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苏墨的归属（上）

离大福船的海上劫难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电视和报纸上也多次报道了这次出海的劫难事件，但是搜索人却一直都没有找到那艘触礁的大福船，那艘船就这么凭空的消失了。

活着的人永远都是幸运的，对于那些不知所终的遇难者们，多地组织了追悼会。

冬季那雨水溅在身上，让人感到阴冷。学校里组织的悼念场上聚满了人，黑压压的黑色雨伞占据了整个场地，每个熟悉郭少和刘承业的人都在他们的坟前送上了鲜花。但花朵很快就被雨水践踏的不成样子。

空空的墓穴中放进了逝者生前的遗物，它们将代表逝者的灵魂永远的被埋入土中。墓穴本是灵魂的安身之所，但对那座没有宿主的坟墓来讲，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总少了那一份灵气。

顾芳婷和秦般义本不想来，她们知道事情的情况，但其他人不知道，对于这次海难外界也流出了许多不同版本的传言。面对外界的压力及惟沈义等人的劝说，她们还是准备如约参加追悼。

虽然说活着总是幸运的，但活着的代价就是需要去承受更多的流言蜚语。

顾芳婷在绝命的陪伴下，撑着透明的雨伞，穿过黑伞群，来到了刘承业和郭少的坟前送上了一束鲜花，望逝者安息，愿他们的灵魂得到净化，安乐归土。

因临近期末考试了，苏墨被埋进了如山丘般的习题之中。

张半仙开始合算了这一年里面的所赚到的钱，同时也要筹备着过年的东西。今年不像往年，古今一卦里添加了人口。

柳秀收到了一净的信息，知道一净会在除夕之夜赶回来过年。但这点让张半仙很是诧异，后经询问才知道，一净的祖上是从中国福建迁往日本，后来定居于日本，祖上本是中国血统，而且日本的文化根基来自己中国，所以留在这里过传统的春节也是理所当然。

冬季清晨的雾气还未被升起的太阳驱散，张半仙已习惯性的早早起床，像往常一样到外面去领取报纸。这时他看到了印在墙上的一个影子正慢慢地爬上墙头。

张半仙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男人正慢慢的朝着自己走了过来。那男人身着蓝色工作服，一张打满折子的国字脸，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弱不禁风。

“请问苏墨住在这里吗？”那个男人问道。

张半仙听到有人问苏墨，便愣了一下。他打量了那个男人半晌后才说道：“是呀？请问你是？”

只见那个男人的神情显的有点兴奋，他搓着手，笑着说道：“终于找到了！我是苏墨的父亲！”

“父亲？”张半仙惊讶地再次仔细地打量了那个男人。人家说女儿像父亲，那个男人的一笑一颦的确与苏墨却有几分相似。

张半仙把那个男人引进了屋内，这时苏墨也刚起床下了楼。她看到坐在桌边的那个男人如见到魔鬼一般扭头逃了上去。

男子起身刚想去追苏墨，便被张半仙拦了下来：“你说你是苏墨的父亲要不先拿出相关证明来证明一下！”

那个男子从衣服兜里取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本子，他将袋中的东西倒了出来，那些东西纷纷洒落在桌子上。接着他拿起桌上的资料一样一样的翻给张半仙看。

“这是苏墨的出生证，这些是她小时候的照片，这是苏墨的户籍证明……”

张半仙不慌不忙的拿出老花镜，将其戴上，仔细的翻阅了一下放在桌上的东西，他边翻边打量着那个男人，因为他相信绝命不会无言无辜把苏墨带回来，他也知道绝命不是一个好管闲事的人。

现在所有的资料都摆在眼前。一个父亲来要回自己失落的女儿也是理所当然。但是苏墨的反常的表现却让张半仙感到诧异，这完全不是一个女儿见到自己亲生父亲应有的反应。

张半仙摘下老花眼镜对那个男人说道：“我去把苏墨带下来！你等一会！”说着便上了楼，只见苏墨正趴在绝命的怀里。

张半仙上前去询问了究竟，才知道事情的源尾。

“放心，我下去立即将赶他走，事上哪有这样的父亲！”张半仙义愤填膺地说道。正当他要转身下楼时，那个男人已经悄无声息来到了苏墨的房门前。他看见苏墨立即双膝跪地，哭着对苏墨说道：“女儿，我是爸爸呀，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苏墨没有你这样的父亲！”张半仙对着那个男人指责道。

