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天幕下的清道夫

房车底盘被崎岖的路面搓得吱嘎作响。十二米长的车体碾过坑洼，卷起的赤色粉尘把后窗糊得严严实实。

林昊踩死刹车。

路边是个倒塌大半的选矿车间。半露天结构，顶上挂着几片摇摇欲坠的彩钢瓦。这种地方头顶防高空侦察，四面开阔适合跑路。

“靠边，熄火。”

引擎停转，散热风扇疯狂抽风散热，声响嘶哑。

“老周，查底盘。铁柱、刘刚，外围盯梢。”

推开车门，热浪和机油味混着旱风卷进来。刘刚提着两把打磨锋利的消防斧，一脚踏上碎石地，目光警觉。赵铁柱翻上观察塔，弹链压实，武士刀横放在大腿上。

车厢里，休眠舱上的蓝光维持着闪烁频率。

倒计时：10:45:12。

“这机甲太能吃电了！”周建国从车底钻出来，抓了把抹布擦脸上的泥油，嗓门大得车顶都能听见，“微型核电池撑主轴，车组电池贴补散热。照这功率抽，三个钟头后我们就得下车推铁皮过日子。”

林昊看中控台的红色数据。剩余电量百分之三十五。电量报警已经开始闪。

“这里是矿区。”林昊手指在桌面上敲击，“找外接电源。刘刚，附近熟不熟？”

刘刚甩开膀子走过来，指着两百米外一栋四四方方的两层水泥楼：“配电房。战前的大型厂矿，备用柴油机组能顶半个镇的用电。”

“走。去接线。”

两人扛上两捆工业高压电缆，蹚过齐腰深的枯草。

配电房的大门被拇指粗的铁链锁着。刘刚不废话，双手握斧，腰部发力砸下去。脆响声中，铁链断成两截。

推门进屋，扬尘扑鼻。

三台落满灰尘的六缸柴油发电机安静地趴在地板上。刘刚曲起手指敲了敲旁边的储油罐，传出沉闷的回音。

“底油还在。发两三个小时没问题。”

林昊拉开电闸柜，没接话，视线却落在控制柜背后的死角。

墙角坐着一个人。一具风化的遗骸。

穿着旧版厂矿安保制服。值得注意的是，左侧太阳穴有一个极其平滑的圆形孔洞。

“小口径枪支。近距离处决。”刘刚凑过来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不是丧尸干的。”

林昊用鞋尖拨开地骸手边的杂物。地上一块扁平的金属军牌露出来。

反面刻着两行字：CS，方舟小队。

创世纪的人。这地方早被他们踩过点。

“拉线。打火。”林昊将军牌揣进口袋，把粗黑的电缆端子卡进柴油机的输电槽。

刘刚操作起动机。咳嗽声连续爆响后，黑烟顺着排气管道喷涌，柴油机开始运转。电流顺着线缆跨过荒地，输进移动堡垒。

耳机里传来周建国的大嗓门：“来电了！舱体功率跑满，孵化时间缩短。预计七个小时完工。”

林昊回到车内，关紧舱门。

张教授和陈雪薇围着几块全息数据屏比划。

“零号灯塔不是地名。”陈明从驾驶座转过来，眼底熬出红血丝，“我刚才重构了那段低频广播，发射源位置在动。不是地面移动，是地下。”

张教授拿红笔在纸质地图上连线画圈。“战前这片区域规划过一个‘深岩掩体’网络。用轨道车搭载超长波发射台，在地下坑道里跑。这种通讯专防核打击，只求隐蔽。”

“地下铁。”林昊靠在操作台上。

“对。”陈雪薇接话，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一块扇形区域，“根据波长衰减计算，这个移动发射台正在向042避难所下方的废弃矿脉移动。和我们现在的距离……三十公里左右。”

兜兜转转，又回了老地方周边。

“广播里喊着四十八小时防线崩溃，拼命招人去地下，图什么？真管饭？”刘刚把斧头扔在脚边。

“局势已经不是单方面控盘了。”林昊盯着地图，“Omega在西线吃饱，二次变异一完成，地表就是屠宰场。方舟抛出零号灯塔，要么是躲灾的真避难所，要么就是借刀杀人的焚尸炉。”

车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枪响。

单发。赵铁柱开的。

林昊拉开顶盖翻上去。

“没打丧尸。”赵铁柱压低枪口，用下巴指了指东侧的低空，“天上。”

