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学友饭店

送走了徐老先生，余中海一身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宝座之上。他闭着眼睛，仰靠着椅背，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很有节奏地一下下敲击着扶手，像是正面临着一项艰难的抉择。

过了很久，他猛地睁开眼睛，右手食指也停止了敲击，和其他几根手指一起，紧紧握成了一个拳头，重重地砸在桌上。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余青海立刻把冉生财叫了进来，颐指气使地吩咐道：“让那个人再去一趟省医院。既然说是职业的，就要有始有终。”

“余总放心，这次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冉生财唯唯诺诺地连声答应着，快步退出办公室。

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辆，忙碌奔波的人群，余中海不禁心潮澎湃，自言自语道：“我要的，可不仅仅是什么福泽三代！”

瑾城医科大学离省医院不远，仅隔着一个街区，是一座拥有近百年历史的老校。由于市政府的统一规划，近些年有好几所著名院校在这附近陆续修建起了分校，和医科大学一起，构成了如今的瑾西大学城。

短短十年间，这片原本萧条破旧的老区已然是旧貌换新颜，商铺林立，热闹繁华，俨然一座小型的城中城。因为基本都是做学生的生意，这些商铺大部分都是物美价廉，不但备受师生们的青睐，还吸引了很多市民特意前来游玩消费。

“学友饭店”便是这大学城里比较有名的一家小饭店。老板姓骆，来自南方水乡。三年前骆老板的女儿考入了瑾城医科大学，夫妇俩为了照顾体弱多病的女儿，干脆在大学城租了套房子，开了这家很有南方特色的饭店。

一家人迁来瑾城大半年后，女儿的精神和身体竟然一天天好了起来，不但不再需要隔三差五地跑医院吃药，每天还能来店里帮忙，这可把夫妇俩乐坏了。骆老板做生意实诚，味道好，分量足，再加上有个校花女儿每天在店里帮忙，饭店生意好的不得了。在女儿的提议之下，一家人干脆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打定主意在瑾城定居下来。

赵云思偶然跟同事在学友饭店吃了一顿，发现竟然和儿时外婆做的菜味道很像。从此，赵警官便经常成了这里的常客，和店主一家也渐渐熟悉了。当陈易提议吃饭时，赵云思首先就想到了这里。

刚走进饭店，赵云思一眼便看见坐在靠窗外置的陈易，正在和一位年轻女孩相谈甚欢，两人看上去很是熟稔的样子。而对于那位年轻女孩，赵云思也不陌生，那正是这家饭店店主的女儿，骆筱雨。

陈易看见赵云思进来了，站起身来，笑眯眯地着对她挥了挥手。骆筱雨顺着陈易目光向门口望去，见是赵云思，热情地迎上去拉住赵云思的手臂，好奇问道：“赵姐姐，原来陈易哥说要等的人就是你啊？”

看着骆筱雨瓷娃娃一样可爱漂亮的脸庞，赵云思不禁心生爱怜，甚至好想伸手去捏一捏。她忍住这个奇怪的念头，却还是在骆筱雨的脑袋上揉了揉，笑着说道：“是啊，没想到你们也认识。”

骆筱雨皱着眉摇了摇头，躲开了赵云思的“魔爪”，然后一脸得意地说道：“我刚来上学没多久就认识陈易哥了，算起来都快三年了呢。”

骆筱雨的话让赵云思有点奇怪，感觉上怎么像是在向她示威呢？不会是这小妮子误会了什么吧？赵云思连忙解释道：“昨晚发生了一起车祸，肇事车逃逸了。幸好陈先生从那里路过，及时将伤者送到了医院，我是来找他了解一些情况的。”

“哦，是这样啊！”骆筱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又向陈易介绍道：“赵姐姐可是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可厉害了。那次有几个人在店里耍酒疯，怎么劝都不听，还砸坏了好多东西。刚好赵姐姐来这里吃饭，嗖嗖几下子就把那几个人收拾了，半天都爬不起来。”

骆筱雨这一番看似称赞的介绍，分明将赵云思描绘成了一个暴力女汉子。可是她的话里却没有一点添油加醋的成分，赵云思即使心里有点不舒服，却也无力反驳。尤其是看到骆筱雨那副可爱俏皮模样，赵云思也只能无奈地笑着默认了，就当是小妹妹跟自己开了个小玩笑。

