟云，最终扭结在一起，形成了一朵接天连地的、象征着绝对毁灭的蘑菇云。

它翻腾着，膨胀着，最终触及了那青光翻滚的罡风层，像一根接天连地的巨大支柱。

强大的冲击过去，苏寻缓缓起身，回头望着那仍在升腾烈焰的死亡之地，在这个距离上，异能带给他的强大感知让他尚能感受到一点灼热的辐射能量。

得益于末世前研究所拿出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古代技术所设计的通讯设备，在这样在环境中，身边的通讯器还能如常使用。

“目标清除，各作战单位，清点伤亡，统计装备损失，防化兵进场监测辐射值，我们……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