那个男人将膝盖向前挪了挪，狠狠地往自己的脸上甩了一巴掌，咒骂道：“以前我是畜生，是我不对，自从你被那些人带走后，我一直沉浸于自责之中，我对不起你过逝的爷爷，我更对不起你，我知道错了，墨儿！跟我回家吧！墨儿！”

但苏墨看到自己父亲那个样子，反而显的更加的害怕起来，将绝命也抱的更紧。

那个男子见苏墨没有反映，便将头狠狠的叩在了地上，每一下都地动山摇。他脑门上瞬间起了一个巨大的紫血包，看上去像个紫角大王。

张半仙赶忙去劝阻那个男子，他可不想在这里看到血光，不吉利。

“我跟苏墨讲讲，要不你先去下面等等！”绝命说道。

张半仙扶起那个男子，将他劝导着拉了下去。

柳秀听到有声音也连忙走了下来，见那个男子额头上起了个大包，便立即去拿冰袋和毛巾帮他冷敷。

苏墨只是紧紧地抱着绝命，不想离开。现在的她一看到父亲，便会想起在父亲欺凌下的日子，父亲对苏墨来说完全是一个噩梦。

“墨！”绝命叫着。

“不！我不要跟他回去！他是我的噩梦！”苏墨抽泣着说道。

“你爷爷也不希望看到你和自己父亲关系闹的这般样子，至少现在他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呢？”绝命开导道。

但苏墨却是横了心，死活都不想跟那个噩梦般的父亲回去。

绝命无奈地下了楼，以苏墨近期要期末考试为由让苏墨多呆一段时间。同时绝命也想让苏墨缓一下心情，等苏墨自己想明白了，便会送苏墨过去。

但那男子听后却跳了起来，向着绝命吼道：“开什么玩笑，我是他父亲，难道我要回自己女儿，还要看他考试不考试，难着我的权利都不及一场考试吗？”

“现在苏墨暂时不想跟你回去，待她想通了，我会将她送过来！”绝命解释道。

那男人一听拍着桌子，叫嚷道：“我低声下气的求她回去，她还真长脸了！”

绝命听到这些放也不乐意了起来，他一把抓起那个男子的衣领道：“就凭你现在这样，我就不想让你带走苏墨，我还怕她在你那里受委屈！”

那男子见绝命动起手来，心立即虚了下来，口气也随之软了：“我……我不是也急嘛，她是我女儿，弄的跟我像陌生人一样。如果她不跟我回去，你说让我今年怎么回去在我父亲的坟头上交代呢！”

绝命松开手，重申道：“等苏墨期末考试考完后，再来带苏墨回去吧！”

那男子面露难色道：“我千里迢迢来找苏墨，好不容易在电视上看到她，你现在又要让我等，我上哪去等呀！”

“什么意思！”绝命问道。

“我为了找女儿，辞掉了工作，我剩下的钱要买火车票的，你让我再等几天我也要吃饭，也要找地方住呀！”那个男人伸出手来，一副索钱的样子。

“这些钱够你在这里吃喝住行好几天了！”张半仙狠狠地将钱往那男子的手上一甩。

那男子接过钱数了数，满不在乎的说道：“才几千块，还不够我在酒店住四个晚上的！”这句话把张半仙气了顶上冒青烟，他真后悔自己的意气用事，这么爽气的把钱甩了出去.正当他准备伸手去夺回钱时，那个男人已将钱装进了兜里，转身走了出去。