林昊举起望远镜。远处灰暗的云层下，一架多旋翼无人机正歪斜着往下掉。机身被生生扯掉一半，冒着青烟。

“创世纪的侦察机？”

“不。”赵铁柱表情很古怪，“它不是被我打的。半分钟前，天上有东西飞过去，一爪子把它抓碎了。”

林昊调高焦距扫视。

云层压得极低，风里带着酸臭味。几道灰黑色的影子在乱云中穿梭，没有羽毛，全是展开近三米的肉质翼膜。无声，敏捷。

雷达面板上没有这帮家伙的位置，它们飞出了红外扫描仰角。

“变异体上天了。”林昊放下望远镜，“Omega在补给站的高阶晶核没白吃。”

张教授从下方探出半个身子看天：“辐射场变异的连锁反应。低等生物为了捕食，强行催化出制空能力。这批新物种不会单独行动，它们是去清场的。”

选矿厂四周尽是乱石废墟，轮胎走不快，对带翅膀的怪物来说就是自助餐厅。

“老周，撤线，准备转移。”林昊下指令。

刘刚转身去开门准备拔电缆。

远处一声巨响盖过了风声。

配电房炸了。火球冲破水泥屋顶，黑漆漆的浓烟滚上天空。连接房车的电缆被高温直接熔断，断口在地板上像蛇一样抽搐，迸射火花。

车厢里的灯明灭两次，彻底暗下。

【外部电源切断·进入备用维生模式·孵化暂停】

倒计时卡在06:12:05。

周建国重重锤了一把方向盘。

“不是短路！”赵铁柱拉回枪栓，“有人端了机组。西边碎石堆，十二点钟方向有人影。”

动作真快。创世纪的清道夫追来了。楚河那缺了百分之四的资料没拿到，果断选了断电强拆。

无线电频段被强行切入，电流音后是冷漠的合成男声。

“林昊。数据交出来，留人留车。否则，配电房的下场就是参考。”

林昊按住通话键，一字一顿：“滚过来自己拿。”

“收到。清理开始。”

指令刚落，选矿厂四周高点同时闪过四道暗光。狙击手。

“缩头！”

大口径穿甲弹狠狠砸在观察塔的防弹挡板上。防弹玻璃直接蛛网状龟裂。震得林昊耳膜发懵。

雷达上，敌意信号如潮水般涌现。四十个红点形成完美的收缩网。装甲步兵突入，高点狙击压制。

“林哥，硬冲抗不住几发穿甲弹，轮胎会被打爆。”周建国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林昊看了一眼休眠舱。六个小时。没了电，机甲就是废铁。

他抬头。

“老周，车顶三千瓦探照灯群，仰角九十度。”

“照天？”

“照做。李小雨，把Omega的声波干扰码切到全频段大喇叭外放。最大功率。”

李小雨在键盘上盲打操作。“发了！可这样会惹大麻烦！”

白炽光柱如同一柄巨剑刺破阴云。次声波以车体为圆心荡开。

云层中盘旋的灰黑影子停顿了。几秒后，云端深处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嘶鸣声。

不是几只。是黑压压的一片。

肉翅撕裂空气，飞行变异体顺着光柱和刺激性声波，像坠落的流星般朝选矿厂俯冲。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埋伏在高处的狙击手和正在突进的清道夫。

枪声大作，随即转为惨叫。

一名突击队员刚举枪，便被从天而降的巨爪捏碎了头盔。另一个清道夫试图逃跑，被利喙凿穿背部装甲，生生拖向半空。

严密的战术包围圈，一分钟内土崩瓦解。

“水鬼拖城隍。”林昊冷眼看着远处的混战，“老周，走。给他们腾地方。”

移动堡垒咆哮启动。庞大车身撞塌一段矮墙，冲出交火区，驶入曲折的矿道。

残存的枪火被抛在后方。

“电还是断了。”陈雪薇看着黑屏的舱体，打破沉默，“广播里说的零号灯塔既然是深岩轨道。它绝对自带独立的军用级核电网络。只有那套东西，带得起跨城通讯。”

林昊看向地图。终点重新定位。

标红极度危险区域。

“去灯塔借电。”林昊沉声道。

系统隐藏任务跳出提示。

【坐标确认。警告：该区域存在超自然能量场扰动。】

没人说话。矿区风声呜咽，十二吨的钢铁巨兽载着未孵化的机甲，向深渊驶去。