陈易和赵云思都是这里的常客，很快就点好了菜。骆筱雨收好菜单，带着一脸小狐狸偷鸡般的得意笑容，溜到后厨去了。

有了骆筱雨这一段小插曲，两人感觉上也没有那么陌生了。不过赵云思还是先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做出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中却带着几分逗趣：“陈先生，你好。我是市局刑侦大队的赵云思，这是我的证件。”

陈易也从包里掏出一个名片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学着赵云思的模样说道：“赵警官，你好。我是易心文化传播公司的陈易，这是我的名片，还请多关照。”

陈易这番东施效颦，逗得赵云思盈盈一笑。原本严肃的案件调查询问笔录，却弄得跟相亲似的。

赵云思也感觉有点气氛有点不对头，轻声咳了一声，收敛起笑容，努力摆出一副严肃模样，将话题转到正题上来：“陈先生，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杜华盛的？”

陈易也坐正了身子，思考了一下，说道：“大概是凌晨三点过点吧。昨天晚上参加一个party，三点结束的。”

“既然是你把杜华盛杜送到医院的，你能不能描述一下整个过程，当时他又是个什么状况？”

陈易点点头，娓娓道来：“当时我开车路过秋雨巷，看见路边躺着一个人。你知道的，那边都是酒吧，偶尔也会有醉鬼喝高了就倒在路边睡觉，我当时也以为他只是喝醉了。现在又不是夏天，晚上这么冷，我觉得像他那样睡在路边既危险又不健康，就下车想要去叫醒他，或者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他的亲戚朋友把他领回去。”

看见赵云思奇怪的眼神，陈易赶紧解释道：“赵警官，我是真心想要学雷锋，可不是网上说的什么捡尸体啊！”

赵云思不禁莞尔，双手一摊，一脸无辜道：“我可什么也没说啊？”

“那我声明两点。第一，我不缺那点小钱。”事关个人荣誉名声，陈易脸色相当严肃，指着窗外停着的那辆磨砂黑奥迪R8，认真说道：我这可不是显摆啊，你认为开得起那辆车的人，会大半夜跑去酒吧街捡尸体吗？”

看到赵云思略带点戏谑的眼神，陈易翻了个白眼，沉声说道：“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本人取向正常，非常直，比直尺还直！”

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询问笔录气氛，莫名其妙就又被搅乱了。赵云思挺无奈地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忍住笑继续问道：“那你继续说说，你看到杜华盛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状况？”

“他当时脸朝下趴在地上，身上有很多灰尘。我叫了他几声都叫不醒他，只好先把他扶起来，这才发现他脸上有些血迹。当时我以为是他醉倒的时候摔伤了，就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去了。”

赵云思死死盯着陈易的双眼，沉默不语。用眼神向对方施压，并从对方的眼神和表情中寻找有用的信息，这可是审讯的基本技巧。可惜赵云思和陈易对视了好一会儿，除了在这个帅气的大男生眼中看到一丝羞赧之外，并没有其他一点有用的信息。

是的，这家伙居然脸红了！

赵云思在心底叹了口气，目光渐渐放柔和，向陈易道歉道：“抱歉，职业病。”

陈易无所谓地笑了笑，摆摆手道：“没关系，警民一家亲嘛。赵警官，我看你好像有点犹豫的样子，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说吗？”

赵云思轻轻咬了咬嘴唇，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陈易递了过去。

陈易一阵窃喜，伸出的手还没接到手机，脑子就已经开始飞速转动了。

这是要我留号码吗？难道经过这一番观察，御姐美女警官终于被我俊朗帅气的外貌，幽默风趣的内在吸引到了？不对啊！我刚才给了她名片，上面有我的号码，那她给我手机做什么？哟，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呢！我是该赞美一下她的手机吗？可我也用的这一款啊。要不我把手机也拿出来，哇，好巧，我们用的一样的手机。不行不行，这样太烂俗了，像她这样有气质有内涵的女孩肯定会不屑一顾吧。这手机套的款式好旧，而且还不是钢化膜，我是不是应该给她推荐一下。不过又说膜又说套子的，她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认为我不是个正经人啊？哎呀，好头痛啊，她为什么给我手机啊？

陈易接过手机，看见屏幕上是一个等待播放的视频，这才发现自己想的实在有点太多了。他用询问的目光了看赵云思一眼，见赵云思点了点头，他这才动了动手指，点开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