张半仙指着那个男人，便骂起了娘，他心里更痛的是那些被自己甩出去的钱。

绝命和柳秀上了楼，安慰了一下苏墨便将她送去了学校。

苏墨一整天都在精神恍惚中度过，现在的她已经习惯了有绝命的日子，习惯了和其他适龄孩子一样，上学放学。在以前她看见村里同龄孩子家有父母甚是嫉妒，父母对她来说是一种奢望，所以她一直渴望得到父母的爱，但是当她真正见到自己父母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是父母身上的毒瘤，他们恨不得将她切掉弃置。当她流落到街头之时，只有绝命收留了她，对她好。苏墨看着窗外那凋零下来的落叶，想着自己的款来如那片落叶，凄凉感涌上心头。她不知道离开了绝命自己的生活会变的怎么样，听爷爷说：“这辈子对你最好的人，也许是上辈子欠了你债最多的人，这辈子他是来还你上辈子的债。”苏墨时常在想，如果绝命上辈子真的欠了自己，现在她也不想让他再偿还什么，因为她觉的已经够了。

第二天早上，苏墨的父亲又来到了古今一卦的门口，不过这回他带来了一位西装男，这个男人姓卫，自称是某个律师事务所中的律师，还给张半仙看了律师证。

卫律师走到张半仙面前，跟他讲了这件事情的许多厉害关系，绝命下楼的时候也只听了个大概，但这些足够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张半仙听完卫律师的讲述后，面如土色，他见绝命过来便急忙走到绝命面前，跟绝命商议起苏墨的事情。

这时候苏墨也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看到绝命那个焦急的表情，虽然她不知绝命和张半仙在商量着什么，但是她看到自己的父亲和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便清楚了一切。

“怎么了，绝命！”苏墨上前问道。

卫律师上前说道：“今天，你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回到你父亲的身边了！”

苏墨听到这里立即回绝道：“我不！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离开！”她一下子抱住绝命的腰。

“他们无权变成你的监护人，因为你还有父亲。你应该回到你父亲的身边，他才是合法的监护人！”那个律师讲解道。

柳秀也急忙走了过来道：“孩子不想走，就让她留在这里吧！”

卫律师顿时板下脸道：“你们收留她合法吗？今天我们有权带她走，如果你们强行阻拦，我将以非法收养罪来告你们，到时候你们吃不了别想兜着走。”

绝命意识到苏墨父亲此次有备而来。苏墨的父亲越是着急想带走苏墨，反而越让绝命感到不放心。他将手一摆道：“苏墨最近还要考试，一切等考完试再说！”

“非法收养罪可是很重的，我看你日子过的太悠闲了，想去牢里体验一下生活了是吧！”律师拿出了最大的剂量想来压制绝命。

但是对于绝命来说，无论卫律师怎么讲都无法动摇他所作下的决定，他只要觉的做的对，他就不会放弃。

律师见绝命顽固不灵便对着苏墨说道：“如果你不跟我们走，那么他们将会被抓走，关起来，成为罪犯，这一切可都因为你呀。”

绝命一听律师在吓唬苏墨，便一拳挥了过去，却被张半仙拦住道：“绝命不要糊来，我们现是斗不过他的。”

“我去上面收拾一下东西，收拾完我便会跟你走！”苏墨这次显的很慎定，她像一个大义凛然的壮士，转身走上了楼去。

苏墨来到自己的房间，把那株樱花放到了窗台边上，让它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之下。

“樱花呀樱花，我这一走也许再也照顾不到你了！你要好好的，等你长大了，绝命将会把你送到属于你的那一片净土，那里没有烦恼，没有忧愁！”苏墨对着樱花树讲道。接着她把自己一些书整好，工工整整地放在写字桌上，她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依依不舍。

暹罗猫走了进来，苏墨看见它，一把将它抱起说道：“我的小公主，我再也不能陪着你了，你要乖乖的陪着绝命。”说着她亲了一下暹罗猫的额头。

苏墨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到了床上，打开柜子往空着的书面里面塞进了几件衣服，她起身刚想离开，看着床上的书本，又将书本也塞了进去，但她觉的也许把书本带去了也用不到，又依依不舍地将它们取了出来，整好放到了桌上。苏墨又在房间里呆了一会才慢慢地走下了楼，暹罗猫在她后面不停的“喵！喵！”的叫着。

苏墨听到叫声，回头向它挥了挥手，也许这一别她再也见不到她的暹罗公主了。她下了楼，走到她经常在抚的古筝前，抚动了琴弦，那琴声也显的如此的悠伤。

“要不把这架古筝也带走吧！”柳秀前上说道。

“不了！估计我用不到它了！”苏墨的语气中带许些着绝望，现在她对自己的未来和憧憬沉入在迷茫之中。苏墨抱着柳秀的腰说道：“谢谢你！谢谢你的照顾！”

