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被欺负了，的叶修

周珈蓝合上手机，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今夜世界纷纷扰扰，但好像都跟她没关系，只有电脑屏幕幽微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她蜷缩在电竞椅上，衣服不大合身所以露出很长一段雪白的手腕，像海水里的小美人鱼。

她在思索要不要向张佳乐开口借钱，因为跟孙翔拥抱被拍到了，如果现在去找张佳乐，就会被猜到孙翔怀里那个女孩是她。

张佳乐会怎么想，周珈蓝不清楚也不在乎。

她只是很讨厌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秘密，虽然这个秘密小到似乎不值得一提。

换个人……？

周珈蓝不确定地想。

叶修在这个时候敲她隔壁的电脑桌。

“扣扣。”声音像Q.Q里好友上线。

周珈蓝扭头看见他，手上端着一碗泡面，红烧牛肉味的，泡面上冒出来的热气笼罩着他的手，手指很漂亮，苍白纤长，像艺术品，应该被陈列在上了百万保险的玻璃橱窗里。

他来这里……做什么？

周珈蓝眼睛里冒出茫然。

“给你的。”叶修把泡面放在桌子上，里面还放了一根肠，这在网吧算豪华套餐。

周珈蓝紧张地站起来，局促道，“谢谢……谢谢前辈。”

声音像绷紧的弦，细声细气。

叶修惊讶了一下，“你认识我？”

周珈蓝一手按住口罩，紧张地点头，手指蜷缩了一下，把口罩摘下来，“我是越云战队新人周珈蓝——”

“停停停。”叶修制止她，让她把口罩戴上。

他也不是全无私心，这张脸露出来冲击感实在太强，毕竟是一见钟情的小女神，容易让他说着说着就忘词。

“前辈……”周珈蓝戴好口罩，怯怯地又叫了一声。

叶修感到头疼，他不大擅长跟这样的小女孩打交道，像玻璃像玉石，话说重了好像就不行。

倒也不是不能说，看她样子也不像是很在乎，叶修对她这种小女孩儿其实很熟悉，跟苏沐秋一起的时候在网吧里见过很多，无家可归，低自尊，讨好感，逆来顺受。

她身上没有那种尖锐的神经质，但叶修觉得这更糟糕了，不会保护自己在她那种处境下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不在想下去，克制住自己的思维，看出来归看出来，继续下去臆测人家的隐私，那就不对了。

归根结底只是舍不得对她说重话，怕她哗啦一声碎了。

他酝酿了一下，尽可能和气地说，“你刚成年吧？不要在外面待太晚。”

但是现在让她一个人走？

“有地方去吗，我送你回去。”

周珈蓝……摇了摇头。

她是真的很紧张，刚刚在网上看到孙翔和叶修的那段对话录音，叶修说，如果喜欢，就把这一切当做是荣耀，而不是炫耀。

她觉得这句话……很凶，如果叶修这样对她说，她或许会忍不住哭。

因为好不容易找到一片栖身之地，但是被这个领域里掌握规则的前辈否定了自己的全部……

孙翔也跟她讲过这句话，她觉得孙翔很厉害，他不但没有伤心，还会怒气冲冲地说叶秋太可恶了——

叶秋太恐怖了。

周珈蓝手伸进口袋里掏钱，“前辈，这个多少钱——”

叶修失笑，“吃吧，送你的。”

他又开始琢磨措辞，不问她为什么大半夜跑过来，“你们明天要打比赛吧，你还不回去？”

周珈蓝站在电竞椅和电脑之间，背对电脑面对叶修，手指无意识的触碰到温热的泡面碗。

忽然想，叶秋是个好心前辈。

“没有钱买飞机票了……”她垂下眼睫毛，细声细气地说。

叶修没说话，“……”

他看出来周珈蓝从前过得不怎么样，可联盟新生代现在这么穷吗？

不对，她刚刚开始打，或许还没拿到工资。

他没意识到周珈蓝在欺负他，路遇好心前辈，因为太好心所以试着欺负一下。

“……差多少钱，”叶修说，“加个好友，我转给你。”

嗯，今天不用管张佳乐要钱了。

叶修不但帮她买了机票，而且一路送她去机场，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但是在周珈蓝身边一直没抽烟。

周珈蓝舔了舔嘴角，在想他的嘴巴尝起来什么味道，是不是也带着烟味。

她偷偷用余光观察叶修，苍白的脸，嘴巴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不像打电竞的也不像网管，像个教古代文学的老师，清秀的脸，宁静而又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睛。

平心而论他的脸不像孙翔那么有冲击力，一眼直白的俊美分明，但是他和孙翔站在一起的话，应该大部分人第一眼是去

看他。

周珈蓝收回视线。

那桶泡面也没浪费，在网吧的时候她吃了火腿肠和一半面，现在肚子里热乎乎的很饱，剩下一半无论如何吃不完了。

周珈蓝很愧疚，向叶修道歉。

叶修说，没关系。

就在这个时候触发了系统任务。

【任务：被叶修舔嘴唇。】

【失败惩罚：面瘫三天。】

这个惩罚可以接受，所以周珈蓝没有管，不是什么任务都一定要做的，现在放弃是为了之后。

好心前辈的好心是有限的，今天已经刷到了临界点。

下次再见。

“叶前辈，下次再见。”

身后飞机的尾翼灯划过一道弧线。

叶修叼着烟，双手抄兜，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他有点想抽烟，又没那么想，舌尖痒痒的，最后还是笑着把烟拿了下来。

今晚的开销对他来说负担挺重的，但是今晚是他最开心的一个晚上。

虽然早就决定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开心不开心也决定不了什么，叶修其实没怎么关注过自己的情绪。

所以他觉得很新鲜，原来这就是幸福吗，舌尖痒痒的心尖也痒痒的，她的眼睛像紫色糖果，被她看着也觉得甜。

为什么这么喜欢，怎么能这么喜欢？

她漂亮。

可是就算她不这么漂亮，叶修笃定自己还是会喜欢。

“原来我是会喜欢小女孩儿的死变态……”

他又笑了，今天晚上一直笑啊笑啊简直像个神经病。

不过没关系。

没人看见就什么都不算。

没有发生就什么都不是。

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不，下次再见应该是明年，赛场上，或许会有交手的机会。

咔嚓一声。

黑暗中腾起一簇火苗。

叶修重新把烟叼起来，袅袅烟气顺着他苍白的手指向上飘浮。

他出神地看着烟雾的轨迹，像看着夜空中飞机拖曳出的航迹。

——

当天白天叶修睡到一半忽然在杂物间的小床上惊醒。

他睡眼惺忪地扒拉着头发又苦笑了一下，栽倒回床上的时候，嘴巴里喃喃道，“在这种破地方梦见那么漂亮的女孩是不是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