柳秀觉的心里一酸，一抹泪水滑下脸庞：“回去，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但记得告诉我你的地址！”

苏墨点了点头。接着她又转向了张半仙。

张半仙自知受不了这种场景，故意表现出爱理不理的样子，说道：“我就不用了，我也没干什么事，还是多去谢一下绝命吧，是他把你带回来的。”

苏墨转身看着绝命，她有千言万语的道别，但都被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来，她想哭，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哭，她必须让绝命放心松开手让自己离开。

苏墨上前抱住绝命道：“你有空一定要来看我！”

绝命没有说话，只觉的鼻尖泛起一阵酸楚。他拍了拍苏墨的背，当作回答。

“你们真是磨叽！我可是按时算钱的！”卫律师看着表说道。

这时苏墨的父亲上前给律师递上烟道：“这回你是辛苦了！”说着他走到苏墨前面，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便往门口拖去，嘴里还不断的念着道：“你这女儿真是白生你了，翅膀还没有硬，胳膊已经往外捌了，宁要外人也不要亲生老爹！”

苏墨不情愿的被父亲拖上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卫律师紧跟其后也坐了上去。车门“沙”的一声合了上，这一声音把苏墨和绝命隔在了两个世界。

绝命看见苏墨趴在车尾的车窗上看着自己，她正向自己挥手告别。绝命回想起了第一次遇上苏墨的情景，她就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布娃娃，没人痛，没人爱，恐惧感点据了她的眼睛，而现在他又看到同样的眼睛。

“她这么走了，平时看见她还会嫌弃她，但为什么她一走，我就会有万般的舍不得。”张半仙最终忍不住哭出了声道。

苏墨被带到了以前父亲住过去地方，他们下了车。苏墨见自己父亲和那个律师聊了几句，好像还支付了那个律师一笔钱。但是这些苏墨都不关心。

等汽车开走以后，苏墨的父亲对着苏墨狞笑了一下，不由分说的便上前一把抓住苏墨的头发死命的将她往屋里拽。苏墨如一个牵线木偶被拽进了屋里。

进入屋后，父亲抡起一根如滕条般的鞭子往苏墨身上抽打着，他把一切的不爽泄愤在了苏墨的身上。

“让你跑！我让你跑个够！”父亲大声的吼叫着，生怕周边的人听不见。

苏墨咬着牙，蜷着那瘦小的身子，任凭父亲的打骂，她不想去求饶，因为那对她来说是无济于事的，她忍着每一下痛彻心扉的鞭打，她知道痛多了就麻木了，麻木到最后便失去了知觉。

待苏墨醒来时，屋里空荡荡地，父亲估计已经出去了。自己包里的衣物已散落了一地。

父亲在离开时为了防止苏墨逃走，便将她捆绑了起来。

苏墨吃力的将身子支了起来，她靠着墙，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在隐隐作痛。她喘着气看着屋里的一切，她似乎像梦中初醒一般，她知道自己与绝命、张半仙爷爷还有柳秀阿姨的那段幸福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她再也享受不到绝命对自己的关心，柳秀做的可口的饭菜，和那张半仙每天自以为是的唠叨，那些都是幸福的，但那一切像梦境初醒般结束了。她又回到了最初，那个最初的噩梦。

一声猫叫打断了苏墨的沉思。暹罗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走到了苏墨的前面，那双眼睛盯着苏墨看着。暹罗猫用自己带着肉刺的舌头舔了舔苏墨的伤口，因为它处理自己伤口时也是这样处理的。

“小公主！”苏墨失声的叫出了声。苏墨如看到亲人般笑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暹罗猫听了后只是叫了一声，接着它转了个身，跃上墙头便跑了出去。

苏墨看见暹罗猫的离去，看着窗外晒进来的阳光，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失落感。现在的她真羡慕暹罗猫能自由自在的来去自如，至少它能自主自己的命运，而自己的命运却被掌握在他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